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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呢?让他来!”他开口,声音沙哑,却照样中气十足,透着惯常发号施令的霸道。 老军医凑上去看了一眼他肩头,倒吸一口凉气:“陆将军,这……狼牙箭,射穿肩胛了?箭杆还断了!” 陆沉舟,镇守北境三关的抚远将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废什么话,拔了上药!那帮蛮子偷袭,冷箭咬了一口。” 老军医看着那断箭,箭头嵌在肉里,周围皮肉翻着,颜色都变了,脸都皱起来:“将军,这箭带倒钩,扎得太深,挨着血管,硬拔怕出事。得慢慢划开皮肉取出来……我手抖,怕……” 陆沉舟眉头皱得更紧,正要骂人,余光瞥见旁边正安静收拾药箱的苏珩。 这人脸生,气质跟这糙营里格格不入。 “太医院来的?”陆沉舟上下打量他。这太医长得倒好,白净清俊,一身书卷气,在这群粗人堆里,像掉进狼窝的白兔子。可看他刚才给伤兵包扎那利落劲儿,又不像花架子。 苏珩不慌不忙起身,行了礼:“太医院医正苏珩,奉旨巡边义诊,见过陆将军。” “苏珩?”陆沉舟念了一遍,觉得耳熟,但肩上疼得厉害,没心思细想,“你行不行?敢不敢给老子拔?” 苏珩抬眼,看了看他肩上的伤,语气很平静:“箭扎得深,耽搁了一会儿,伤口周围血脉淤了,是有风险。但将军信得过,我可以试试。”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像在说明天出太阳,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稳。 陆沉舟盯着他那双镇定眼睛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脸白着,却透出几分混不吝的劲儿:“行,就你了!治坏了,小心脑袋。” 这话换别人听了腿软,苏珩却面色不变,只点点头:“请将军进内帐,备热水、烈酒、干净布、止血散,还有我的金针。” 陆沉舟挑了下眉,又多看了他一眼,才让亲兵扶着,往棚后专治重伤的帐篷走。 帐篷里,陆沉舟脱了染血的铠甲和中衣,露出精壮的上身。一身伤疤,旧的新的叠一起,看得出这人是怎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半截断箭扎在左肩后头,乌黑的箭杆衬着古铜色的皮肤和翻开的血肉,看着就疼。 苏珩净了手,用烈酒把双手和金针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拿烧过的小刀清理伤口周围。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很认真,完全没在意眼前这具压人的男人身子,也没管陆沉舟一直落在他脸上的目光。 “将军,箭带倒钩,拔的时候会很疼,还可能血涌。我先用金针封住周围穴位,能少出点血,也没那么疼。您忍一忍。”苏珩拿起金针。 陆沉舟“嗯”了一声,眼睛还黏在苏珩脸上,看他微微抿着嘴唇,低头时长睫毛垂着,心想:这太医,近看皮子真好,睫毛也长,就是太瘦,胳膊腿细的…… 正走神,肩周几处穴位一麻一胀,金针落下了。伤处的疼果然轻了些,但冰凉的器械碰上皮肉的感觉还是很清楚。 苏珩握住露在外面的断箭杆,屏住呼吸,手腕稳稳地慢慢往外拔,另一只手拿着小钩,一点一点拨开被箭簇勾住的肉筋。 这过程比硬挨一刀还熬人。 陆沉舟额头青筋爆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牙咬得死紧,愣是一声没吭。只是那双眼睛,从头到尾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苏珩。 他看见苏珩额头上也沁出汗,顺着清俊的侧脸往下滑。看见他全神贯注时抿紧的嘴角,看见他握着箭杆的手指关节泛白…… 忽然觉得,这人专心救人的样子,比刚才那副疏离客气的模样顺眼多了,也……招人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噗”一声,带倒钩的箭簇完整拔了出来,带出一小股黑血。 苏珩眼疾手快,撒上止血粉,拿干净布按住,然后清洗、缝合、包扎。一连串动作,顺得像练了千百遍。 “好了。”苏珩直起身,轻呼一口气,拿布擦了擦汗,这才看向陆沉舟,“箭上没毒,运气不错。伤口很深,得养半个月以上,别使力,按时换药,别发烧化脓。” 陆沉舟动了动包扎好的左肩,还是疼,但那种扎着根刺的折磨感没了,整个人松快不少。他抬眼,看苏珩正低头收拾东西,侧脸在帐篷昏黄的灯火下,柔和得不像话。 忽然开口:“苏太医。” 苏珩转头:“将军还有吩咐?” 陆沉舟盯着他,嘴角一勾,那笑带着点痞气,也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你,在老子伤好之前,就待在这营里,专门给老子换药。哪儿也不准去。” 苏珩:“……?”
第111章 帝王的“烦恼” 萧烬是九五之尊,手握天下权柄,生杀予夺,莫敢不从。他似乎拥有一切,也似乎无所不能。 然而,这位强大的帝王,近来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烦恼”。 这“烦恼”,来自他的君后,沈微之。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江南织造进贡了一批极品云锦,其中有一匹“雨过天青”色的,光泽柔润,质地轻薄柔软得像烟雾一样。 萧烬一看就觉得特别适合沈微之清雅的气质,马上命令尚衣监赶制几套新衣服。 新衣服做好那天,萧烬亲自看着沈微之换上。 广袖长袍,腰间束着玉带,走动时衣摆飘飘,仿佛踏着云彩,果然风采绝世。 萧烬看得满心欢喜,当晚情动之时,难免比平时更激动了些,手指抚过那柔滑的衣料,又抚过衣料下温润的肌肤,只觉得怎么爱都不够。 偏偏那云锦虽然美丽,织法却极其复杂,衣料也特别娇贵。一番亲密之后,那件崭新的袍子,衣带被扯松了,衣襟处也被揉出了几道不易抚平的皱褶,袖口甚至勾出了一根极细的丝线。 萧烬起初并没在意,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他赏赐给沈微之的华服美饰不知道有多少。 可是第二天,他发现那件云锦袍被仔细熨烫平整,勾丝的地方也用同色丝线巧妙地修补好,几乎看不出痕迹,又重新挂回了衣柜显眼的位置。 又过了几天,萧烬看见沈微之在灯下缝补一件常服的内衬。那衣服款式普通,布料也只是中等,好像已经穿过不少次了。萧烬随口说:“这件旧了,让尚衣监做新的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 沈微之抬起头,对他温柔地笑了笑:“这件穿着很舒服,只是内衬脱了点线,缝两针就好。尚衣监事务繁多,不必为这点小事劳动他们。” 萧烬当时未再多言,心中却微微一动。 他想起之前那件云锦袍,还有更早之前,他送沈微之的一枚羊脂玉簪,沈微之也是每日精心擦拭,小心收放;赏赐的珍稀古籍,他翻阅时必定净手,轻拿轻放;就连平日用的茶具,他也总是亲自清洗归位,不许宫人随意碰触。 他的微之,好像……特别珍惜他送的一切,无论贵重与否。 这本是好事,说明微之看重他的心意。但萧烬渐渐发现,这种珍惜,有时似乎成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比如,他若想在那件云锦袍上再留下点亲密的痕迹,便会想起微之仔细熨烫修补的模样,动作不由得轻柔几分; 他想送微之更奢华、更稀有的东西,又怕加重他这份“珍惜”的负担; 他甚至觉得,微之会不会因为太过爱惜这些物件,而在与他相处时,也多了几分不必要的小心翼翼? 这天午后,萧烬见沈微之又拿出一套半旧的茶具,正是他最早赏赐的那套青瓷。 萧烬忍不住开口:“微之,朕赏你的东西,是给你用,让你高兴的。旧了、坏了,朕再给你新的就是,不用这样节省爱惜,反而委屈了自己。” 沈微之正在温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萧烬,眼中有些不解:“陛下为什么这么说?我用着这些,心里很欢喜,并不觉得委屈。” 萧烬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朕是怕你太爱惜东西,反而让自己受累。在这宫里,在朕身边,你理应享受最好的一切,不用顾虑别的。” 沈微之这才明白萧烬在“烦恼”什么。他放下茶壶,反手握住萧烬的手,拉他在身边坐下,眼神温柔而认真:“陛下,您误会了。” 他指着那套青瓷茶具,缓缓说:“我珍惜它们,不是因为它们是陛下赏赐的‘御用之物’,而是因为……它们承载着我和陛下的回忆。” “这套茶具,是我刚来养心殿不久,陛下赏的。那时候我笨手笨脚,差点打翻,是陛下扶住了我的手……每次用它,就会想起那时候陛下看着我的眼神。” “那件云锦袍,是陛下觉得适合我,特意让人赶制的。那晚……陛下很喜欢,我也……很喜欢。看到它,就想起那晚的月光和陛下手心的温度。” “还有那些小石头,那枚玉兔,每一件,都和陛下有关,都有一段我和陛下之间的故事。” 沈微之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我珍惜的,是东西背后的心意和时光,是陛下待我的每一点好。东西或许会旧,会坏,但那份心意和记忆,永远不会。所以,我愿意花心思去维护它们,就像维护我们之间点点滴滴的美好。” 他看向萧烬,眼中是清澈的深情:“陛下给我的,从来不是负担,而是珍宝。我用着,也守护着,心里只有满满的欢喜和感激。陛下不必担心我委屈,能在陛下身边,被陛下这样珍爱,已经是我最大的福气,怎么会委屈呢?” 萧烬怔怔地听着,心中情绪翻涌,最后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和释然。 原来是这样!他的微之,并不是拘泥于东西本身,而是把他的爱意,妥帖地收藏在和每件物品相关的记忆里。这份珍惜,不是束缚,而是更深沉的爱与回应。 他心中那点“烦恼”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感动与疼爱。他将沈微之紧紧抱进怀里,低声叹道:“是朕想错了。朕的微之,心思细腻通透,是朕……想得简单了。” 沈微之依偎在他怀里,笑了:“陛下才不简单。陛下是心疼我。” “那以后,朕就送你更多东西,让你有更多的‘记忆’可以珍藏。”萧烬亲了亲他的发顶,带着笑意说,“只是爱妃修补起来,可别喊累。” 沈微之也笑了,仰头轻轻亲了亲他的下巴:“只要陛下不嫌我笨手笨脚,把陛下赏的好东西弄坏就好。” “坏了就坏了,”萧烬毫不在意,眼中满是宠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朕正好有理由,时时刻刻,给咱们之间添置新的‘记忆’。” 两人相视而笑,心中芥蒂全无。帝王的“烦恼”,在君后温柔透彻的倾诉中,化为了更浓的甜蜜与默契。原来,爱的表达与接收,也需要磨合与懂得。而他们,一直都在彼此懂得的路上。 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萧烬仍抱着沈微之不放,指尖有意无意地绕着他垂在肩上的发丝。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那件云锦袍,袖口的勾丝,你自己补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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