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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扶住一旁的柱子，才勉强站稳。他走到榻边，看着沈微之包扎好后依旧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的模样，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微之……你听到了吗？太医说，就看今夜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带着无尽的哀求，“你答应过朕，会等朕的……你不能食言……求你……撑下去……等苏珩回来……他一定有办法的……” 他转头，厉声问：“苏珩呢？！到哪里了？！” 一名影卫闪身入内，跪地禀报：“陛下，派去追苏太医的人已出发两个时辰，按最快速程估算，苏太医接到旨意再赶回，最快……也需明日午后方能抵达京城。” 明日午后……还有整整一夜加上大半个白天！ 萧烬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的微之，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传朕旨意，沿途驿站，备好最快马匹和干粮，接应苏珩！不惜跑死马，也要给朕把他尽快带回来！”萧烬咬牙下令，随即又对太医们吼道，“你们！给朕守在这里！用尽你们所知的一切办法，吊住他的命！直到苏珩回来！他若撑不到那时，你们……知道后果！” 太医们面如土色，连连磕头应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萧烬不再理会他们，他脱了鞋，上了榻，侧身躺在沈微之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将人轻轻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说着他们的过往，说着承诺，说着恳求…… 这一夜，养心殿灯火通明。太医们轮番守候，寸步不离，施针用药，不敢有误。萧烬更是眼睛都不敢合一下，紧紧抱着怀中的人，感受着他微弱却顽强存在的心跳和呼吸，在绝望的深渊边缘，苦苦支撑，等待着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如此煎熬。
第80章 昼夜守护，指尖温度 长夜漫漫，仿佛没有尽头。 养心殿内，灯火燃尽又添，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更换炭盆，确保殿内温度恒定温暖。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萦绕不散。 萧烬就那样侧躺在沈微之身边，手臂环着他，却不敢用力，生怕触及伤口或让他不适。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沈微之苍白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沈微之一直昏迷着，眉头因痛苦而微微蹙着，嘴唇干裂泛白，呼吸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只有在太医施针或灌药时，身体才会产生些微本能的反应，证明他还在顽强地与死神抗争。 萧烬的心，随着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而起伏。每当那呼吸似乎变得更弱时，巨大的恐惧就会攫住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而当呼吸稍稍平稳一些，他又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不停地和他说话。 “微之，你还记得吗？选秀那天，你站在人群里，低着头，朕一眼就看到了你……那时候朕就在想，这个人，朕一定要留在身边。” “你第一次给朕泡茶，手抖得厉害，茶都洒出来了……朕没骂你，你吓得脸都白了，像只受惊的兔子。” “你替那个太监求情，朕给了你云片糕……你的耳朵红透了，真好看。” “你给朕按摩旧伤，手法笨拙，朕却觉得比任何太医都管用……” “你说你是朕的人……你说会一直待在朕身边……微之，你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 他的声音低哑，时而哽咽，时而带笑，絮絮叨叨，说着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点滴回忆。仿佛这样，就能将沈微之从沉睡中唤醒，或是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话语传递给他。 太医每隔一个时辰便上前诊脉、观色，调整药方或施针。刘太医的脸色始终凝重，每次诊完脉，都只是对萧烬轻轻摇头或点头，不敢多言。但萧烬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情况依旧凶险，并未好转，毒性仍在缓慢侵蚀。 “陛下，需得每隔半个时辰，用温水浸湿的棉絮，湿润沈近侍的唇舌，以免干涸。”刘太医低声道。 萧烬立刻照做。他亲自用温热的清水，沾湿了洁净的棉絮，极其轻柔地涂抹在沈微之干裂的唇上，一点一点滋润。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指尖偶尔会碰到沈微之冰凉的嘴唇，那触感让他心尖发颤。他多么希望，这双唇能再次对他绽开笑容，或是轻声唤他一声“陛下”。 夜深了，殿外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呼啸。殿内，炭火偶尔噼啪作响，太医们低声商议药方的细语，以及萧烬持续不断的、沙哑的低喃。 萧烬不知疲倦，不敢合眼。他怕自己一睡着，微之就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他就这样看着，说着，握着沈微之冰凉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后半夜，沈微之的体温开始升高，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口中开始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陛下……陛下……”他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呼唤，声音微弱而痛苦。 “朕在！朕在这里！微之，朕在这里！”萧烬立刻握紧他的手，连声回应，心如刀绞。 太医连忙上前查看，施针降温，又灌下清热解毒的汤药。忙乱了好一阵，沈微之的体温才稍稍降下，呼吸也平缓了一些，但呓语依旧不断，眉头皱得更紧，似乎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 萧烬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俯身，用额头轻轻抵着沈微之的额头，低声安抚：“不怕，微之，不怕……噩梦都是假的，朕在这里陪着你，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沈微之的呓语渐渐低了下去，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 萧烬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未动。直到感觉到沈微之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离开。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的黑夜，即将过去。 然而，沈微之的情况并未随着天明而好转。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中泛着青灰，唇色更是黯淡。太医再次诊脉后，面色更加难看，跪地颤声道：“陛下……毒性……已侵至心脉边缘，沈近侍脉象越发微弱……若……若今日午时之前，苏太医还不能带回更有效的解毒之法或施以金针渡穴之术，恐怕……恐怕……” 后面的话，太医不敢再说。 萧烬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渊。午时……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了。 苏珩……能及时赶到吗？ 他猛地起身，走到殿外。晨曦微露，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未曾散尽的血腥和焦糊味。他望着宫门方向，眼神焦灼，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再去探！苏珩到何处了？！朕要确切消息！”他厉声吩咐。 影卫领命而去。 萧烬回到殿内，重新坐在榻边。他握住沈微之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脉搏。 “微之，再坚持一下……就一下……苏珩就快回来了……他一定能救你……朕求你……再等一等……”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萧烬的目光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太医们围在榻边，用尽方法，金针几乎插满了沈微之的要穴，珍贵的药材一碗碗灌下去，却依旧无法阻止那生命力的流逝。 沈微之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萧烬的眼前开始发黑，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抱着沈微之逐渐冰冷的身体，那种无能为力、世界崩塌的感觉，再次将他吞噬。 不……不能……他不能再失去一次！绝对不能！ 就在萧烬几乎要崩溃，太医们也面露绝望之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到极点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养心殿死寂的绝望！ 紧接着，是李德海变了调的通传声，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哽咽： “陛下！苏太医回来了！！！”
第81章 苏珩归来，生死一线 那一声通传，如同天籁，又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养心殿内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 萧烬猛地从榻边弹起，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眩晕，他却不管不顾，踉跄着冲向殿门！ 殿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一道风尘仆仆、沾满尘土、甚至官袍下摆都被荆棘划破的身影，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 正是苏珩！ 他接到影卫十万火急的旨意后，立刻调转马头，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硬是在不可能的时间内，赶回了京城，直入宫禁！此刻，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眼底布满红血丝，气息急促，显然是累到了极点，但那双温润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医者的专注与急切。 他甚至来不及向萧烬行礼，目光瞬间锁定了榻上气息奄奄的沈微之，以及旁边面如死灰、束手无策的太医们。 “陛下！容微臣先看诊！”苏珩语速极快，声音沙哑，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却异常坚定。 “快！！”萧烬此刻哪里还在乎什么虚礼，立刻侧身让开，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苏珩大步上前，一边疾走一边快速解开自己沾满灰尘的外袍扔在地上，早有宫人端来热水，他迅速净手。然后，他来到榻边，目光落在沈微之苍白中泛着青灰的脸上，以及背后那厚厚的、渗出血迹的包扎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立刻去动伤口，而是先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沈微之的腕脉上。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欲绝，且杂乱滞涩，带着明显的毒素侵蚀之象。他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 接着，他翻开沈微之的眼皮查看，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舌苔和指甲颜色。每看一处，他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匕首呢？还有取出的毒血样本？”苏珩沉声问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刘太医连忙将用锦帕包裹的、已经清洗过的匕首，以及一小瓶保存下来的黑红色毒血呈上。 苏珩接过匕首，凑到鼻端仔细嗅了嗅，又倒出一点毒血在指尖捻开，观察颜色和气味。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道了然和……更深的忧虑。 “是‘阎罗泪’！”苏珩声音发沉，“北境蛮族秘制的一种混合剧毒，性极阴寒歹毒，中者血液渐凝，脏器衰竭而亡。解毒需用至阳至烈之药，辅以特殊金针手法，强行驱散寒毒，疏通凝滞血脉。但……但沈近侍本就失血过多，体质虚弱，这解毒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心血崩裂而亡！”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萧烬的心随着他的话起起落落，听到“极其凶险”时，脸色更是惨白如纸。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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