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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成把握?”萧烬的声音干涩。 苏珩沉默了一下,抬眼看向萧烬,目光复杂,有医者的审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是别的什么情绪。他缓缓道:“若在中毒之初,立刻施救,有五成把握。如今……毒已侵至心脉边缘,沈近侍生机已如风中残烛……微臣……最多只有三成把握。” 三成…… 这个数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烬心上!也砸在所有太医心上! 刘太医等人脸上露出绝望之色,三成……这几乎等同于宣判了死刑! 萧烬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站稳。他死死盯着苏珩,眼中血丝遍布,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三成……也好过没有!苏珩,朕命令你!救他!用尽你所有的本事!朕不管用什么药,不管冒多大风险!朕只要他活!他若活,朕许你苏家三代荣华富贵,许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他若……他若死了……” 萧烬顿了顿,眼中翻涌着可怕的疯狂与偏执:“……你就给他陪葬!太医院所有人,都给他陪葬!!” 这已经不是命令,而是疯狂到极致的威胁! 苏珩并未被这威胁吓到,他此刻眼中只有病人。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微臣自当竭尽全力!请陛下与诸位太医暂且退开,莫要干扰。刘太医,劳烦你做我副手,准备烈酒、火烛、金针、还有我药箱最底层那个紫檀木盒里的东西!”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临危受命、掌控全局的决断力。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温润避嫌的太医,而是一名要与死神抢人的医者。 萧烬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榻上毫无生气的沈微之,咬牙挥手:“所有人,听苏太医吩咐!退开!” 他自己也退后几步,但目光却死死锁定着榻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再次刺破掌心,鲜血淋漓。 苏珩不再耽搁,与刘太医迅速准备起来。他打开自己那个从不离身的药箱,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里面是数十根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特制金针,在烛火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又取出几个小巧的玉瓶,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药粉或药丸。 “先施‘九阳回魂针’,强行激发他体内残存阳气,护住心脉一线生机!”苏珩沉声道,手中已捻起一根最长的金针,在烛火上飞快燎过,然后,眼神一凝,手法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沈微之胸前一处大穴!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不过呼吸之间,九根金针已分别刺入沈微之胸口、腹部九处要害穴位!金针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沈微之的身体,随着金针刺入,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黑血。 萧烬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揪,几乎要冲过去,却强行忍住。 苏珩面不改色,对刘太医道:“灌‘赤阳融雪散’!少量,缓入!” 刘太医连忙照做,将一小撮火红色的药粉化入温水,小心翼翼地用细竹管,一点点滴入沈微之口中。 药粉入体,沈微之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汗水瞬间浸湿了衣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显然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按住他!不能让他乱动!”苏珩喝道,自己则出手如风,在那九根金针上或捻或弹,调整着深浅和频率,引导着药力与金针之力,对抗着体内的阴寒剧毒。 刘太医和另一名太医连忙上前,轻轻按住沈微之的四肢。 萧烬看着沈微之痛苦挣扎的模样,心如刀割,恨不得以身相代。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时间,在沈微之痛苦的煎熬和苏珩专注的施救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沈微之的颤抖渐渐平息,皮肤下那诡异的蠕动感也消失了,只是脸色依旧惨白,气息微弱,但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丝丝? 苏珩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示意刘太医可以松手。他再次为沈微之诊脉,眉头依旧紧锁,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如何?”萧烬迫不及待地上前,声音紧绷。 “第一关,算是暂时过了。”苏珩抹了把汗,声音带着疲惫,“‘阎罗泪’的寒毒已被‘赤阳融雪散’和金针之力暂时压制、逼退了些许,心脉边缘的侵蚀暂缓。但毒素并未根除,只是被强行压制在四肢百骸的次要血脉之中。接下来,需要连续七日,每日施针用药,一点点将毒素逼出、化解。这七日,他依旧随时可能因身体承受不住药力或毒素反噬而……” 苏珩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沈微之的性命,只是暂时从鬼门关被拉回了一小步,依旧悬于一线,接下来的治疗,同样步步惊心。 萧烬看着沈微之虽然依旧昏迷、但似乎不再那么痛苦、呼吸也稍微有力了一点的样子,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丝。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足够了!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朕倾尽举国之力,也会给你找来!”萧烬斩钉截铁道,看向苏珩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和……一丝复杂的感激。 苏珩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开始详细交代接下来七日所需的药材、注意事项,以及他需要其他太医配合的地方。他的神情专注而疲惫,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救治沈微之上,再无暇顾及其他。 萧烬则立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搜罗苏珩所需的一切药材物品。养心殿再次忙碌起来,但这一次,忙碌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弱希望。 萧烬重新坐回榻边,轻轻握住沈微之的手,感受着那依旧冰凉、却似乎不再那么僵硬的触感,将脸贴了上去。 “微之……你听到了吗?苏珩说你挺过第一关了……你真棒……继续坚持下去,好不好?朕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他的声音轻缓而温柔,与方才暴戾威胁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珩在不远处整理着药箱,听到这低语,手中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无论前情如何,此刻,他只是一个医者,而榻上那人,是他需要全力以赴救治的病人。至于其他……早已不重要了。 长夜终于过去,天色大亮。沈微之在鬼门关前徘徊一夜,被苏珩硬生生用三成把握,抢回了一线生机。然而,真正的生死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82章 寸步不离,失而复得 自苏珩归来,施以“九阳回魂针”暂时稳住沈微之的伤势后,养心殿便进入了一种高度紧张却又井然有序的状态。 殿内侍奉的宫人内监们,个个屏息凝神,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收敛着。皇帝萧烬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谁都知道,榻上那位沈近侍的安危,如今牵系着整个养心殿、乃至可能是整个皇宫的晴雨。稍有差池,针尖大的错处,在这当口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因此,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谨慎再谨慎,唯恐行差踏错,成了陛下盛怒之下的池鱼。 萧烬将前朝事务全权委于几名心腹重臣,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沈微之身边。除了必要的梳洗和极短暂的用膳,他几乎不离开内殿。朝臣们的奏报和请示,都由李德海筛选后,送到内殿由萧烬快速批阅,重大决策则召集重臣在内殿外间商议,绝不远离。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榻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苏珩成了养心殿实际上的“指挥者”。他制定了严密的治疗方案:每日晨、午、晚三次施针,配合不同的汤药内服外敷;每隔两个时辰诊脉一次,根据脉象细微变化调整用药;严密监控沈微之的体温、呼吸、乃至排泄物颜色,以判断毒素排出情况和身体承受能力。 治疗过程极其痛苦。每次施针,沈微之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会因药力和金针刺激而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痉挛、出汗、偶尔呕出黑血。灌药更是艰难,他吞咽功能微弱,需要人极其耐心地用细管一点点滴入,稍有不慎便会呛咳,引发伤口崩裂风险。 萧烬就守在一旁,看着沈微之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煎熬比凌迟更甚。他只能紧紧握着沈微之的手,在他痛苦挣扎时低声安抚,在他稍微平静时,用温热的帕子为他擦去满身的冷汗。 苏珩展现了高超的医术和极强的耐心。他施针时全神贯注,手法稳定精准;诊脉时凝神静气,能察觉最细微的变化;配药时斟酌再三,力求在驱毒和保命之间找到最佳平衡。他对萧烬偶尔因心疼而提出的质疑,会以专业的医理耐心解释,态度不卑不亢,却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度。 萧烬看在眼里,心中对苏珩的观感,发生了复杂而微妙的变化。他依旧不喜苏珩曾对微之有过好感,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苏珩是唯一能救微之的人。那份醋意和戒备,在沈微之生死攸关的时刻,暂时被压制了下去,转化为一种不得不倚重的、混杂着感激与审视的复杂情绪。 而苏珩,似乎完全进入了医者的角色。他对待沈微之,只有纯粹的、专业的救治,眼神清明,动作规矩,除了必要的诊察和治疗接触,绝无半分逾越。他甚至主动避嫌,若非必要,不会单独留在内殿,每次施针用药,必有刘太医或其他太医在场。这份清醒和分寸,让萧烬暗自松了一口气,也让他对苏珩的医术和人品,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治疗进行到第三日,沈微之的情况出现了第一次明显的反复。他毫无征兆地发起高烧,浑身滚烫,意识陷入更深的混沌,不断说着胡话,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挣扎,险些碰到伤口。 苏珩与刘太医等人彻夜未眠,轮流施针用药,物理降温。萧烬更是急得嘴角起泡,眼睛布满血丝,一直抱着沈微之,用酒精为他擦拭身体,在他耳边不停说话。 “微之……撑住……你答应过朕的……你说会一直陪着朕……你不能骗朕……”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呼唤,或许是药力终于起了作用,在天亮时分,沈微之的高烧终于缓缓退去,呼吸也重新变得平稳,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 苏珩诊脉后,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陛下,最危险的一次反噬,熬过去了。沈近侍的求生意志……很强。” 萧烬闻言,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虚脱。他低头,轻轻吻了吻沈微之汗湿的额头,泪水无声滑落。 接下来的几日,虽然依旧有小的波折,但总体趋势开始向好。沈微之昏迷的时间逐渐缩短,偶尔会在剧痛或药力刺激下短暂地恢复一丝意识,虽然无法清晰思考或说话,但会无意识地抓住萧烬的手,或是发出含糊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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