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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戏还在继续,杜丽娘在琴音的陪伴下,诉说着深闺寂寞与对春光易逝的感怀。 楚斯年依旧微垂着眼,指尖在琴弦上流淌出无尽的乐章。 林薇语坐在嘈杂却有序的戏楼里,看着,听着,心中那团乱麻似乎被这清越的琴音悄悄理出一丝头绪,却又陷入更深的茫然。 这人似乎没那么讨厌。
第496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39 琴音袅袅散去,台上旦角的唱段也到了尾声。 楚斯年抱着月琴,对着台下微微颔首,便在观众意犹未尽的掌声中从容退入了后台。 接下来的节目是热闹的武戏,锣鼓喧天,刀光剑影。 楚斯年卸下月琴,换回那身月白色的常服长衫,将长发重新梳理整齐。 今日他的戏份已了,准备早些回去休息。 拎起一个装着私人物件的小藤箱,刚走到后台通往侧门的过道,迎面却撞上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正是赵二,以及他那位在警察厅任职的姐夫,姓孙,单名一个“茂”字。 楚斯年脚步倏然顿住,眸色微凝。 上次赵二带人强抢小艳秋,被谢应危撞见,灰溜溜走了。 今日他不仅又来了,还带了他姐夫? 看这架势,莫非是上次丢了面子怀恨在心,特意搬来靠山寻衅报复? 他心中瞬间警惕,面上却不露声色,只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对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孙茂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直接撞见楚斯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堆起笑容。 笑容里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热络,甚至有些谄媚。 他几步上前,伸出手就想和楚斯年握手: “哎呀!楚老板!幸会幸会!真是巧了,我们正想找您呢!” 楚斯年不着痕迹地向侧后方退了半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只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礼貌: “孙科长。不知孙科长和赵二爷大驾光临庆昇楼,有何贵干?” 孙茂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强自挤出笑容,心里却有些恼火。 一个戏子,架子倒不小! 但想到今日来此的目的,这口气又不得不忍下。 他回头,见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还杵在原地,丝毫没有上前办事的意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孙茂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小舅子赵承宗是个什么货色。 仗着自己这个姐夫的势,在外头吃喝嫖赌,欺男霸女,惹出的大小麻烦不断。 往常那些破事,看在自家媳妇哭哭啼啼的份上,他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动用点关系压下去。 可谁能想到,这混账东西这次居然捅了天大的篓子—— 得罪了谢少帅! 那天听到消息,说赵承宗在庆昇楼门口强抢戏子,被恰好路过的谢应危当场撞见,还狠狠训斥了一顿,孙茂当场吓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谢应危是什么人? 霍大帅的义子,新近立功回津,风头正盛的实权人物! 自己一个小小的治安科科长,在人家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 真要把谢少帅惹恼了,别说自己的乌纱帽,怕是连小命都难保! 醒来之后,孙茂顾不得头痛,立刻备下厚礼,亲自押着战战兢兢的赵承宗,跑到谢应危的公馆外,一遍遍递帖子求见,想要赔礼道歉,消弭祸端。 可谢应危岂是那么容易见的? 他们一连等了好几日,才终于得到一次面谈的机会。 见面时,孙茂点头哈腰,冷汗涔涔,将礼物和赔罪的话说了又说。 谢应危却只是坐在那里,面色平淡地听着,末了,只淡淡说了一句: “你们得罪的不是我。该向谁赔礼便去找谁。” 这话意思再明白不过—— 去给楚斯年道歉。 孙茂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给谁道歉不是道歉?只要能平息少帅的怒火,别说给个戏子道歉,就是让他给戏楼扫两天地他都愿意! 因此,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此刻,见赵承宗还在那里犹犹豫豫,一脸不忿,孙茂心头的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几步走回去,对着赵承宗的屁股就是毫不客气的一脚,低声骂道: “混账东西!还愣着干什么?!老子带你来是干什么的?!给楚老板道歉!快!” 这一脚踹得结实,赵承宗“哎哟”一声,踉跄了一下。 他捂着屁股,脸上青红交加,又是羞愤又是惧怕。 他当然不想给楚斯年低头,可姐夫几乎要杀人的眼神,还有谢少帅那座压在头顶的大山,让他根本不敢违逆。 只好磨磨蹭蹭地走到楚斯年面前,头垂得极低,眼睛看着地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楚……楚老板……上次……是我不对……您……您大人有大量……” 声音蚊子哼哼似的,态度更是敷衍至极。 孙茂在一旁看得心急,恨不得再给他一脚,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楚斯年深深作揖,脸上赔着十二分的笑: “楚老板,您千万别跟这不成器的东西一般见识!他是有眼无珠冲撞了您! 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今日特地带他来,就是给您赔礼道歉的! 还请您高抬贵手,在少帅面前美言几句,千万莫要因为这点小事气坏少帅的身子!” 他说着,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锦盒,双手奉上: “这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权当给楚老板压惊,也给庆昇楼上下赔个不是!还望楚老板笑纳!” 楚斯年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听着孙茂话语里对谢应危毫不掩饰的畏惧与讨好,又看了看赵承宗那副心不甘情不愿,却不得不低头的憋屈模样,心中了然。 原来是谢应危发了话。 他伸出指尖,轻轻将盒盖掀开一道缝隙,略一瞥,里面金光灿然,果然是码放得整整齐齐,摞得老高的银元。 看那分量,数目绝对不小。 这笔钱与其说是赔礼,不如说是封口费和买平安。 孙茂怕的不是他楚斯年,而是背后那位发了话的谢少帅。 楚斯年并非迂腐清高之人。 这笔横财,他收得心安理得。 就算他自己不需要,戏楼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要吃饭,小艳秋受了惊吓需要调养补身体,添置些新的行头道具…… 哪一样不需要钱?为什么不要? 他松开掀盖的手指,任由盒盖合拢,这才伸手将锦盒接了过来。 入手果然沉甸甸的。 “孙科长破费了,既然是误会,又蒙孙科长如此厚礼,此事便到此为止。” 见楚斯年收下了钱,孙茂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脸上笑开了花: “应该的!应该的!” 他随即又板起脸,回头一把揪住赵承宗的耳朵,厉声道: “还不快谢谢楚老板宽宏大量!再给楚老板赔个不是!发誓以后绝不再来庆昇楼滋扰生事!” 赵承宗被揪得龇牙咧嘴,心中恨极,却不敢反抗,只得歪着脑袋,瓮声瓮气地重复: “谢……谢谢楚老板……我……我以后再也不来了!再也不敢了!” 楚斯年看着赵承宗那副狼狈又暗藏怨毒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厌烦。 他微微颔首:“希望赵二爷说到做到。庆昇楼是唱戏吃饭的地方,只欢迎真心听戏的客人。” 这便是松口,也是最后的警告。 孙茂连连点头: “一定!一定!楚老板放心!” 他见目的达成,不欲久留,连忙道: “那我们就不打扰楚老板休息了,先行告退!楚老板留步。” 说罢,他松开赵承宗的耳朵,拽着他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拉将人带离后台过道。
第497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40 出了庆昇楼,又往前走了一条街,到了一处僻静巷口,孙茂才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赵承宗揉着被揪红的耳朵,脸上犹自带着不甘与愤懑。 孙茂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鼻子骂道: “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这次要不是老子豁出脸去求爷爷告奶奶,你以为能这么轻易了结?! 那是谢少帅!霍大帅的干儿子!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咱们!” 赵承宗嘟囔道:“不就一个戏子……” “闭嘴!” 孙茂厉声打断他。 “戏子?现在那个戏子背后站着谢少帅!你动他就是打谢少帅的脸!你长了几个脑袋?!” 他喘了口气,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小舅子,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疲惫与无奈: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懂点事了!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姑娘,安安稳稳结婚生子,别整天在外头瞎混,净惹这些不三不四的麻烦! 这次是运气好,谢少帅不愿深究,真要碰上脾气暴较真的,把你扔进大牢里,老子也捞不出来你!” 说着,语气又严厉起来: “以后你给我安分点!听见没有?!你姐为了你,眼泪都快流干了!老子也不能给你擦一辈子屁股! 从今往后,庆昇楼那片地界你不许再去!一步也不许踏进去!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敢去惹事……” 孙茂扬起手,作势要打: “老子先打折你的腿!” 赵承宗吓得一缩脖子,连连后退: “知道了知道了!姐夫!我不去了!真不去了!” 孙茂这才收回手,重重哼了一声: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又看了一眼庆昇楼的方向,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停在巷口阴影里的汽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汽车引擎发动,很快驶离,只留下赵承宗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昏暗的巷口。 夜风吹过带着寒意。 赵承宗看着汽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远处庆昇楼隐约的灯火,脸上那点惧怕褪去,只剩下阴鸷与不甘。 他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什么玩意儿!” 但他心里也清楚,至少短时间内,庆昇楼和那个姓楚的是不能再明着招惹了。 姐夫的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他愤愤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憋屈的戾气。 …… 夜风微凉,吹散了戏楼里残留的暖意和嘈杂。 林薇语独自一人走在南市略显冷清的街道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低着头,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 方才,她趁着中场休息,后台人员进出稍显混乱的当口,将自己带来的那只装着上好伤药和好几张大额银票的小皮箱,悄悄放在后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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