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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以来,他一直暗中梳理记忆,排查可能的威胁。只是后宫秀男人数众多,且柳氏此时尚未展露任何端倪,他一时未能立刻对上号。直到此刻,这熟悉的姓名和份例记录,如同钥匙,骤然打开了那扇血腥的记忆之门。 原来,毒蛇早已潜藏,只是尚未露出獠牙。 萧烬握着朱笔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眼底深处,冰封的寒潭之下,骤然掀起汹涌的杀意与暴戾!几乎要冲破那层名为“冷静”的薄冰,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竟敢对他下毒!还是用这等阴损缓慢的手段,企图一点一点蚕食他的性命,让他像一具逐渐腐朽的空壳般无力死去! 好,很好。 胸腔里翻腾的怒焰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将柳氏及其背后所有牵连之人,以最残酷的方式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但残存的理智,如同冰冷的水浇下。 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滔天的杀意和暴戾,一寸寸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面容紧绷,下颌线如刀削般冷硬,唯有那微微颤动的眼睫,泄露出内心正在经历着何等激烈的风暴。 现在发作,固然痛快。但柳氏背后那条线呢?那个挑唆的外戚,甚至可能牵扯到的其他势力?打草惊蛇,未必能一网打尽。 而且……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极快地掠过身旁正专注研墨的沈微之。 少年低垂着眼帘,侧脸在午后光线中显得柔和静谧,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仿佛对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毫无所觉。他研墨的动作很认真,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专注,与他此刻心中翻腾的毒计与杀意,形成刺眼的对比。 若此刻动手,必然见血。柳氏不会束手就擒,挣扎攀咬之下,难保不会牵连旁人。这养心殿,顷刻间就会变成修罗场。 沈微之还在这里。他那么胆小,那么怕血…… 这个念头突如其来,却异常清晰。 萧烬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只是那寒意,比往常更加凛冽刺骨。 暴戾被强行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冰冷、更缜密的算计。 毒蛇既然已经现身,那便无需急着打死。不妨……布下一张网,请君入瓮,再连根拔起。 他需要时间安排,需要证据,更需要一个……万全之策,确保某些人,不会溅上肮脏的血。 心中有了决断,萧烬的气息缓缓平复下来。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提起朱笔,在那份份例清单上,如常批了一个“准”字,然后将其放到一边。 只是那落笔的力道,似乎比平时重了半分。 “沈微之。”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 沈微之研墨的手一顿,连忙应声:“奴才在。” 萧烬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面前空白的宣纸上,语气平淡地吩咐:“朕记得,御书房东暖阁的书架上,有一套前朝编纂的《九州地理志》,共十二册。你去,将其中第三册,关于陇西山川地貌的那一卷,给朕取来。” 沈微之微怔。御书房东暖阁?那里收藏的多是些不太常用的典籍史册,平日少有人去。陛下怎么突然要看那个?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放下墨锭,躬身道:“是,奴才这就去。” “嗯。”萧烬淡淡应了一声,“那套书有些年头,积了灰,你仔细找找,慢慢取,不急。” “是。”沈微之领命,退出了书房。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萧烬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敛去。他微微抬手。 一道如同影子般的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单膝跪地。 “盯着柳氏,一举一动,皆来报朕。”萧烬的声音冷得如同腊月寒冰,“还有,查清他最近与宫外哪些人有过接触,尤其是……承恩侯府旁支的那几个。” “是。”暗卫领命,身影一闪,再度融入阴影。 萧烬靠回椅背,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不急。 毒蛇要打,但要选个好时机。 而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及他想要保护的人分毫。 前世欠的,今生要还。前世觊觎的,今生要护。 这张网,已经无声无息地张开。
第14章 支开 御书房位于前朝与后宫交界之处,规模宏大,殿宇深深。东暖阁更是僻静,平日里除了定期洒扫的宫人,少有踏足。 沈微之沿着长长的宫道走着,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宫墙,落下斑驳的光影。四周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间轻轻回响。这与他平日身处养心殿那种无处不在的紧绷感截然不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得以喘息。 但他心里却盘旋着疑问。 陛下为何突然要看《九州地理志》?还是其中颇为冷僻的陇西一卷?而且,陛下特意嘱咐“慢慢取,不急”…… 这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查阅,倒像是……有意将他支开? 这个念头让沈微之心头微凛。他立刻回想起离开书房前,陛下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似乎……比往日更加冷硬的气息?还有那落笔时稍重的力道? 难道陛下遇到了什么棘手烦心之事,不想让他待在身边? 还是说,他这几日伺候茶水,仍有哪里做得不妥,惹了陛下不快,只是陛下隐而未发,寻个由头让他暂时避开?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让他刚刚放松些的心情又提了起来。他暗自告诫自己,不管原因如何,既然陛下吩咐了,他便只管做好。取书需仔细,动作要轻缓,不可急躁冒失。 来到东暖阁,推开门,一股陈年书卷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阁内光线昏暗,高大的书架林立,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典籍,许多都覆着一层薄灰。 沈微之找到标识着史地类的书架,仰头望去,《九州地理志》果然在最高一层。他搬来梯子,小心爬上去,果然见到一套蓝色封皮、线装的厚重书册,整齐排列着,书脊上的字迹已有些模糊。 他按照吩咐,找到了第三册。抽出来时,灰尘簌簌落下,在透窗而入的光柱中飞舞。他小心地用袖子拂去封皮上的积灰,这才抱着书册下了梯子。 书很沉,纸张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泛黄,触感脆硬。沈微之将其仔细抱在怀中,没有立刻离开。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寂静的、仿佛时间都停滞了的书阁,想起陛下那句“慢慢取,不急”。 或许……陛下真的只是需要这本书,并无他意? 他定了定神,决定在这里稍作停留。一来让身上沾的灰尘落一落,免得带回养心殿;二来,也正好整理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 他将书放在靠窗的一张积着薄灰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推开一扇窗。微凉的秋风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也让他头脑清醒了些。 回想着入宫这些时日的种种,从最初的惊恐万状,到后来的茫然困惑,再到昨夜那惊心动魄的求情……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而梦的中心,是那个他永远看不透的暴君陛下。 陛下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怕他,是真的。沈微之毫不怀疑,若自己真的触犯天条,陛下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可那些细微之处呢?值夜打盹只是让添灯,偏殿莫名的暖炉厚被,那碗“剩”的莲子羹,因他求情而改判的命令,还有那块云片糕……以及,将御前茶水这样重要的事交给他。 这些,又该如何解释? 沈微之想得头疼。他出身寒微,见识有限,于人心揣摩上更是稚嫩。他无法理解一位帝王的复杂心思,尤其是萧烬这般难以常理度之的君主。 或许,真的如李德海最初提点的那般,陛下的心思,不要猜,也猜不透。做好本分,才是唯一的生路。 他轻轻抚过案上那本《九州地理志》粗糙的封皮。陇西……那似乎是边疆苦寒之地,多山峦,多风沙。陛下为何突然对那里感兴趣? 算了,这不是他该过问的。 沈微之深吸一口气,将窗户关好,重新抱起那本厚重的书册,转身离开了东暖阁。 来时步履匆匆,心事重重。回去时,脚步却放慢了许多。他沿着来路,一步步往回走。秋阳温暖,宫墙巍峨,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寻常。 但他心中那点不安的疑云,却并未散去,反而随着距离养心殿越来越近,而渐渐凝聚。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养心殿内,正悄然酝酿着一场风暴。而他被支开的缘由,远比他所能想象的,更加凶险。 他只是抱着书,垂着头,走向那座既是帝国心脏、也可能成为他葬身之地的宫殿。 身影在长长的宫道上,被拉得很长,很孤单。
第15章 毒计落空,雷霆之怒 沈微之离开后,养心殿的书房并未恢复平静,反而陷入一种更加诡谲的、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萧烬依旧坐在书案后,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偶尔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锐光,如同暗夜中等待猎物的鹰隼。他并未继续批阅奏折,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慌。 侍立一旁的李德海,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谨到极致,连呼吸都控制得微不可闻。他服侍这位主子时日不短,深知其性情。此刻陛下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接下来的风暴越是猛烈。他心中暗自凛然,知道必定有大事发生,且陛下已有决断。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书房角落的阴影里,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那名黑衣暗卫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启禀陛下,柳氏已行动。” 萧烬叩击的手指蓦然停住。 暗卫继续禀报:“半刻钟前,柳氏以‘为陛下分忧、亲手调制安神香’为由,携一贴身小太监,接近养心殿后殿茶房。其贴身太监以询问茶点样式支开了当值宫女,柳氏趁机靠近陛下日常专用的那套紫砂茶具,动作极快,疑似将袖中某物弹入茶壶内。随后迅速离开,未做停留。属下已命人暗中扣下那名小太监,并封存了茶房及涉事茶具,未惊动旁人。” “东西呢?”萧烬的声音平淡无波。 暗卫双手呈上一只极小的、被手帕包着的瓷瓶,瓶口用蜜蜡密封着,但瓶身明显已空。“在柳氏居所隐秘处搜出此瓶,内有微量残留粉末,气味性状与陛下此前所示之毒描述吻合。瓶身上……有承恩侯府外院私下采买药材的隐秘标记。” 承恩侯府! 萧烬眼底寒光骤盛!果然是他们!那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却一直野心勃勃、在前世他中毒后上蹿下跳企图攫取权柄的外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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