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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怪不得这般品貌气度的人会落到艰难求生的地步。 他心里没有半分鄙夷,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心疼。 这个人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 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谢应危看着跳跃的火光,忽然觉得楚斯年连这样难以启齿的出身都告诉了自己,自己若再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笨拙地开口,讲起了自己小时候被人牙子辗转贩卖,在镖局做杂役挨打受骂,后来机缘巧合上了飞云寨,被前任寨主收为徒弟的往事。 他说得磕磕绊绊,没什么文采甚至带着些粗俗的词汇。 楚斯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偶尔在他停顿的时候轻轻“嗯”一声表示在听。 或许是雨夜的氛围太过特殊,或许是分享了彼此不堪过往后拉近了距离,两人竟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断断续续地聊了起来。 从谢应危抱怨寨子里那群不省心的弟兄,到楚斯年说起教导李树识字时的趣事。 话题琐碎而平常,最初那点尴尬和隔阂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消散。 当他们意识到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了熹微的晨光,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 谢应危看了看窗外,又摸了摸身上已经烤干的衣物,站起身: “雨停了,天也亮了,我……我该走了。” 楚斯年也站起身,点了点头。 谢应危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芬芳的清新空气,心里竟生出几分不舍。 脚步刚迈过门槛,衣袖却传来一股轻柔的阻力。 他愕然回头,还未看清楚斯年已踮脚凑近。 温热气息拂过他耳际,一个极轻极快的触感落在脸颊。 像初春柳梢点过湖面,像蝶翼颤巍巍停在花瓣。 谢应危瞬间僵住。 古铜色肌肤从额际开始漫上血色,耳垂红得滴血。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楚斯年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脸庞,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忽然他猛地后退两步,险些被门槛绊倒。 手忙脚乱扶住门框时连脖颈都泛起绯色。 最后看了眼倚在门边抱臂浅笑的楚斯年,这位能徒手搏狼的寨主竟同手同脚转身,连一句道别的话都顾不上说,几乎是踉踉跄跄地冲出李家小院。 楚斯年站在原地,看着仓惶逃离的背影消失在晨曦微露的村路尽头,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终于忍不住抱着胳膊低低地笑出了声。 清晨的微风拂过他带笑的眉眼显得格外动人。 …… 谢应危几乎是飘着回到飞云寨的。 一路山风吹拂非但没让他冷静下来,反而觉得脸颊耳根越发滚烫,脑子里也像烧开的水一样翻腾不休。 他原本觉得楚斯年像是画里走下来的神仙人物,清冷出尘只可远观。 可现在这想法全变了。 神仙哪有这般蛊惑人心的? 仅仅是一个触碰就让他心跳失序头脑发昏,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落荒而逃。 这哪里是神仙? 分明就是说书人口里那些专靠美貌蛊惑书生,吸人精气的山野精怪。 不,比那还厉害! 那些精怪好歹还要施法呢,楚斯年倒好,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里就、就…… 谢应危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大不敬”的念头甩出去。 抬手用力揉了揉还在发烫的侧脸,心里一阵懊恼。 可是……当时那种情况,他要是再待下去,看着楚斯年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浅色眼眸,闻着他身上清雅的香气,真怕自己会把持不住做出什么更丢人的事情来。 陷进去。 这个词莫名地跳进他脑海里。 对,他就是怕自己彻底陷进去,陷进精怪编织的情爱罗网里再也出不来。 可转念一想,谢应危又觉得这念头不对。 怎么能怪楚斯年呢? 那人或许根本无意蛊惑谁,是自己心智不坚道行太浅,轻易就被迷了心窍。 不对!这事归根结底,还得怪季骁! 要不是季骁这混账当初非要把人抢上山,要不是他撺掇着自己去看什么新娘子,自己怎么会遇见楚斯年?又怎么会一步步陷进去? 对,都怪季骁! 谢大当家成功地将心头那股无处安放的悸动和羞臊,转化为了对二当家理直气壮的迁怒。 他决定回去后就找季骁“切磋”一下拳脚,好好发泄一下憋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情绪。
第198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24 白日的天光透过窗纸显得有些昏沉。 昨日那场瓢泼大雨留下的湿气尚未完全散去,四处飘荡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凉意。 楚斯年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那床打着补丁的薄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平日里梳理得整齐的长发此刻有些凌乱地铺在枕上,衬得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鼻尖更是红得明显。 他蜷缩着身体只觉得一阵阵发冷,控制不住地微微打着哆嗦,连牙齿都有些磕碰。 他生病了。 这认知让他觉得有些无奈,甚至带着点微妙的羞赧。 昨夜那场暴雨来得又急又猛,他和两个孩子忙着堵漏排水,自己更是冒雨爬上屋顶用茅草填补漏洞,到底是着了凉。 此刻他浑身酸软无力,头脑昏沉,连抬起手臂都觉得费力。 结果李小草和李树今早起来依旧活蹦乱跳,除了头发还有点潮,看不出半点不适。 反倒是他这个大人病来如山倒,此刻软绵绵地瘫在炕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先生,喝点热水。” 李小草端着一个比她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粗陶碗,小心翼翼地走到炕边。 碗里冒着袅袅白气,她踮着脚努力想将碗递到楚斯年嘴边,小脸上满是担忧。 李树则沉默地站在灶台边,正笨拙地往灶膛里添着细柴,试图让火烧得更旺些,好让屋子里暖和点。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炕上的楚斯年,眉头微微皱着。 楚斯年想伸手接过碗,却发现手臂酸软无力。 他只好就着李小草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水。 水流过干涩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我煮了粥。” 李树闷闷的声音传来,他正用一根长木勺搅动着锅里寡淡的米粥,动作虽然生硬却异常认真。 家里剩下的米不多了,他煮得很稀但至少是热乎的。 楚斯年看着两个小小身影在简陋的屋子里为他忙前忙后,害臊得紧。 他一个成年人反倒要两个孩子照顾,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看来他的身体素质还是太差了。 “辛苦你们了……” 他的声音因为鼻塞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带着浓浓的歉意。 “先生快别说话!” 李小草连忙放下空碗用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吓了一跳,随即又像个小大人似的扯了扯被子,把他裹得更紧些。 “您好好躺着,发发汗就好了!我和哥哥能行!” 李树也盛了一碗稀粥过来放在炕沿,低声道: “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楚斯年看着眼前这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又看了看两个孩子明明自己也淋了雨却依旧强撑着照顾他的模样,那股因病而生的脆弱感似乎被冲淡了许多。 他费力地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声道:“好。” 勉强撑起身子,接过李树递来的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的味道确实普通甚至有些寡淡,但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重新缩回被子里,身体依旧难受,冷一阵热一阵,头也昏沉得厉害。 但听着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看着李小草拿着块湿布巾笨拙地想帮他擦脸的动作,一阵安心感传来。 这病中的时光似乎也不全是煎熬。 闭上眼任由意识在病倦中沉浮,感受着两个孩子小心翼翼的举动。 到了晚上,楚斯年觉得身上似乎更烫了些,意识也有些昏沉。 朦胧中他感觉到李树又来到了炕边,小手轻轻推了推他。 楚斯年费力地睁开眼,只见李树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颗圆滚滚的颜色鲜亮的……豆子? “药。” 李树言简意赅地将布包往他手里塞。 楚斯年拿起一颗豆子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这分明是山里某种野果,根本不是什么药材。 他看向李树,声音沙哑地问:“树儿,这是哪来的药?” 李树抿了抿嘴唇,黑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低声道: “爹以前说的……下雨着凉了……吃这个,是药。” 楚斯年瞬间明白了。 这大概是李山在世时哄孩子们的话。 家里穷,看不起病买不起药,便用这些无害又带点甜味的野果种子骗孩子说是药,求个心理安慰。 他看着李树那双带着认真的眼睛,没有戳破这个善意的谎言,顺从地接过那几颗甜豆放入口中。 豆子嚼起来确实有股淡淡的甜味,在口中化开。 “嗯,很有效,感觉好多了。” 楚斯年对着李树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道。 李树看着他吃了药,又听到他说好多了,紧绷的小脸似乎放松了一些。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楚斯年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然后才吹熄了油灯爬上炕,在楚斯年身边安静地躺下。
第199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25 第三日天色放晴,阳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霾,楚斯年感觉身上松快了许多,虽还有些乏力但已无大碍。 他站在院子里,舒展了一下因卧病而有些僵硬的筋骨,正思忖着是上山寻些野菜,还是去地里看看番薯秧苗的情况,一阵急促喧闹声却从不远处传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隔壁院落外围了不少村民,个个面色焦急。 楚斯年心下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挤进人群,便见那位曾与他换过粮的妇人正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童,哭得几乎瘫软在地。 孩子面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嘴唇发绀呼吸微弱急促,小小的身体不时抽搐一下。 “我的儿啊……都怪我没看好他……采了毒蘑菇……他偷吃了一口就……” 妇人语无伦次,声音凄惶,周围村民也议论纷纷,面露忧色。 丰登庄位置偏僻,附近又有山匪,并无固定的郎中坐诊,平日谁有个头疼脑热多是硬扛或寻些土方子。 若要去镇上请大夫,山路崎岖只怕这孩子根本撑不到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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