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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鹤重霄颔首,答应的痛快。 等宴筝换好喜服后,他喜滋滋的将坠在玉带下的荷包打开,长指迫不及待拨了拨……桂花…桂圆…莲子? 这都是些什么?! 同样收拾妥当的鹤重霄朝他走来,给他将荷包扣紧,继而伸出手,“轿子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走吧。” 宴筝装扮精致的脑袋一顿,脸上划过愣色,不解道:“…我人已经在王府了,还乘轿子做甚?” “绕着荆都城转一圈,让他们瞧瞧摄政王妃的模样。”鹤重霄牵起他的手,压低声音:“日后若趁本王不注意再跑了,也好找到的快一些。” “……” 接近午时 那顶八抬镂空喜轿用半透纱幔替代了封闭的轿帏,轿顶有鎏金宝顶,四角垂挂流苏与铃铛,晃动时珠玉轻响,极尽奢华。 钦赐仪仗在前开道。 队伍中段,礼部正卿亲率一众礼官执礼器随行,两侧仪卫击钹奏乐,喜调荡出很远。 鹤重霄跨坐着通体雪白的千里驹,马身配赤金鞍鞯,悬着红绸绣球。 他下颌微抬,骨节分明的五指牵着缰绳,马步起伏,高大挺拔的身子依旧稳若泰山。薄唇噙着的弧度久久不落,一身华贵喜服衬得那张俊脸愈加意气风发。 周遭观礼的官眷世家却个个敛声肃立,虽不敢交头接耳,但心里却无一不纳闷。娶个男子,有何值得风光的? 观礼之人缺了丞相,据说女儿生了大病,故无法前来,只派人送来贺礼。 晴日里在外头待久了不免生些暑意。 红色纱幔随风四起,里面的宴筝身子汗流浃背,已经坐僵了。他面不改色,背地里偷偷将露出一角的银白锁链竭力踩进袍摆里面。 这种场合双脚也得被束缚着,是怕他插上翅膀飞了不成?很沉啊! 喜轿并未绕遍整座荆都,只专挑贵胄云集的坊巷绕了一周便折返回了王府。荆都广袤,若真行遍全城,少说也要耗上数个时辰。 宴筝穿的密不透风,踝间还捆着拇指粗的铁链,这般折腾,他根本撑不住。 终于被人扶着下了轿,宴筝抬步缓走,袍底覆盖着锁链拖在青石板上摩擦,发出沉钝的哗哗声响。 正厅设着红绸高案,摆了天地与祖宗牌位,燃着龙凤喜烛、焚着檀香。 鹤璃倒真的来了。 他以皇室长辈的身份临席,按规矩,皇帝不可亲临正厅受拜,而是在专属御座隔帘观礼。事毕赏了金玉喜礼,口谕赐福。 拜完堂,宴筝便被送进了他方才梳妆的院子。鹤重霄则是在正厅陪客。 “王妃,要取下凤冠吗?”送宴筝回房的侍女笑意盈盈。 “可以取么?” “王爷吩咐过奴婢了,您不舒服随时可以取下来。” 脑袋蓦地一轻,宴筝只觉脖颈如卸了千斤重,像绷久的弹簧般,倏然舒展开归了原位。 他将外袍也脱下,舒舒服服的叉开腿坐到床上。侍女执钥匙打开他脚上的链子,给他细细按摩。 “……阿翠呢?”宴筝回府后还没见到阿翠那个丫头。 “廖大师带着徒弟离府后往南去,偏巧遇上瘟疫,北逃时被流民冲散了。他那徒弟万幸撞见王爷,便被带回府中,于是王爷吩咐阿翠过去照拂着了。” 宴筝拧眉,“…廖大师的情况呢?” “奴婢不知。” “小淮没有大碍吧。” “并无,好在他性子坚韧,经了这场祸事也没被吓垮。谷玖大人在府时,常去瞧他呢。” “那便好。” 宴筝见这侍女身板不柔不弱,说话干脆,行事利落,手劲也大,倒像是会武的。 “你日后是在这院里伺候么?” “是,奴婢名叫红珠,若有需要奴婢去做的事,王妃可尽情吩咐。”
第68章 跑了才知道喜欢 入夜。 鹤重霄进门时,宴筝早已脱下了沉重的喜服,只着以红绫镶边的亵衣亵裤。 未束的长发整齐梳理到耳后,窄脸透着淡淡薄绯。他坐在床沿,双肘撑着膝,一双眼睛原是望着自己指腹的茧子出神,待听到动静后迅速拢起眸光望过去。 鹤重霄稍一摆手,屋内侍人们便尽数退下了。 满室红烛生着暖光,因关门时渗进来的风而微微摇曳。 若是问宴筝这一生什么时候最紧张,他不会再说高考了。此时此刻新的答案已经出现了。 “王妃。”鹤重霄站在离他几步之远的地方,嘴角含着薄笑,将缠绵在唇齿间的二字咬的极为清晰。 宴筝受不了他这般火热灼人的视线,眼神慌张错开,起身手忙脚乱的想做点什么。 “合卺酒还未喝呢。”桌上除了各类瓜果外,还有古制合卺的匏瓢,朱红绳缠了柄处。鹤重霄亲自斟得满盏琥珀色的清酒,指尖轻扣匏柄,隔空递过去,音色撩人:“宴筝,过来。” 宴筝紧着喉咙,缓步过去,接过另一半匏瓢。他虽没吃过猪肉,但好在见过猪跑。根据电视剧里演得那样,主动与鹤重霄交臂相挽,不曾想对方却轻笑出声。 “怎地变乖了?” 宴筝闻言,热气噌噌涌上脸。他仰头饮尽,口中滚烫的很,热的这酒未入喉就要被蒸干了。 他羞赧极了,喝罢便要将手抽出来。鹤重霄却挽紧,锦袖相缠,他直勾勾盯着宴筝埋的很深的面颊,一点一点将酒饮完。 两瓣匏瓢被放到桌上,鹤重霄舍不得放开,继而手臂施力,将宴筝搂入怀里,低头吻向他唇边。 察觉宴筝一颤,鹤重霄便面不改色地编谎:“有酒渍。” “王爷,松开我,贴近了有些热。”宴筝伸手抵在他胸前,声若蚊蝇。 鹤重霄却用额头轻触在他肩上,敛起双眸。体温交融间,嗓音轻如鸿毛贴颈:“你恨本王吗?” “今日说实话,不会有惩罚。” 宴筝的掌心之下,仿佛能摸到鹤重霄骤然升速的心跳。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 这明明是他的心跳才对。 他为什么会恨?恨鹤重霄给他锦衣玉食?还是恨鹤重霄对他万般疼爱? 以前或是有些许的不满,觉得这人阴险狡诈、残暴不仁、不讲道理……形容他的贬义词能找到一堆,但在自己上次中毒他束手无策到傻兮兮给他剜心头血喝的时候,又觉得任何褒语配他都要差上几分。 他怎么会恨,离府那一个月里,几乎夜夜能梦见这个人。他想钻进那温热的怀里,却事与愿违,总被冷墙硌醒。这时他才会恨,恨那堵墙为什么不是鹤重霄。 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有时候不想要,有时候又偏偏盼着得到。 鹤重霄等了许久,直到落寞感袭上心头。眼睑微掀,他半阖着眸子,压住要涌出的晦涩不安。 几息以后,才抬起额头,不甘地离开宴筝的肩膀,恹恹道:“罢了,自讨没趣……” 话刚落音,浅浅开合的唇缝便倏地被一抹软意封住。 虽做足了思想准备,但宴筝的嘴唇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发抖,睫毛也如乱舞的蝶翅。他张口,学着鹤重霄的动作,咬那薄唇,舔舐齿关。 同时在心里道:…爸,你以前总说我不是个男子汉。现在我觉得我是了。能勇敢表达心意的,就是男子汉。你喊破天反对也没有用了,因为我已经死了。你要是没埋我,就踹我的骨头架子泄愤吧。 半秒天旋地转后,宴筝的腰压上了桌子,碰翻了碟中摞成塔型的红枣桂圆,果子从桌上悠悠滚落,又啪嗒啪嗒掉落在地。 一场席卷所有情绪的强势深吻就此展开,像扑面而来的狂风暴雨,硕大雨滴砸到脸上,痛、麻、令人招架不住要窒息。 有句话,宴筝还一直没机会说出来。他强撑着精神等啊等,等双唇终于分开了条缝隙。 呼吸交织间,他揽着鹤重霄的脖颈,呢喃细语道:“不恨…有点喜欢。” 鹤重霄的喘气声愈发的深,鼻尖相碰了下,他沙哑着问:“喜欢,为何还要跑?” 宴筝抿着被吻肿的唇,眸光流转,在对方双眼间缱绻徘徊,轻轻回他:“跑了才知道喜欢。” “本王对你而言,重要么?” “重要。” 鹤重霄头次知道从这张嘴里还能吐出甜言蜜语来。他轻啄两下当作奖励,随后将宴筝从桌上拉起来,抱着放到铺着大红喜褥的床上。 褪去外袍,除去内衫,头上的发冠被随手丢到地上,只留一身与宴筝同样款式的里衣。 他上了床,帐缦未合,就要覆上去。 “王爷,等等……”宴筝亵衣被脱到一半,快要正式进入主题时却突然开口叫停。他躺在红褥上咬着唇,汗湿的手指抓着裤子,“喂我些药吧,蒙汗药还是春药,都行。” 鹤重霄双臂撑在他身侧,缓声道:“害怕?” 宴筝攥着裤子的手更紧。他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都伤身体,你哪个也不能吃。”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闷闷道:“那……叫人进来把烛盏熄了吧。” 鹤重霄将床幔掩合,才唤人进来熄的灯。他躺到宴筝身侧,拿起对方放在裤子上的手,握在掌心细细摩挲。摩挲指根的茧子,想将它们都搓化。 搓着搓着,鹤重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便像哄睡般跟他讲起这人感兴趣的历朝历代的名人事迹。 须臾,宴筝听的热血沸腾,便开始小声私语,与鹤重霄讨论哪个英雄人物的风骨最是凛然,哪个文臣谋士的谋略最称绝妙。 鹤重霄只管附和,手中不闲着,时不时抚抚他的后腰,摸摸他的腹部,揉揉他的屁股。 直到开始耕耘,宴筝激情澎湃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第69章 给他个妃位才是 今夜银白月盘只露了半边,明暗分界,高高悬在巍峨的宫墙之上,洒下的清辉漫过安和殿的雕花窗棂。 昔日这个时辰早便入睡的人此时却垂头丧气的半阖着双眼,伏在案上吃冷酒。 鹤璃酒量尚可,整壶入腹也未曾生出醉意。他虽头脑清明,但心底却似笼着层虚渺妖雾似的,丝丝缕缕缠噬着血肉精神,只觉内里愈发空洞茫然。 皇帝浅淡长眉杵着,一双被酒气扰红的眸子出神地盯着梨花木案上的金樽。 “皇上,当心龙体啊。” 鹤璃抬眼,循声望向李青俯下的脑袋。他眸里静静淌着暗流,睫毛垂下,半晌才喃喃轻叹:“……都落入了摄政王的圈套,那个人才不知真情为何。观此局面,人人皆倚势附翼。李青,朕是被抛下的。” “皇恩浩荡,万千臣民皆仰望皇上,您永远是大荆的明主。” 鹤璃举杯消愁,苦笑道:“你的这句话,倒像是诅咒。” “李青,你坐下,陪朕喝一杯。” 李青瞳底翻涌的异光愈炽,烈过案头跳动的烛火,脊背却躬得更低。他跪到鹤璃腿侧叩首,“皇上,奴才受宠若惊。但这万万使不得,实在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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