|
又交代了些家中琐事,嘱咐云笙好生照顾自己。 写完封好,明日托人送回。 吹灭灯烛,凌岳躺下,窗外月光如昨,只是身边少了那个温软的人。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念:笙笙,等我。 同一轮明月下,桑溪村的夜静得出奇。 云笙刚将今日的账目整理完毕,凌岳不在,食铺的账便由他暂管。 周文远每日将账本送来,他核对无误后,再交还。 起初周文远还有些担心,怕云笙太劳累。 但几日下来,见他处理得井井有条,心中也佩服,凌夫郎看着温软,做事却极有条理。 合上账本,云笙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 自从身体好转后,他便恢复了每日半个时辰的针线活,加上管账,倒也充实。 只是……总会不时想起凌岳。 今日午后,他在院中绣花时,忽然觉得小腹似有若无地抽动了一下。 那感觉极轻微,像是蝴蝶在肚子里轻扇翅膀。 他停下针线,手抚上小腹,等了许久,却没再出现。 许是错觉吧,云笙想着,继续手中的活计。 晚饭是周婶送来的,她虽被云笙婉拒了陪伴,却仍每日做了饭菜送来,说是顺路。 “笙哥儿,你可得多吃点。”周婶看着云笙清瘦的脸,“凌岳不在,你更要照顾好自己。” 云笙乖乖应了,将周婶带来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周婶这才满意,收拾了碗筷,又絮叨了几句才离开。 独自一人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云笙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无睡意。 他侧过身,看着凌岳平日睡的位置,空荡荡的,只余枕上浅浅的凹陷。 他伸手轻抚那凹陷,仿佛还能感受到凌岳的体温。 “凌大哥……”他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无人应答。 云笙闭上眼努力入睡,这些日子他已习惯在凌岳怀中安眠,如今独自一人,竟有些不适。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感觉到小腹的轻微抽动。 这次更清晰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顶了一下。 他猛然清醒,手按在小腹上,心跳莫名加速。 是……是孩儿在动吗? 可掌柜说过,即便真有孕,也要三四个月才能感觉到胎动。 如今才一个多月,不该这么早。 那又会是什么呢? 云笙困惑地躺了许久,终是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又见到了凌岳,凌岳正从州府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笑着唤他:“笙笙,我回来了。” 他迎上去,刚要说话,却醒了。 天已蒙蒙亮。 云笙坐起身,抚了抚小腹,那种微动感又消失了,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梦。 起身洗漱,简单用过早饭,他便开始了一日的日常。 先是去院中查看那些刚种下的菜苗,凌岳临走前特意交代,要每日浇水,保持土壤湿润。 云笙仔细做了,又拔了些新长出的杂草。 然后是针线活,给孩儿绣的肚兜已完成了大半,莲花的轮廓绣得精致,今日该绣莲叶了。 他坐在窗边一针一线仔细绣着,阳光透过窗纸,在绣面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绣了约莫半个时辰,他起身活动,走到院中时,忽然觉得有些眩晕,忙扶住桃树。 这几日身子轻快,他都快忘了之前的不适。 这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心中一紧。 扶着树缓了半晌,那眩晕感才渐渐退去。 云笙不敢大意,慢慢走回屋中,倒了杯温水慢慢喝下。 许是起身太猛了,他安慰自己,却也不禁担忧,若真有了,这些反应何时才能彻底过去? 午后周文远送账本来,见云笙脸色有些苍白,关切道:“凌夫郎可是不适?” “无妨,只是有些头晕。”云笙温声道,“账本放下吧,我晚些看。” 周文远犹豫片刻:“要不……我去请大夫来看看?” “不必。”云笙摇头,“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周文远只得作罢,又说了些食铺的事,近日生意稳定,只是有些熟客问起凌岳何时回来。 “后日便该回来了。”云笙道。 周文远离开后,云笙却没立刻看账本。 他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那眩晕感虽退了,却仍有些乏力。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云笙起身开门,见是村东头的王婆婆,手里提着个小篮子。 “凌夫郎,”王婆婆笑眯眯的,“我家鸡这几日下了好些蛋,给你送些来,凌师傅不在,你可要好好补补。” 云笙忙道谢接过。王婆婆却不急着走,拉着他絮叨:“凌夫郎啊,不是婆婆多嘴,你这身子可得仔细养着,我瞧你这气色怕不是……”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云笙脸微红,低声道:“还没确诊,婆婆莫要乱说。” “婆婆是过来人,看得明白。”王婆婆拍拍他的手,“不管是与不是,养好身子总没错。” 送走王婆婆,云笙看着那一篮鸡蛋,心中五味杂陈。 村里人其实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好明说。 那些关切的目光,善意的问候,都是温暖的。 但也让他更觉压力,若最后是一场空,该如何面对这些期待?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既已决定坦然面对,便不该提前忧虑。 傍晚云笙简单做了晚饭。 粥配一碟小菜还有王婆婆送的鸡蛋,他煮了一个。 吃饭时他忽然想起昨夜那种微动感,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如果真的有了,那会是怎样的一个生命?像凌大哥多一些,还是像自己多一些? 他想着想着,竟笑出了声。 不管像谁,都是他们的孩儿,他会好好爱护,就如凌大哥爱护他一样。 饭后他点上油灯,开始看账本。周文远记得很清晰,收入支出一目了然。 云笙核对完毕,又在末尾记下今日的花销,几个铜板买了针线。 合上账本时,夜已深了。 云笙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今夜月光明亮,透过窗棂洒在地上,银白一片。 他侧身看着那片月光,心中忽然平静下来。 凌大哥在州府,定也在看着同一轮月亮。 他们虽相隔三百里,却共享这一片月光。 这样想着,思念便不那么苦涩了。 他抚着小腹,轻声说:“你若真在,便乖乖的,莫要让阿爹太辛苦,等你爹回来,咱们一起等他。” 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跟一个可能不存在的小生命说话,真是傻气。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说完这话后,他竟觉得浑身松快了许多。 闭上眼睛,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睡得安稳,一夜无梦。 州府的第三日也是凌岳在州府的最后一日。 上午他检验了厨子们这几日的成果,奶白鱼汤已基本过关,腊味合蒸也有人掌握了大半。 “开业后,每日只供应十份招牌菜。”凌岳对陈文礼道,“物以稀为贵,也能保证品质。” 陈文礼点头:“凌兄考虑周到。” “另外,”凌岳又道,“后厨的规矩要立好,配方只传主厨,配料由专人负责,不得外泄。” “这是自然。”陈文礼郑重道,“我亲自盯着。” 正事谈毕,陈文礼忽道:“凌兄,昨日赵怀义又托人带话,说想在凌兄回程前见一面。” 凌岳沉吟片刻:“见见也好。” 午后赵怀义如约而至,这次他没提生意,只带了些徽州特产,说是送给凌岳和云笙的。 “凌师傅莫要误会,赵某不是来谈生意的。”赵怀义笑道,“只是敬佩凌师傅的手艺和人品,想交个朋友。” 凌岳见他诚恳,便也收了礼:“赵先生客气。” 两人闲谈片刻,赵怀义说起徽州风物,凌岳偶尔接话,气氛倒也融洽。 临别时赵怀义才道:“凌师傅,赵某知道您有顾虑,但若有一日您想外销七香粉,赵某的承诺永远有效。” “多谢。”凌岳颔首。 送走赵怀义,凌岳开始收拾行装,陈文礼亲自来送,还备了些州府特产让他带回。 “凌兄一路顺风。”陈文礼送至城门外,“待凌夫郎确诊那日,务必告知,陈某定备厚礼相贺。” “一定。”凌岳上了牛车。 牛车缓缓驶出城门,凌岳回头望去,州府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金黄的光。 三日忙碌总算一切安排妥当,如今归心似箭,只想早日见到那个人。 车轮滚滚,归途漫漫。 凌岳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心心相印】传来的情绪安稳中带着期待,云笙也在等他。 他嘴角微扬。 笙笙,我回来了。 带着好消息,也带着思念。 三百里路,明日此时,便能相见。 而那时或许……便是一个新的开始。 暮色渐浓,牛车在官道上平稳前行,路旁田野间,已有农人收工归家,炊烟袅袅升起。 凌岳望着那些炊烟,心中满是暖意。 家的方向,有人在等。 这便是世间最平凡的幸福,也是最珍贵的拥有。 他紧了紧怀中的包裹,那里有给云笙带的州府点心,还有几样精致的小玩意。 笙笙见了,定会欢喜。 想到云笙的笑容,凌岳的心便柔软下来。 快了,就快到了。 等明日太阳升起,再落下时,他便能拥他入怀,告诉他:我回来了,以后再不分开这么久。 夜色渐深,星辰渐显。 牛车在夜色中前行,载着归人,载着思念,载着对未来的期许。 一切都刚刚好。 牛车驶进桑溪村时,已是次日傍晚。 夕阳将村庄染成温柔的橘红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饭香。 村口有几个孩童在玩耍,见到牛车,都好奇地围过来看。 凌岳一眼便瞧见了站在家门前的那个身影。 云笙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衫,站在暮色里,正朝村口的方向张望。 见到牛车,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车还未停稳,凌岳便跳了下来。 “笙笙。” “凌大哥。”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里了。 凌岳上下打量云笙,见他气色比三日前又好些,心中稍安。 “路上可顺利?”云笙接过凌岳手中的包裹,轻声问。 “顺利。”凌岳与他并肩往家走,“家里一切都好?” “都好。”云笙点头,“食铺生意稳定,作坊也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有些想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2 首页 上一页 82 83 84 85 86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