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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身的靛蓝色衣裤取代了那身破旧短小的旧衫,将他虽然瘦削却正在抽条的身形衬得挺拔了些。 常年有些脏污的小脸洗净后竟也显出几分清秀。 他显然极不习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颊泛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楚斯年。 半晌,才从喉咙里极轻地挤出一句:“……谢谢。” 楚斯年微微一笑,心中已有计较。 早饭后他叮嘱两个孩子好好看家,自己则将箱中剩下的几匹布料仔细包好背在肩上。 无论这神秘的馈赠者是谁,既然东西到了他手里,他便有权处置。 眼下换成实实在在的铜钱,供李树上学,购买日常所需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需要那么多布料,他需要的是能让这个家安稳立足的资本。 …… 日头升高了些,楚斯年背着包袱走进一家门面还算齐整的裁缝铺。 柜台后的老裁缝抬起眼皮,打量着他一身粗布衣服,目光在他肩头的包袱上扫过带着几分估量。 “掌柜的,看看这几匹料子。” 楚斯年将包袱放在柜台上,解开系带露出里面素净的棉麻布料。 老裁缝伸手摸了摸料子眼底闪过一丝满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嗯,料子还成。就是这颜色太素不好卖啊。这样吧,这匹给你五十文,这两匹……四十文一匹,如何?” 楚斯年神色平静,浅色的眼眸看向老裁缝: “掌柜的说笑了。这是上好的细棉,织得密实染色也匀净。西街布庄同样的料子一匹至少要八十文。 至于颜色,如今镇上读书人渐多,这般素雅颜色正合他们做长衫,您给的这个价怕是连本钱都不够。” 老裁缝被他一番话说得怔住,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 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从容,对布料的质地、市价、用途竟如此熟稔。 楚斯年当然不会两眼一抹黑就来卖东西,对他现在的处境来说一分一毫都尤其重要,他可不会凭白无故吃哑巴亏。 “若掌柜的诚心要,这三匹料子二百三十文。若不然我再去别家问问。” 老裁缝看着他作势要重新系上包袱,连忙按住: “哎,别急别急嘛!二百三十文……就二百三十文!” 他心下计算,这个价格他转手仍有不少赚头,而且这料子确实不错。 数出铜钱,楚斯年仔细清点无误才收入怀中。 沉甸甸的一串钱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在镇上又逛了逛,用几文钱买了一小包饴糖,糖块金黄透明。 想到李树要读书,他又走进一家书铺挑了最便宜的两支毛笔,一块墨锭和一小叠粗糙的草纸,花去了几十文。 路过一个卖炊饼的摊子,热腾腾的香气诱人,他犹豫一下还是买了三个用油纸包好。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 他盘算着这些钱要精打细算,或许可以先付一部分束脩,让李树去村塾旁听…… 夕阳西下时,楚斯年回到了丰登庄。
第188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14 楚斯年从镇上回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他将买来的饴糖和炊饼分给眼巴巴望着的两个孩子,又将纸笔交给李树保管,便一刻不停地扛起角落里那把小锄头去了属于李家的那块贫瘠旱地。 李山似乎在春日里弄到些番薯秧苗胡乱种下了,如今看来半死不活。 楚斯年挽起袖子,清理杂草重新松土,将那些尚存生机的秧苗小心扶正又仔细浇了水。 待到忙完这些,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晚霞,他已是满身尘土,汗湿重衣。 回到家中,哄着因为得了新衣和零嘴而兴奋不已的两个孩子睡下后,楚斯年只觉得浑身黏腻不堪。 夏日夜晚并不寒凉,他索性在灶上烧了一大锅热水,提着木桶和水瓢,走到院子角落一处较为隐蔽靠近篱笆墙的地方。 月光不算明亮却足以视物。 他褪下那身沾满泥汗的粗布上衣,露出略显单薄却线条流畅的上身。 长期不见日光的肌肤在朦胧月色下白得晃眼,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腰肢纤细而柔韧。 他舀起微烫的水从肩头缓缓淋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带走汗渍与尘土,带来一阵舒爽的松弛。 水珠顺着发梢滑过精致的锁骨,沿着脊线蜿蜒而下,没入依旧穿着裤子的腰际。 他微微仰头,闭上眼,感受着夜风的轻抚与水流的暖意。 与此同时通往李家小院的崎岖山路上,谢应危正憋着一肚子火气,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六麻子小跑着才能跟上。 “卖了!她居然全卖了!” 谢应危咬牙切齿,手里还揪着路边的野草。 “军师挑的布料多好!颜色素净,料子软和!她居然一转手就卖给了裁缝铺!这是什么意思?看不上我送的东西?还是……还是讨厌我?” 他越想越觉得是后者,心头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堵。 在寨子里念叨了一下午,坐立不安,吴秀才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才让机灵又嘴严的六麻子陪他下山。 “去问问清楚,也好让大当家死了这条心,或者加把劲。” 吴秀才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六麻子在一旁陪着小心:“大当家,您消消气,许是……许是李家娘子急着用钱呢?我看她不是还买了纸笔和零嘴回去吗?定是为了那两个孩子。” “那也不能全卖了啊!” 谢应危声音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哪怕……哪怕留一块自己做件新衣裳呢?” 他想象着楚斯年穿上那匹月白色细麻布衣裙的模样,定然比画上的仙子还好看。 可这美好的想象更衬得现实无比残酷,人家连一块布头都没给自己留! 他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和委屈,还有几分不被领情的恼怒,打定主意今晚非要问个明白不可。 两人借着月光熟门熟路地摸到李家小院外,正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翻墙。 谢应危还在纠结用什么方式出场显得自己比较“文化”而不突兀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子角落,整个人瞬间僵成了木桩子。 月光、水汽、朦胧的光晕……以及光影中心那个正在沐浴的身影。 楚斯年背对着他们的方向,上身未着寸缕,湿透的粉白长发黏在光滑的脊背和颈侧。 水珠沿着白皙的肌肤滚落,划过纤细却不显孱弱的腰肢曲线。 他侧头抬手正将一瓢水从肩头淋下,手臂抬起时牵动着肩胛骨,形成一幅极其优美又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谢应危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之前所有的怒火、委屈、疑问,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热得能烙饼。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将旁边同样看直了眼的六麻子狠狠拽到身边,用自己那只手死死捂住六麻子的眼睛。 “不许看!”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凶狠,心跳如擂鼓震得自己耳膜发疼。 六麻子被他捂得差点喘不过气,挣扎着呜呜两声,心里叫屈: 大当家您自己也看了啊!而且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谢应危哪里顾得上六麻子,他自己也根本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猛地转过身,用自己宽阔的背脊死死挡住六麻子可能偷窥的视线,面红耳赤地面对着黑漆漆的树林,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她怎么能在院子里……沐浴?!虽然……虽然这院子还算隐蔽,可……可这也太……! 谢应危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心跳快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惊鸿一瞥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完了完了完了! 他非但没能以“文化”的方式出现,反而撞见了人家沐浴! 这要是被发现了,他岂不是成了登徒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大……大当家……” 六麻子好不容易扒开一点指缝,小声提醒。 “咱……咱还问吗?” “问个屁!” 谢应危低骂。 “今天这事你敢说出去半个字,老子断你一年的夜宵!不!三年!” 六麻子吓得一哆嗦,连连保证: “不说!绝对不说!我六麻子今天就是瞎了!啥也没看见!” 谢应危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半分兴师问罪的心思,只感觉晕乎乎的天旋地转。 他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令他心跳失序的水声,只觉得再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他一把揪住六麻子的后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消失在来时的那片黑暗中。 而院子里对此一无所知的楚斯年冲净了身上的疲惫,只觉得通体舒泰。 用干净的布巾擦干身子,换上里衣,神情平静地回了屋。 丝毫不知自己无意间已让某个山匪头子经历了一场怎样天翻地覆的心灵风暴。
第189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15 飞云寨内。 谢应危正对着一方摊开的宣纸苦思冥想,纸上墨迹斑驳,写着几句前言不搭后语,平仄全无的诗句。 他时而蹙眉时而摇头晃脑,完全沉浸在自己附庸风雅的创作中,连军师吴秀才何时进来的都未察觉。 “大当家。” 吴秀才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谢应危被打断有些不悦,但一见是军师立刻又来了精神,献宝似的拿起那张纸: “军师你来得正好!快听听我新作的诗,咳咳咳—— ‘月下佳人似玉雕,奈何布料全卖掉……’后面……后面还没想好,你觉得咋样?是不是颇有书生气息?”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吴秀才,浑然不觉自己念出的句子有多么不伦不类。 吴秀才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把那张纸抢过来撕掉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一卷写满字的纸双手呈上,面色严肃: “大当家,请您先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 谢应危随手接过,展开一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满纸之乎者也,典故堆砌,看得他头晕眼花。 “这文绉绉的写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是战书。” 吴秀才沉声道,山羊胡都因严肃而微微翘起。 大当家一直想当文化人,说话还如此粗鄙,实在是不堪入耳。 “寨中几位头领联名所上,他们认为大当家您近日沉溺私情,荒怠寨务,举止有失首领风范。 依寨规,若弟兄们认为大当家不堪其位可发起挑战,胜者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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