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着楚斯年那双清澈无辜,仿佛真的在疑惑“你为什么不吃”的眼睛,谢应危竟有些语塞。 他方才只当楚斯年是饿极了,多点些两人分食,没想到…… 一股荒谬又好笑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竟也有被人忽略得如此彻底的一天,而且对方还一脸理所当然。 “……嗯。”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那点莫名的无奈,从侍应生手中重新拿过菜单。 目光扫过那些自己偏好的选项,很快点道: “再加一份牛排,七分熟,配黑胡椒汁。沙拉要凯撒沙拉。就这样。” “好的,谢先生。” 侍应生再次记下,这才躬身退下,快步走向后厨。 卡座内安静下来,只有楼下隐约的乐声和谈话声传来。 柔和的灯光洒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银质餐具闪闪发光。 谢应危看着对面已经拿起水杯小口喝水的楚斯年,终于忍不住问道: “楚老板……胃口似乎不错?” 问得颇为委婉。 楚斯年放下水杯,拿起餐巾拭了拭唇角,坦然道: “让少帅见笑了。唱戏这行,为了身段,平日里吃得极为清淡简单,量也控制得紧。 甜食、油腻、辛辣,还有烟酒,更是几乎不沾,怕坏了嗓子,也怕身形走样。 今日难得少帅请客,又来到这般地方,便放纵一回。” “原来如此。” 谢应危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道: “那今日便不必顾忌,随意享用。” “多谢少帅。” 楚斯年微微一笑。 侍应生将一道道菜肴依次送上,很快,洁白的餐桌便被琳琅满目的餐盘占据。 烟熏三文鱼泛着诱人的油光,鹅肝酱细腻丰腴,浓汤香气扑鼻,主菜更是分量扎实,色泽诱人。 加上后来追加的牛排和沙拉,还有那几份精致甜点,这阵仗对于两位客人来说堪称惊人,引得附近几桌的客人都不时投来讶异的目光。 楚斯年却仿佛对这壮观的场面司空见惯,或者说,他全部的注意力早已被食物的香气勾走。 侍应生刚为他铺好餐巾,摆正刀叉,他便已拿起刀叉,目光在满桌食物上逡巡,似乎在决定先从哪一道下手。 谢应危看着对面这位清瘦的名伶,面对一桌子硬菜时眼中毫不掩饰的亮光,心中那点荒谬感再次升起。 这反差实在有些大。 楚斯年开动了。 吃法并不粗俗。 左手持叉,右手握刀,动作标准,切割食物时手腕稳定,将食物送入口中的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 餐巾始终妥帖地按在胸前,防止汁水滴落。 咀嚼时,他会微微垂下眼帘,细嚼慢咽。 至少在谢应危看来,他每一口都咀嚼得很充分。 但问题在于速度。 他的速度很快。 不是那种失仪的狼吞虎咽,偏又能在维持礼仪姿态的同时风卷残云般摄入。 奶油蘑菇汤被他用汤匙迅速而不失礼节地喝完,烟熏三文鱼片转眼消失,香煎小羊排的骨头被剔得干干净净,红酒烩牛肉的浓汁被他用面包仔细蘸取,一点不浪费。 谢应危原本拿起刀叉准备开动,见状却不知不觉停下了动作,只是有些错愕地看着对面。 他见过各种吃相。 军中的粗犷,宴席上的客套,淑女的矜持,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优雅与迅猛结合得如此浑然天成,且理所当然。
第487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30 楚斯年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美食的慰藉中,暂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直到他将半份烤春鸡解决,端起水杯润喉的间隙,才抬眼发现谢应危面前的食物原封未动。 他拿着水杯眨了眨眼,浅色的眸子里流露出真实的疑惑: “少帅您不吃吗?是不合口味?” 谢应危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看别人吃饭看呆了。 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拿起刀叉切割盘中的牛排: “没有,很合口味。” 吃着吃着,谢应危的注意力又不自觉飘向对面。 他看着楚斯年熟练地使用着各种西餐器具。 无论是处理带骨肉类,还是享用需要技巧的焗龙虾都显得游刃有余,餐桌礼仪更是无可挑剔。 甚至比许多自称留过洋的绅士淑女还要规范自然。 这绝不像是一个第一次踏足西餐厅,或者仅仅偶尔尝鲜的梨园戏子能有的熟练度。 他心中再次升起疑问: 楚斯年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习得了这些?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今天他已经因为唐突挨了一巴掌,惹了一身骚,实在不想再因为探究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破坏此刻难得平和的气氛。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食物上,却在不经意间又瞥了过去。 楚斯年用小银勺挖起一大勺滑嫩的布丁,上面覆盖着脆甜的焦糖壳。 他小心地送入口中,随即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因为含着食物而微微鼓起一边,随着咀嚼一动一动。 灯光柔和,他脸上因美食而浮现出纯粹的愉悦,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浅色眸子此刻清亮亮的,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甜点。 鼓起的脸颊让他平日清冷的线条变得圆润了些许,竟有种意外的稚气与可爱。 像只偷藏了松果,心满意足鼓着腮帮子的小松鼠。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谢应危的脑海,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一丝极淡的笑意悄无声息地爬上嘴角,融化惯常冷峻的眉眼。 他迅速低下头,掩饰性地切着盘中的牛排,耳根却有些发热。 真是荒谬。 他居然会觉得一个扇过自己耳光,心思莫测的男人可爱? 这念头若是让军中的同僚或干爹手下那些粗豪的将领们知道,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他自认不是什么风雅文人,行事作风更偏向务实甚至冷硬,怎会忽然对个戏子生出这般不着调的评价? 或许是因为最近出入庆昇楼的次数确实多了些? 谢应危心想。 那地方本就带着浓厚的梨园文墨气息,唱词雅致,身段讲究,一颦一笑皆是文章。 即便是他这样对戏曲不甚了解的门外汉,浸染得久了,耳濡目染之下,难免也沾了点看戏人的眼光,看待台上台下的人物时,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欣赏艺术品般的滤镜? 再加上楚斯年此人,本就生得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皮囊,粉发浅眸,精致得不似凡人。 台上是颠倒众生的名伶,台下是见识不俗,应对得体的楚老板。 谢应危将这片刻的失态归咎于环境与对象的特殊性。 就像看一幅好画,听一曲妙音,总会让人心绪浮动,生出些平常不会有的感触。 这无关风月,更非什么旖旎心思,只是人之常情。 如此一想,心中那点别扭便散去了。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牛排和沙拉上。 罢了,沾了点文人气就沾了吧。 横竖这里也没旁人看见。 谢应危破罐子破摔地想,干脆放任自己这片刻的反常。 同一时间,餐厅另一侧靠近钢琴演奏台的雅座。 几个年轻人正围坐一桌低声谈笑。 他们衣着光鲜,男士或西装革履,或长衫礼帽。 女士则多穿着剪裁合体的改良旗袍或洋装,妆容精致。 桌上有香槟,有精致的点心,气氛轻松愉悦。 其中一位坐在主位的年轻女子尤为引人注目。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蕾丝边洋装,梳着时髦的卷发,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面容秀丽,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被娇养出来的傲气。 正是林家的小姐,林薇语。 她正用流利的英语与身旁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子讨论着最近上映的一部好莱坞电影,言辞伶俐,引得那洋人频频点头。 同桌的其他几位,有她在教会女校的同学,也有通过兄长或父亲结识的家世相当的青年才俊。 忽然,坐在林薇语右手边,一个戴着玳瑁眼镜,显得有些书卷气的女生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压低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惊讶: “薇薇,你看那边。靠窗那桌是不是有点眼熟?我瞧着怎么有点像以前老是缠着你大哥的那个……楚、楚什么来着?” 林薇语闻言,漫不经心地顺着好友示意的方向望去。 视线穿过几桌宾客,精准地落在楚斯年的侧脸上。 只一瞬,林薇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秀气的眉毛拧起,清澈的杏眼里迅速积聚起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转化为深切的厌恶与鄙夷。 “楚斯年!”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却带着十足的怒意。 就是这个戏子! 当初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死缠着她大哥林哲彦,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大哥原本好好的前程,因为这事儿被父亲严厉斥责,差点耽误了出国深造的安排。 他们林家世代书香,清清白白的名声,也因为这件荒唐事,成了天津卫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柄! 害得她在学校里,都要被一些不怀好意的同学明里暗里地嘲讽,说她有个喜欢男人的哥哥! 父母更是为此愁白了头发,觉得教子无方,在亲友间抬不起头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不知廉耻,自甘下贱的戏子阴魂不散缠着他们家! 林薇语越想越气,胸口起伏。 她自然也看到了楚斯年对面坐着的男人。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挺拔背影,头发梳得整齐,肩膀宽阔,气质沉稳,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哼! 林薇语心中冷笑。 大哥出国了,他就又攀上别的高枝了? 一个下九流的戏子,凭什么能出入这种高档西餐厅? 还不是靠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迷惑了又一个冤大头! 她几乎可以想象,楚斯年是如何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和台上那些勾人的伎俩,去讨好引诱这个背对着她的男人,骗吃骗喝,甚至骗财骗…… 林薇语不愿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身旁的好友也认出楚斯年,低声道: “还真是他……他怎么在这儿?对面那个是谁啊?看着气派不小。” “谁知道是哪个被他蒙蔽的倒霉蛋!” 林薇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俏脸含霜。 “肯定是又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这种地方也是他能来的?真是晦气!” 她心中愤愤不平,一股揭穿他真面目,拯救无辜者的正义感油然而生,又或者说是对楚斯年积蓄已久的怨气。 虽然不知道对面是谁!但绝对不能让这个戏子得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08 首页 上一页 275 276 277 278 279 2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