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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陛下……”沈微之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又想跪下。 “别动。”萧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依旧有些冷硬，却少了白日里的暴戾。 沈微之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萧烬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沈微之的衣袍下摆。那里，因为白日里在书房跪地恳求，沾了些许灰尘，布料也起了几道明显的褶皱。 他看着那几道褶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碍眼的东西。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径直探向了沈微之的腰侧衣摆。 沈微之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他能感觉到陛下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他腰侧的衣料，然后……开始笨拙地、却又异常认真地，试图抚平那些褶皱。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陛下平日性格极不相符的、近乎小心翼翼的专注。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沈微之的腰侧，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战栗。 沈微之呆呆地站着，大脑一片空白。陛下……深夜来到他的偏殿，只是为了……替他抚平衣袍上的褶皱？ 这个认知，比任何雷霆雨露都更让他不知所措，心慌意乱。白日里那些恐惧、沉重、茫然，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无声的、别扭的动作搅得七零八落。 萧烬似乎并未察觉到沈微之的僵硬，他只是专注地对付着那几道褶皱，仿佛那是天底下最紧要的事。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生硬，但那份认真，却透过指尖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片刻，褶皱似乎被抚平了些许。萧烬收回手，却并未立刻离开。 黑暗中，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带着一种明显的、刻意加重的不悦，像是在掩饰什么： “心软好骗。” 他吐出这四个字，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指责沈微之白日里的行为。 沈微之心头一涩，刚想开口辩解或请罪，却听萧烬又接着道，语气更加不耐，甚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旁人几句恶言，你就记着；朕为你出头，你倒替旁人求情。下次再这样乱发善心，不知轻重……”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威胁词汇，最终只是加重了语气： “朕绝不轻饶！”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又像是发泄完了心头那点莫名的郁气，不再停留，转身便走。步伐依旧沉稳，却比来时快了些许，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偏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沈微之依旧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腰侧被陛下指尖擦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而心口，却被一股滚烫的、汹涌的暖流，瞬间淹没！ 陛下……没有真的生他的气。 陛下那番听起来严厉的指责，那别扭的“绝不轻饶”，还有……那深夜前来、亲自为他抚平衣褶的举动……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让他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晕眩的真相：陛下在乎他。在乎到即使因为他替“外人”求情而震怒失望，最终却还是依从了他，甚至……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表达那份被隐藏在暴戾与不耐之下的、别别扭扭的在意。 白日里的恐惧与沉重，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杂着无尽酸软与甜蜜的悸动。 他缓缓抬手，轻轻抚过腰侧被陛下触碰过的地方，脸颊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 原来，暴君的温柔，是这样的。 霸道，别扭，不容拒绝，却又……真实得让人心尖发颤。 沈微之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将脸埋进还带着陛下指尖微凉气息的衣袍里，无声地笑了，眼眶却再次湿润。 这一次，是滚烫的。
第43章 巴结与塞来的珠宝 萧景被斩首、吏部尚书罚俸思过的消息，如同凛冬的寒风，以最快的速度席卷了前朝后宫。其带来的震慑效果，远比之前处置周显、吴勇、赵文轩时更加猛烈、更加令人胆寒。 斩首示众，血淋淋的人头高悬，比任何流放、杖责都更能直观地展示帝王的无情与铁腕。而陛下在盛怒之下，最终“只”诛首恶、未行连坐的“克制”，以及吏部尚书仅仅被罚俸思过的“从轻发落”，在明眼人看来，非但不是宽宥，反而更像是一种精准的警告：陛下并非不能株连，而是这一次，有人求情，他给了面子。但下一次，谁敢再犯，后果自负。 这个“有人”是谁，不言而喻。 一时间，整个皇宫，上至有品级的妃嫔、朝中重臣，下至最底层的洒扫宫人，看向养心殿、看向沈微之的目光，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畏惧，依旧是最浓重的底色。但在这畏惧之上，又叠加了更多复杂难言的东西：探究、估量、敬畏，以及……一种急于攀附、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的焦灼。 沈微之，这个曾经微不足道的寒门秀男，如今已不再是陛下身边一个普通的“特殊近侍”。他成了一块活生生的、散发着无形威势与诱惑的“招牌”。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个事实：沈微之的话，在陛下面前，有着不可思议的分量。他不仅能“灭火”，甚至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陛下的决策，决定他人的生死荣辱。 趋炎附势，是深宫中最本能的生存法则。于是，各种明里暗里的试探与巴结，如同春雨后的蘑菇，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起初，还只是些温和的“偶遇”和“问候”。沈微之行走在宫中，总会“恰巧”遇到一些面生的太监宫女，恭敬地向他行礼，说些“沈近侍辛苦”、“沈近侍气色真好”之类的恭维话，试图混个脸熟。 沈微之起初并未在意，只是客气地点头回应，便匆匆离开。他性子本就内敛不喜交际，更深知自己身份敏感，不愿与过多的人产生牵扯，尤其是这种明显带着目的的接近。 然而，他的回避并未能阻止那些愈发炽热的心思。见温和路线行不通，一些人便开始采取更“直接”的方式。 这日，沈微之奉命去尚衣局取陛下几件新制的常服。回来路上，经过一处相对僻静、连接着几处低等宫人住所的回廊时，两名穿着体面、像是某处管事太监打扮的中年人，忽然从拐角处冒了出来，满脸堆笑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沈近侍留步！”其中一人殷勤地拱手。 沈微之停下脚步，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两位公公有事？” “不敢不敢，”另一人连忙道，“只是久仰沈近侍大名，一直无缘拜见。今日恰巧遇见，真是缘分。”说着，他状似随意地从袖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飞快地塞到沈微之手中，“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沈近侍笑纳。日后在陛下跟前，若能美言几句……” 那锦囊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坚硬，显然是金银之物。 沈微之脸色一变，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将锦囊推了回去，声音也冷了下来：“公公这是何意？奴才无功不受禄，此物万万不能收。陛下跟前，奴才只知本分伺候，不敢妄言。若无他事，奴才告退。” 他语气坚决，绕过两人就想离开。 然而，那两名太监似乎铁了心，见他推拒，竟一左一右凑上来，强行又将那锦囊往他怀里塞，口中还道：“沈近侍何必如此见外？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给您把玩罢了……” “就是就是，沈近侍如今身份不同，有些体己也是应当的……” 推搡之间，那锦囊的系口松开，几颗金灿灿的瓜子金和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滚落出来，在昏暗的回廊地面上，折射出诱人而冰冷的光泽。 沈微之又惊又怒，正待用力挣脱，一声冰冷至极、蕴含着滔天怒意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他身后不远处炸响： “你们在干什么？！”
第44章 雷霆之怒与独占宣言 那声音并不算特别高亢，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冻结了回廊里所有的空气。 两名太监脸上的谄笑瞬间僵住，血色褪尽，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惊恐万分地转头望去。 只见回廊另一头，萧烬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负手而立。他并未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但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却比任何朝服冕旒都更具压迫感。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淬了万年寒冰，死死锁住那两名试图将锦囊塞入沈微之怀中的太监，以及地上那几颗滚落的金瓜子与玉佩。 沈微之也吓了一跳，慌忙转身，看到陛下，心中先是一松，随即又是一紧。陛下怎么会在这里？还撞见了这一幕？ “陛、陛下！”两名太监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奴才……奴才只是……只是偶遇沈近侍，想……想问候几句……” “问候？”萧烬缓缓踱步上前，脚步声在寂静的回廊里清晰得令人心悸。他走到那散落的金玉之物旁，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用这些‘问候’？”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沈微之苍白的脸上，少年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怒与无措，衣襟因为方才的推搡而略显凌乱。这副模样，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萧烬胸中本就未曾完全平息的暴戾！ 竟敢！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这种肮脏手段，试图染指他的人！强行塞钱？推推搡搡？把沈微之当什么了？可以随意贿赂、攀附的玩意儿？ 一想到沈微之可能因为这些阿堵之物而动心，或者因为拒绝而受人胁迫刁难，萧烬心底那头名为“独占”与“毁灭”的凶兽，便再也按捺不住，咆哮着冲出牢笼！ “李德海！”萧烬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一直悄无声息跟在后面的李德海立刻上前：“奴才在。” “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萧烬指着地上抖如筛糠的太监，每一个字都淬着寒冰与血腥，“给朕拖出去，重杖五十，然后立刻发配北疆苦寒军营为奴，永世不得回京！” 重杖五十！发配北疆为奴！这几乎等同于死刑缓行，甚至比直接打死更折磨人！ “陛下饶命啊！陛下！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求陛下开恩！开恩啊——！”两名太监发出凄厉绝望的哭嚎，拼命磕头，额前瞬间血肉模糊。 但萧烬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侍卫如狼似虎地上前，捂住他们的嘴，粗暴地拖走。哭嚎声迅速远去，只留下地上几道拖行的痕迹和那几颗无人敢捡拾的金玉。 处理完这两人，萧烬的目光，缓缓扫过回廊两端不知何时已经跪伏了一地、噤若寒蝉的宫人。他的视线冰冷如刀，所过之处，人人低头屏息，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沈微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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