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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执念、执迷 王公公咳嗽了两声,断断续续的说:“是……是……是……”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忽然被踹开,李景山疾步跑了进来,“这是怎么回事?”他急忙蹲下去,替王公公抚摸着脉搏,确认王公公只是暂时脱力昏迷了过去,这才松了口气。他害怕杜月璋又杀了人,激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阿璋你怎么了?他为何倒在地上,是你做的吗?”李景山转身盯着杜月璋,脸色很难看。 杜月璋深深地望着他,那种无力感又涌上了心头,曾经他以为父亲是世间最可信的人,可后来父亲却成为这世上最想杀他的人。他恐惧他愤怒,他的挣扎和哀求被无尽的黑夜包裹。终于他逃了出来,却发现无处可逃,他走到溪边想要了此残生,却遇到一个温柔可靠的大哥哥。 大哥哥鼓励他要活下去,才能查明母亲去世的真相,就这样窝囊的死去根本不会改变父亲的偏见和看法。 临别时,那个大哥哥还赠了他一枚玉佩,说这玉佩本是一对,如今分一块给他,从此他们的烦恼就有人分担了。 他曾认为那个大哥哥是世间最美好的人,因而在发现李景山有另一枚玉佩时,他便决定舍生忘死的保护他,即使自己不懂爱,不能给他海誓山盟,也依然可以用最笨拙最真诚的方式去感谢那个点亮黑夜的人。 他从来没想过,如果有一天这个人要杀他,他该怎么办。 明明说好了有话直说,可当他真的要开口问他是不是要杀自己时,他才发现他根本开不了口。 他只是感觉无力,不想反抗,反正他早已生无可恋了啊。 他颤抖着,从喉管挤出几个字,“陛下说爱我,可是真心的?” 李景山愣了一下,“当然了,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杜月璋凄惨一笑,“我相信你,我真的相信你,我相信……我信……” 李景山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没有说出来。 杜月璋垂着眼睑道:“他要杀我,我就还了手。” 李景山叹了一口气,对上他毫无血色的脸,只当是他遇到刺杀吓坏了。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没事了。这里交给我我处理,你去休息吧。” 杜月璋怔怔地看着李景山,许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忽然扑入他怀中,紧紧地抱着他,哽咽着叫道:“我只有你了,求你不要背弃我……” 李景山身体僵硬,眼眶微酸。他拍着杜月璋的背,温和道:“乖,没事了,别怕。” 他安慰完杜月璋,吩咐侍卫看住杜月璋,便带着王公公匆匆走了。 杜月璋颓废的靠在枕头上,望着帐顶,目光呆滞。 他终究没有问,他害怕听到答案。 毕竟那个答案十几年前他得到过一次,至今心都还在撕裂。 不问就不会破裂,不问表面上起码什么都没变。 明明最喜欢坦诚的他,此刻竟变得无法开口,因为李景山的爱是他续命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李景山要杀他,那他一定会坠入深渊。 没过多久,李景山便回来了,杜月璋没有问他审问王公公的结果,就好像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本来就用得少的膳食,更加是一点没动。 “陛下,我想回暗阁当值。” 李景山愣了半晌,点头道,“好,但是得等你身子好一些再去。” 杜月璋点点头,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道,“我累了,想歇息了。” 李景山赶紧扶他去床上休息,他心里肯定不舒服,却无可奈何,只得轻叹一声离开。 杜月璋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中露出茫然之色。 他的人生就仿佛笼罩着浓浓的灰雾,除非彻底解开,否则永远看不到一丝阳光。 他躺下去,盖好被子,将整颗心沉进被窝里,试图寻找一丝暖意,可惜,没有用。 今年的寒疾来得要早一些,以至于他还来不及御寒。 又过了几日,杜月璋精神了许多,他再次向李景山提出他想去暗阁。他知道他需要找一点事做,如果一直这样待着,闷也会闷出病的。 “等你身子好一些再说。” 意料中的答案,杜月璋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总归会好的吧,等到开春就好了,这样想着他按时作息,药再苦也逼自己喝下去,没有胃口也强迫自己吃东西。 这日李景山回来的很早,他们一起用了膳,他再次提出,“陛下,明日我想去暗阁,可以吗?” 李景山深吸一口气,看向杜月璋,他似乎比之前消瘦了不少,但病的确是好了,他要怎么留住他?他是真的不想杜月璋离开自己的控制范围,那样太危险,太令他忧心,可如今再没有理由不让他出去了。 思索间李景山摸了摸腰间的瓷瓶,那是从贺莲心那要来,原本他要给自己用的,但如今,他必须要给杜月璋用。 他伸手拿出瓷瓶,倒了一粒,递给杜月璋,“这是我寻了很久获得的丹药,可以治愈你的寒疾,你试试有没有用。” 杜月璋低眉顺眼的把药吞了下去,然后抬眸看着他。 李景山握了握拳头,道:“阿璋,朕会照顾好你。你一定要相信朕好吗?无论朕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 杜月璋点点头,心里有些疑惑。但他没有问,毕竟连李景山要杀他这样的事都可以不在乎了,他找不出他还会怕什么。 不一会杜月璋感到一阵晕眩,胸口开始剧烈的抽痛,他捂住胸口跪坐起来,额角冒汗,痛呼不断。 李景山立马上前帮忙,将他搂进自己的怀里。 杜月璋浑身发冷,牙齿打战,他咬着嘴唇努力忍耐着。 可他的身体实在太弱了,仅仅一炷香功夫,他便撑不下去了。他的眼睛逐渐变得迷糊起来,耳边响起李景山焦急关切的询问,“阿璋,你还好吗?阿璋!” 他摇晃着头颅,“没事……”话音未落喉头涌出一阵腥甜,他呕出一大摊血。 第97章 依赖 李景山见状,心中顿时慌乱起来,他没想到这个药的药效会这样厉害,连忙喊道:“传太医。再把皇后叫来,快去!” 杜月璋闭上双眼,失去意识之前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死了,李景山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的伪装了,是不是就可以解决一个心头大患了,这样好像也不错。 “阿璋!” 李景山悲痛欲绝地吼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拼命的捶打着床柱,发泄着心中的悔恨。 “阿璋,你醒醒,你醒醒啊!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杜月璋听着他哀伤的哭泣,缓慢而艰难的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一片,看到的只有一团虚影。 李景山喜极而泣,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阿璋,我在呢,我陪着你,我会保护你的,你不会有事。” 杜月璋费尽全身力气,勾了勾唇角,眼皮重得睁不开,最终陷入黑暗中,昏了过去。 贺莲心走进来,看着满地鲜红的血迹,吓了一跳,连忙道:“怎么这么多血?”她赶紧跑上前探了探杜月璋的鼻息,松了口气。幸亏还活着,要不是她探到了鼻息,那样惨白的脸,任谁看了都不像活着。 李景山抹了一把脸,道:“你给我的那个药,有解药吗?” 贺莲心蹙了蹙眉,“你可别告诉我,你给他吃了那个药。” 李景山重重的点头。 贺莲心心头一颤,“你疯了吗?那药是毒药啊!身体无恙吃了尚且吐血昏厥,他从小病痛缠身,你给他吃,你是要毒死他吗?” “不是的!”李景山低声怒吼,“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太后要杀他,他又想去做差事,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下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舍得伤害他。” 见他这样,贺莲心的心软了下来,他与李景山一同长大,她太明白他了,他们是同一种人,从小被阴谋诡计包裹,学了太多算计和欺瞒,遇到真心喜欢的人,也不懂得怎样去爱惜,只一味想要那人待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却没有想过这样做是否是对方所愿。 可即使知道会被唾弃,也无法忍受所爱的人超脱自己的控制,就算变得卑鄙,就算被憎恨,也想用这种错误的方式保护。 “我懂,我明白。”贺莲心声音软了下来,安慰道,“你也别太伤心了,先让御医来瞧瞧吧,他武功不错,挨过这一阵,毒素排出去了,应该就没有什么事了。” 李景山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 没过多久,御医来了。 御医仔细替杜月璋诊了脉,摇摇头,“世子殿下这是犯了寒疾,除了温养没有别的法子。”” 李景山面若冰霜,语气冰冷地道:“你这个庸医,他明明误食毒药,你竟看不出。” 御医惶恐的垂下头,哆嗦道:“禀陛下,微臣看不出世子殿下中了毒啊。” 贺莲心担忧地拉了拉李景山的衣袖,“这个毒诊脉是诊不出的,你别怪他。” 她说罢转而对御医道,“你下去吧,开些温养的方子来。” 御医如释重负,谢恩离去。 李景山重重道,“现在该怎么办,御医瞧不出来,该怎么解毒。” 贺莲心想了想道,“没事的,既然御医说他犯了寒疾,就按寒疾治,等他醒来,他可以自行运功逼毒。” “可是那样……”李景山张了张口,不敢继续说下去。 贺莲心接道,“那样就代表,你得告诉他,你给他下了毒。或者你选择隐瞒他,让这个毒跟着他,折磨他。” 李景山闻言沉默了,他想选择后者,可有个声音不断提醒他,分明前者是对的。 又过了一会,他道,“我不想失去他,我怕他恨我,我怕我再没有资格陪着他……” “相信我,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懂你的感受。我也曾这样执意想留住秋叶,但是我不忍伤害她,我选择伤害我自己。我告诉自己,就算我死,也要把她留在身边,就算我化为灰烬,也要住进她的心里。一想到与她分开,我就觉得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因为她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李景山怔愣的看向她,他从不知贺莲心看似温柔的爱,包含了这样多的占有。 贺莲心顿了顿继续道,“可是我还是放她走了,让她去她想去的地方,过她想过的生活。曾经我以为她离开我的那天,我会死。可事实上,那是我这一生中最平静也是最清醒的一天。离开我这样糟糕的人,她才能幸福,这句话是支持我直到今日都没来找她的信念。我的爱不纯粹,因而失去了霸占她的权利,我不冤。” “可是……” 李景山想说些什么,被贺莲心打断,“你的情况我不了解,也许你对杜月璋的爱更加的复杂,参杂的东西更多,因而你有绝对不能失去他的理由,可是你必须得明白,如果你现在不说,他日等他自己发现,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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