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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川将手中经卷放下去，脸色逐渐严肃起来。 “许诺。” 许诺顿时不敢再坚持了，他收回视线，像只受了伤的小兽缩着肩膀，对江淮川说：“我梦中见过，总是有各种黑黑的雾团来找我。” 江淮川并未责备他撒谎，而是将手放在他头上轻抚，“无防，想来是小儿夜惊，为师为你写下符咒就好了。” 许诺不知道他说的符咒是什么，但他说无妨，许诺就放心的不行。 当年跟他回来，所有人都说许诺是异端，是邪物，若不是江淮川将他护在身后，恐怕他已经被人打死了。 再后来，他就懵懂的被穿上了跟其他人一样的衣服，被江淮川关在这间大殿内开始学习如何做人。 许诺仰头看着江淮川侧脸，不知被什么吸引，很久之后才勉强回神，问：“师尊，为何我要叫你师尊。” 他见其他人都是互称师兄弟，为何他要叫江淮川师尊。 “我也可以叫你师兄吗？”他又问。 江淮川并未回答，而是无声勾起嘴角，眉眼间都拢了笑意，“继续写。” 后来又不知过了多久，江淮川亲自推开这间大殿的门，告诉他以后不用再被关在这里，可以出门去玩了。 许诺高兴疯了，端着自己手上还没放下的砚台就跑了出去，结果一出门撞上了好几个人，各个样貌精神，看着就不好惹。 他茫然的回头看江淮川，后者告诉他：“这些是你师兄师姐。” 许诺缩到他身边，“你？” 江淮川并未理解，对他说：“我是师尊。” 许诺慢慢垂下头，轻轻摇了下后就不再说话了。 在场的人谁也弄不懂他在想什么，为首的大师兄为了拉近距离主动上前说话，“小师弟，你在这里闭关修行的这段时间，太乙宗发生了不少事情，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许诺摇头，稍微抬眼见又有师兄上来，干脆转身回了殿内，关上门谁也不见了。 从这儿开始，原本乖巧听话的许诺突然又不开口说话了，像是初见时只愿意抬头看人，再不张嘴叫师尊。 江淮川为此日日来殿内陪他过半日，但依旧没有效果，他带来剑谱经卷，许诺就自己坐着抄写，他带来山下稀奇玩意，许诺也自己缩在一旁玩，再也不理人了。 彼时江淮川初任宗主之位，有许多事要忙，见许诺只是自己缩着，并不做别的事，也就渐渐不来了。 许诺一个人，无聊时就写自己名字。 “你得有个名字。” “许诺。” “你叫许诺？” “我喜欢许诺，你一说这两个字就会来见我。” 许诺自行修炼走火入魔，是一位师姐发现了不对，请江淮川过来后，许诺已经严重到金丹爆裂，缩在床里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但依旧睁着眼睛，眼里又是茫然无措。 江淮川遣散众人，将人抱在怀里源源不断给他注入灵力，磅礴灵力泥牛入海，整整一炷香时间后许诺还是没有任何好转，甚至心跳有渐停之势。 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江淮川想起他的来处，想起他总是念叨黑团雾，便狠心将他带去魔域。 原本已经闭眼呈现死状的许诺，一到了魔域全身受损经脉竟然开始自动恢复，江淮川亲眼看着无数细丝黑雾将他环绕包裹，随后许诺如梦魇般缩在江淮川怀中。 怀中少年轻的几乎只剩骨头，但这样一具清瘦的身体却曾有过无法形容的生命力，江淮川轻拍许诺肩膀，低声哄道：“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去。” 许诺听不见，依旧瑟缩着，手指抓上江淮川衣襟，像是抓着唯一能救自己的东西。 江淮川带他坐在崖上，望着下面蠢蠢欲动的黑。 原来许诺真是异端，是邪物，是生下来就与他们不同的存在。 那年崖上无休无止的风吹着江淮川心绪万千，吹着他将少年带走时挺拔坚定的背影，一晃多年，即便物是人非，他也依旧坚定着当初所想。 许诺有时候实在没心没肺到让人羡慕的地步，云舟上另外两个人不是肩膀裹着布就是小腿裹着布，他坐在床头愣愣的看着他们，“怎么你们成了这样，我却没死？” 陆行文坐在一旁，身上没半点变化，许诺下床在房间里溜达了一圈，“我怎么除了些淤青一点儿别的伤都没有？” 他又摸了摸自己喉咙，“我记得当时中毒了？” 蒋序和汤瑜秋互相看对方一眼，谁都没出声。 许诺绕到陆行文对面两米位置，对他说：“宗主来救的我？” 陆行文依旧端坐，手中握着桌上的茶杯，视线却望向云舟外。 许诺只好又回头问那两个不出声的，“你们有没有看到太乙宗宗主？” 太乙宗宗主谁能不认识，就算是没真正见过，但传闻中他所到之处气温骤降，冰雪蔓延，可谓是一步一冰花，他们两个怎么会认不出来。 问题是昨晚真的没有大修身影，有的就是以一己之力摧毁半个诡异林子还逼退了全部魔物的陆行文。 蒋序犹豫了半天，终于说：“其实是陆师兄救了我们。” 许诺满眼狐疑的回去看陆行文，“陆师兄，你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蒋序暗中为许诺捏了把汗，陆行文何止有这么大的本事，还有点残暴啊。 不过陆行文没有动作，依旧望着外面，气的许诺不再理他。 他摆手说：“算了，随便谁救的我们吧，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照夜谷。”汤瑜秋告诉他。 许诺愣了愣，“我们四个真去啊？” 本以为这一切都是陆行文的缓兵之计，没想到他是真的要带人去。 他们四个有多大的本事能去照夜谷，有去无回，有去无回啊！ 尤其是许诺，要是被发现身份不一般，那就完了！ 他赶紧对陆雄文摆了摆手说：“不行啊师兄，你这也太冲动了，你看看我们三个的样子，谁去了都别想活着回来。” 许诺如今顶着鼻青脸肿的面容说这句话特别合适，但他实在没有合适的精神面貌，眼睛亮的跟常人无异，一点儿都不像折腾了一晚上险些死在林子中的人。 他坐到一边的小桌子上，撑着下巴思考应该如何劝说陆行文，没想到不等他再说什么，陆行文主动转头过来问：“你去不了？” 许诺警惕抬眼看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陆行文又问了一遍，“你去不了？” 许诺缓慢点头，点完又怕有诈，赶紧说：“不是我不想陪你们去，是我身体实在扛不住折腾，我就是个普通人，你们不能这样害我。” 他说的没任何问题，在场的几个人里，就他是完完全全的一个普通人，一点修为没有，别说进照夜谷之后会如何，他开始靠近就会觉得难受。 他说完转头看另外一边的两人，他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显然不是去照夜谷的最好时机。 “为何如此着急，难道是昨晚发生了什么？”许诺不懂，歪头问道。 陆行文微微摇头，“回太乙宗？” 许诺拧眉，虽然也不想回去，但还是点了头。 相比起现在就去照夜谷送死，去江淮川眼皮子底下待着更好吧，至少能给福生保个全尸。 陆行文视线看向另外两人，远远隔着几米距离，蒋序身上直发虚，“我们听师兄安排。” 不是去给他找叔叔吗，怎么到最后成了陆行文说什么是什么，蒋序窝囊的绷紧身上肌肉，等陆行文收回视线才微微松了口气。 窝囊就窝囊吧，昨晚见识到陆行文和那些魔物的威力，以后他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认识到自己有多莽撞，他竟然曾经妄想靠自己的力量找回叔叔，简直做梦。 陆行文没再说什么，指尖捏诀，抬手间就催动云舟变换了方向。 许诺到窗口望着下面变换的景象，无比郁闷的叹气。 在窗口爬了快一刻钟，他终于想起来此行的目的，转头看蒋序，“泉水拿回来了吗？” 蒋序将水壶掏出来，“可惜我们只有一壶水。” 许诺立马好奇的溜达过来，接过水壶晃了晃，还是满满一壶，没有因为混乱洒出去。 他立马说：“一人一口也够了吧，你们有没有试试能变成什么动物？” “并非动物，”一旁的汤瑜秋开口提醒，“是变成妖。” 许诺哎呀一声，笑着坐到汤瑜秋那边的桌子上，对他晃了晃水壶，“你们的伤严不严重？鬼市开始之前能好吗？” 汤瑜秋摇头，“实在有些为难。” “那怎么办呢，总不能不去了。”许诺遗憾的晃着水壶。 他不是真的想去鬼市，只是想以此为理由逃出太乙宗，可如果这两人的伤不好，他们肯定不会贸然去鬼市，这么危险的地方，自己也就没理由了。 他又说：“你们多吃点丹药，若是你宗门没有，就去我们太乙宗找，总会有医修的。” 汤瑜秋笑着点点头，“有幸拜临太乙宗已是幸事，怎敢麻烦宗中师兄。” 许诺不再理他，收回视线自己坐了会儿，手中水壶晃够了就扔回给蒋序，跳下桌子时边回窗口边问：“汤师兄当初怎么没去太乙宗拜师？” 这问题问的汤瑜秋和蒋序同时呆住，许诺不知道，他正趴在窗口吹着外面的风，耳边呼呼的也听不见后面在说什么。 等汤瑜秋说完，他才突然回头尴尬道：“不好意思啊，师兄，刚才风声太大了，我没听见。” 汤瑜秋面上怔然，随之转而一笑，对他摆手，“无妨，我与太乙宗无缘，不愿过多打扰。” 许诺‘哦’了声，也并没有继续好奇，“我们再聊点别的吧，不然这么长的路程太无聊了。” 蒋序比来时安静了不少，哪还有刚开始面对许诺的那种耀武扬威样子，一直坐在旁边不说话，看着跟个躲起来的鹌鹑似的， 许诺无聊至极，又去看陆行文，对方已经和目休息，真是无聊到头了。 “陆师兄。”许诺喊人。 陆行文睁眼看他，许诺脸上是一种无聊到麻木的呆滞，但看向他的眼睛却有着探究意味十分明显的好奇。 “你是宗主的第几个徒弟？” 陆行文眉毛挑起，不明所以看着他。 许诺也对他挑了挑眉，“你这么厉害不会是二徒弟吧？” 其实他心中有别的猜测，但为了和谐相处，还是装一下更好，他不想让陆行文知道自己的猜想。 陆行文微微摇头，“并非，我不是宗主的亲传弟子。” 许诺意外的站直身子，一下没了要说的话，过了好半天才又反手撑着窗柩靠在窗口上，“那为何会找你出来办事？” 陆行文歪头想了想，沉吟道：“你们可以认为是因为我修为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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