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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璋闻言胸口一阵钝痛,比连季刺他那剑都还要痛,他不顾连季的攻势,生生的吃下他一掌,一步一顿的朝李景山走去,他满嘴腥甜,吐出一口血,又笑了,笑得格外凄厉。 连季顺水推舟,深知这是除掉杜月璋的好机会,大喊道:“快护驾。” 奈何护卫深知李杜二人关系都僵在原地,不敢出手。连季一剑刺去,正巧捅进杜月璋腰腹部。 杜月璋闷哼一声,却似不觉疼痛,长剑穿肚而过,他却继续朝前走。 李景山大骇,忙对连季道:“不许伤害他。” 鲜血倾涌而出,杜月璋步履蹒跚,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每跨一步,都会踩到带血的脚印。 他终究是走到了李景山面前,仰头凝视着李景山的双眼,嘴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淡漠的弧度。他抓着李景山的肩膀,在他耳侧道:“李景山,你眼盲心瞎,不配得到我的爱。”说罢,他松开握着李景山肩膀的手,口中喷出大口鲜血,任凭身体软绵绵滑落在地。 李景山吓坏了,扑过去跪在杜月璋面前,颤抖着唤道:“阿璋,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呀!” 杜月璋没有半点反应,只有鲜血还在不断涌出。李景山这才终于看清,不仅是腰伤,他胸前也有伤。 “阿璋!!!” 李景山悲恸欲绝,撕心裂肺的哀嚎,“阿璋!” 连季趁乱冲了进来,扶着摇摇欲坠的李景山安慰道:“陛下,他多番顶撞陛下,其罪当诛。” 李景山茫然抬眸,望向连季,眼神冰冷,“他要是有什么事,朕要你一家陪葬。” 连季被他这么瞧着,不由一愣。 他从未见过如此陌生的陛下,仿佛从骨髓中散发出来的狠毒和戾气,令人毛骨悚然。 李景山挥袖拂开他的手,转头看向侍卫:“传御医,还有林云帆,全都给朕叫来,让他们赶紧进宫!快去啊!” “遵旨。”几名侍卫连忙领命离开。 连季目送他们远去,心里有些忐忑。 李景山的目光实在太可怕了,若杜月璋有什么万一,恐怕他整个家族难逃厄运。 连季眉头紧锁,低垂着脑袋,掩饰眼中的忧色。 过了约莫一炷香工夫,两名御医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李景山指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杜月璋,吩咐御医道:“救活他,无论用什么办法,不许说没有救,朕不想听。” 御医战战兢兢上前诊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对李景山摇头叹息。 李景山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晕厥过去。 御医撞了撞胆又道:“伤致肺腑,回天乏术,陛下请节哀。” 李景山面如土色,抓着宫人问:“林云帆呢?林云帆怎么还没来,如果是林云帆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快去叫林云帆来。” 林云帆姗姗来迟,李景山似抓到救命稻草,拉着他的衣袖,声音都在颤抖,“救救他,求你救救他。” 林云帆看着杜月璋浑身是血的模样,皱了皱眉头,“我尽力而为。” 御医闻言纷纷退下,把空间留给林云帆。 林云帆拿出金针,扎入杜月璋周身各处穴位,同时运气助他恢复。 他额上渗出细汗,脸色愈加苍白,但效果显著,杜月璋身上的血已经止住了。 片刻后,林云帆收针,缓缓舒了口气。 李景山急迫的询问道:“如何了?” 林云帆擦拭了额头汗水,疲倦的坐到椅子上,“血已经止住了,就是伤到了内脏,看来得好好养一段时间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弄得这么伤?这次是运气好,救回来,下次呢?我不是次次都能救得了他的。” 李景山沉默不语,脸上浮现出悔恨之色。 “唉。”林云帆叹息道,“算了,先让他歇着吧,明日看他能不能醒来,再做打算。” 李景山点点头,命人伺候着杜月璋睡下,自己则去了御书房,询问今夜的情况,侍卫不敢怠慢,将连季偷袭杜月璋的事和盘托出,李景山才意识到他错怪了杜月璋,是连季先出手刺伤他,他才还手的,根本就与替秋叶出头无关,难怪杜月璋会说他眼盲心瞎。李景山想通后懊恼不迭,心里愧疚难当。 命人将连季压入大牢,等候发落。 翌日,杜月璋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纱帐幔帐,还有床边的烛火。 这个屋子…… 他挣扎着坐起身,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牵扯到腰间的伤口,立马呲牙咧嘴。 “你醒啦?” 李景山端着碗粥,站在床边,惊喜交集。 “你……”杜月璋瞪圆眼睛,不敢置信,“你在这做什么?” 李景山笑容满面的答:“我在这儿照顾你呀。” 杜月璋怒喝:“出去!我不需要你可怜。” 李景山不理他,径自坐在床沿上,舀起勺子喂他吃粥,“阿璋,你别激动,先吃点东西,你伤得很重,别动怒。” 杜月璋不肯张口,只是冷眼瞪着他。 李景山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凶你了。” 杜月璋仍旧不买账,依旧瞪着他。 李景山苦涩的笑了笑,放下勺子:“阿璋,你别生气了,是我错了,我不该不相信你,我知道错了。” 杜月璋抿唇不说话。 第74章 你还是回家比较好 李景山又道:“阿璋,你不愿见我,我不勉强你,我明早再来看你。” 杜月璋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忽而道:“等等!” 李景山欣喜的回头,“阿璋,你愿意原谅我吗?” 杜月璋轻咳一声,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身体,靠到墙壁上,虚弱道:“那个连季呢?你准备怎么处置?” 李景山愣了一下道:“已经收押了,等候发落。” “没问你这个,我问你准备怎么处置他,你会杀了他吗?”杜月璋不死心,追问道。 “这个……”李景山犹豫了,连季是难得的将才又手握重兵,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敢妄动杀念。 “好,我明白了。”杜月璋看了他一会,冷声道:“没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李景山叹息了一声,“阿璋,对不起,你要好好休息,别动怒。” “滚!” 杜月璋愤怒至极,破口骂了出来。 李景山不敢再逗留,带着侍卫离去。 待殿门合上,杜月璋摸着胸膛,感受着里面的跳动,忍不住失望,喃喃道:“看来他对我的爱也不过如此。” 他闭上双眸,陷入深层昏迷。 …… 杜月璋的伤势并未痊愈,又耗费精力,昏迷几天才悠悠转醒。 这期间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每隔三四天就有太医进来查探他的情况,并且向李景山汇报,以免耽误病情。 杜月璋醒来后没有找茬或者闹脾气,反倒安静了不少,只是每日独自待在寝殿,谁也不见。 杜家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情况,只知道他受了重伤,正在疗伤。 杜青洵深知李景山不会轻易让他见杜月璋,只好写书给老王爷,希望他能出马将杜月璋接出宫来。 广宁王心急如焚,急忙从广宁赶到京城,刚到皇城就马不停蹄的求见李景山,杜月璋是他最宝贝的儿子,绝不能有任何差池。 李景山见到他,心情颇为复杂,喊了声,“舅舅。” “陛下,本王听说犬子被歹人所害,特地赶来探视。”广宁王抱拳道,他不顾李景山的神色,故意用言语划开距离。 李景山沉吟道:“阿璋受了很严重的外伤,现下不宜探视。” “还请陛下恩准本王带犬子回去疗伤,以免烦扰陛下。”“广宁王提议。 “舅舅是不放心朕吗?!”李景山断然拒绝。 “陛下!”广宁王急得跺脚,“阿璋是我心头肉,这您是知道的吧,他如今重伤未愈,我总要亲自照拂才会安心。请陛下体恤老臣爱子情切,求陛下开恩。” 李景山淡淡道:“罢了,让朕想一想,阿璋现在也不宜挪动,待朕想好了再答复舅舅吧。” 广宁王松了一口气,拱手告辞。 待广宁王走后,李景山的目光落在杜月璋的寝宫内,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广宁王来了,杜月璋应该很快就会知道消息,他会怎么选择呢? 李景山摇了摇头,不管杜月璋会不会跟他走,他都不会让杜月璋走。 杜月璋自知道广宁王到京后,就担忧不已,那被尘封的记忆被狠狠划开,血肉模糊,痛得他无法喘息,也是这样他才对痛无知觉,毕竟如果有只觉的话,他肯定早就痛死了。 那年他八岁,他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是知道不会回来了,他们都在说母亲不会回来了,大学不会回来了就代表着死亡。 流言四起,就没有断过。人们都在指责他,说他是妖孽,说他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起初父亲很温柔,会抱着他轻声安慰他,说母亲只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只要他乖乖听话,母亲就会回来。 后来不知是怎么了,或许是流言挺多了就变成了真相,父亲开始打骂他,质问他,开始他听不懂父亲在说什么,因为鞭打和棍棒实在太痛了,他只知道大喊大叫,那质问被他的惨叫声掩盖。 后来他开始习惯被打,甚至享受那种痛感,他变得安静不再发出响动,才发现父亲问他,是不是故意带母亲去吊楼,是不是故意推母亲下楼,是不是……故意等母亲断气了才开始哭,是不是他这个八岁的孩子蓄意杀害了自己的母亲。 他的心一下一下的被剥开,痛得来不及叫喊,只是默默的承受,流泪,时间久了,他连哭也不会了。可是一切还没有结束,父亲的指责还远远没完,甚至父亲亲手用烫红的铁钳,在他的肩上烙下罪人两个字。他用匕首疯狂的刮上去,想掩盖那两个字,最后变成一道又长又宽的疤痕。 在那个黑黑的小屋子里,他足足待了五年,兄长把他带了出去,他以为可以重获新生,却没想到等待他的是另一个地狱。这些痛苦的经历,连带着他不光彩的过去,随着他的沉睡而埋葬。那个乖巧温柔的杜月璋,好似从没有经历黑暗,被王府里的每一个人宠爱着。那样美好,那样幸福,就好像他这个肮脏的灵魂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会送我回去吗?”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主动和李景山说话。问完之后他全身战栗,他不敢去听那个答案。他不得不承认,比起回家,他更喜欢待在李景山身边,尽管也会受伤,可李景山不同。每一次伤害他,他都会道歉。就算再犯也没关系,只要道歉就好了,他要的从来都不多,奈何从来没有得到过。 李景山愣了一会回道:“你想回去吗?” 他没有看到他眼底闪烁着的惊恐,他不明白,为什么李景山不愿意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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