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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艺可以慢慢磨。”凌岳道,“但做吃食这行,最重要的不是手艺。” 阿桂看着他,不敢问。 “是良心。”凌岳站起身,将空茶杯递给阿桂,“食材要新鲜,用料要足,客人吃进嘴里的东西,不能糊弄,记住这个就错不了。” 阿桂捧着茶杯,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力点头。 “凌哥,我记住了。” 凌岳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明白阿桂和阿禄不同,阿禄是块璞玉,一点就透;阿桂是块顽石,需要慢慢磨。 但顽石有顽石的好处。 一旦磨成器,便比谁都稳当。 开张后第三日,凌岳回到桑溪村。 云笙正在院中晒尿布,凌峰在小床里啃自己的手指,凌岚被周婶抱着,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头顶那片晃动的树影。 凌岳从牛车上下来,云笙抬头看他,没有问“顺利吗”,也没有问“累不累”。 他只是轻声说:“回来了。” 凌岳点头:“嗯。” 他走过去,将凌峰从小床里抱起来。 儿子咿咿呀呀地伸手抓他的脸,口水蹭了他一脸。 他没有躲,反而笑了。 周婶看着这一幕,抱着凌岚进屋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一家四口。 云笙将最后一块尿布晾好,走到凌岳身边。 凌峰还在抓爹爹的脸,云笙伸手握住儿子的小手,轻轻掰开他揪着凌岳耳朵的手指。 “凌大哥,”他道,“开张那日,我托陈东家送了盆兰花过去。” 凌岳低头看他:“兰花?” “嗯。”云笙道,“州府二分店开业,我没什么能帮上的,想着铺子里添盆花,看着也喜庆些。” 凌岳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是兰花。 他知道为什么。 那是云笙最喜欢的花。 他第一次去云家送聘礼时,云家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墙角一盆半死不活的兰草。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云笙娘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被赵氏扔在墙角任它自生自灭。 成亲后,云笙将那盆兰草带到了凌家,养在窗台上,每日细心照料。 如今那兰草已分了三盆,秋冬时节不开花,但叶子依然青翠。 “兰花好。”凌岳道,“雅致,又不张扬。” 云笙笑了笑,没有接话。 晚霞在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凌峰在爹爹怀里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睡着了。 凌岳将他轻轻放进小床,和凌岚并排躺着。 两个小娃娃,一个睡得呼呼的,一个睁着眼看屋顶。 云笙蹲在小床边,轻轻拍着凌峰的背,凌岚转过眼珠,盯着阿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那笑容浅淡,像初春刚化的雪水里映出的第一缕天光。 云笙怔了怔,随即也笑了。 “凌大哥,”他没有回头,声音却轻轻的,“岚儿会笑了。” 凌岳站在他身后,看着摇篮里两个小小的婴孩,看着蹲在摇篮边微微弯着腰的云笙。 暮色从四面合拢,屋里渐渐暗下来。 他没有点灯,只是在云笙身边蹲下。 “笙笙。”他唤道。 “嗯?” “以后每年岚儿笑的时候,我都会记得。” 云笙转过头看他。 屋里太暗,他看不清凌岳的神情,但他知道,凌大哥说这话时,一定是笑着的。 他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自己也会记得。 记得这个初冬的黄昏,记得满院晾晒的尿布,记得凌峰啃了一下午的手指,记得安安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 记得他们的岚儿,第一次对人笑。 不是无意识的、婴孩惯常的咧嘴,而是真正将目光落在他脸上,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清清浅浅的笑。 那一刻,云笙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像初春的雪水,像夏夜的荷风。 像他从前不敢奢望、如今却握在手里的,所有温柔。
第86章 阿禄是个能干的 夜色渐沉,凌岳起身点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屋里的昏暗,也将两个孩子的睡颜映得格外安宁。 云笙坐到桌边,翻开账本,接着核对他不在家这几日的账目。 凌岳没有打扰他,他去厨房热了羊奶,又去院里给安安添了草料。 做完这些,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儿。 夜风很凉,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他抬头看着满天星斗,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 那时候他从来不看星星,没时间也没心情。 如今却不同了。 他有笙笙,有峰儿和岚儿,有这份需要他日日操劳、夜夜牵挂的家业。 他有家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安稳极了。 他转身回屋,云笙还伏在灯下看账,凌峰翻了个身,小被子踢到了一边。 凌岳走过去,轻轻替他掖好。 云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灯火在他眉眼间投下柔和的光影,他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在账本上记下最后一笔数字。 “今日的账对完了。”他合上账本,“州府二分店开业花销,陈东家那边已经记上了,阿桂来信说开张三日的流水比预想的还多两成。” 凌岳在他对面坐下:“阿桂怎么说?” “他说一切都好,就是心里没底。”云笙顿了顿,“他还说凌哥教的那些话,他日日都记着。” 凌岳点点头,没再问。 夜深了,两个孩子都睡得沉沉的,云笙打了个哈欠,却还不肯去睡。 他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没做完的小夹袄,一针一线地缝着。 凌岳没有催他,他在旁边坐着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他。 灯火摇曳,针线穿过细棉布,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云笙收了最后一针,将夹袄叠好,放在凌峰和凌岚的小床边。 “凌大哥,”他轻声道,“你说,咱们以后会开多少家店?” 凌岳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五家,也许十家。” 云笙没有追问,他只是将油灯拨暗了些,轻声说:“不管开多少家,咱们都是一家人。” 凌岳看着他,温声道:“嗯,一家人。”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安安在圈里睡着了,偶尔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凌岳起身,将云笙拉起来。 “睡吧。” 云笙顺从地任他牵着,走到床边躺下。 凌岳替他盖好被子,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云笙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凌大哥,”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两个孩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凌岳没有说话。 他只是翻过手,将云笙的手握在掌心。 窗外,月色如水。 窗内,四口同眠。 州府二分店开张后的日子,凌岳明显比从前更忙了。 从前他只需管着食铺和东坊,偶尔去趟州府看看分店。 如今要顾着三家食铺、两家作坊,还有绸缎庄那边调料专柜的供货,常常是清晨出门,天黑才能归家。 云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不多说什么。 他知道凌岳这么拼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给两个孩子攒下更厚的底子。 他能做的就是把家里的事料理妥当,让凌岳没有后顾之忧。 两个孩子也争气。凌峰能吃能睡,长得快,满两个月时已比出生时重了近一倍。 凌岚虽然体弱些,但眉眼越发清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总像藏着许多心思。 这日清晨,凌岳又要去州府,他出门时天还没亮透,云笙抱着两个孩子送到门口。 凌峰还在睡,凌岚却睁着眼,目光追着爹爹的身影。 “乖,爹爹傍晚就回。”凌岳握了握凌岚的小手,又看了看云笙,“今日州府那边事多可能会晚些,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云笙点头:“路上小心。” 凌岳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云笙抱着孩子回屋,开始这一日的忙碌。 先是喂奶,两个孩子的胃口不一样,凌峰吃得多,凌岚吃得少。 云笙将羊奶热好,先喂凌岚,小家伙小口小口地嘬着,吃得慢却认真。 凌峰等不及,在小床里哼哼唧唧,小手小脚乱挥。 “急什么,这就到你了。”云笙轻声哄着,手上动作却加快了些。 喂完两个孩子,天色已大亮,周婶来了,手里提着一篮子刚摘的青菜。 “凌岳出门了?”周婶问。 “嗯,天没亮就走了。”云笙将凌岚放进小床,接过菜篮子。 周婶看他脸色,有些心疼:“笙哥儿,你也别太累着,凌岳在外头忙,你在家里也闲不着,实在不行,请个帮工?” 云笙摇头:“不用,家里这些活计,我还应付得来,再说有婶子日日来帮忙,已经很好了。” 周婶叹了口气,没再劝,她知道云笙的性子,看着温软,骨子里却要强。 从前一个人熬过来的人,如今有了家,更不肯轻易依靠旁人。 两人一起收拾了院子,周婶帮着给孩子换了尿布,又给安安添了草料。 安安如今已是家中重要一员,每日产的羊奶刚好够两个孩子吃,偶尔还能剩下些,凌岳便做成奶糕,给云笙当零嘴。 午后两个孩子睡了,云笙拿出账本开始核对。 周文远送来的东坊账目,阿禄从邻县寄来的醉月楼流水,阿福从州府送来的两家分店报表,还有绸缎庄那边调料专柜的结算。 他一笔一笔看过去,偶尔停下,在纸上记下几个数字。 凌峰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小被子滑到一边,云笙起身替他掖好,又轻轻拍了拍。 账目比上月又好看些,州府两家分店利润稳中有升,醉月楼也渐渐赶了上来。 绸缎庄那边调料卖得不错,钱东家来信说,有几家大户的女眷专门来问,能不能买整包的七香粉回去送人。 云笙将这事记在心里,等凌岳回来再商议。 傍晚凌岳没有按时回来,云笙在院中站了几回,村口的路上始终没有牛车的影子。 两个孩子醒了,他喂了奶,又抱着在院里走了几圈。 天彻底黑下来时,村口终于有了动静。 云笙抱着凌岚迎上去,牛车停下,凌岳从车上下来,神色疲惫,眼中却带着笑。 “州府那边临时有事,耽搁了。”他接过凌岚,“怎么不先吃?” “等你。”云笙简单道。 两人并肩往家走,凌岳边走边说今日的事,绸缎庄那边要加货,州府分店新招的伙计出了点岔子,阿福处理得不错,但他还是去看了看。 云笙静静地听,偶尔问一句,偶尔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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