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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面真够热闹的。 每个人都演得这么投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忠臣,是谏臣,是为国为民的好臣子。 可他们跪着的时候,膝盖底下垫的是金子铺的地砖,身上穿的是金子织的袍子,脑子里想的—— 大概是自己那点快要保不住的利益吧。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看着一群人拼命演一出戏,而你还得配合着看的累。 “陛下。” 珀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隐隐的担忧:“您怎么了?” 司越摇了摇头,“没事。”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些人,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长桌末端,最后把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还是那座黄金城,金色的屋顶,金色的街道,金色的阳光洒下来,一切都美得像一幅画。 可他知道,这不是他的城。 他只是一个误闯进来的过客,一个被莫名其妙推上王座的局外人。 “都起来吧。” 地上那些人立刻停止了哭喊,抬起头看着他。 “让我想想。” 就这么四个字,那些人面面相觑,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看他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胖大臣最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讪讪地笑了笑:“那……那陛下您慢慢想,老臣们先告退。” “告退。” “告退……” 一群人鱼贯而出。 议事厅很快安静下来。 珀尔站在司越身侧,欲言又止。 司越没看他,只是望着窗外,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当国王真累。” 珀尔一愣,“陛下……” “行了,你也下去吧,”司越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我一个人待会儿。”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他走过一扇扇窗户,窗外的黄金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像一个梦。 走到尽头的时候,他停下来。 窗台上放着一朵金色的玫瑰。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花瓣的瞬间,那朵玫瑰轻轻颤了颤,然后化成点点金光,散了。 司越盯着空空如也的窗台,忽然微微弯起唇角。 他低声说:“有意思。” —— 黄金城的夜晚是明亮的。 司越站在窗边,窗外是整座黄金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那些灯火真好看,暖黄色的,一团一团的,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金子。 偶尔有几盏移动的——大概是夜归的人提着灯笼在走。 远远的,还能听见模糊的笑声,从某扇亮着灯的窗户里飘出来。 司越忽然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种声音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夜风从纱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撩起他的睡袍下摆,凉丝丝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睡袍,腰间松松地系着带子,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头发比早晨又长了些,垂到腰际,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懒得管。 窗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金粉,大概是白天阳光太烈,把什么金色的东西晒化了。 他伸出手指抹了一下,金粉沾在指腹上,细细的,凉凉的,像记忆里某个冬天的雪。 不对。 他没有记忆。 或者说,他只有二十岁之后的记忆。 二十岁之前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在精神病院醒来,眼前一片黑,有人在耳边说“你醒了”,然后就是漫长的黑暗。 后来眼睛好了,看见的世界却比黑暗更陌生。 他把手指上的金粉吹掉。 困意就是这时候涌上来的。 毫无预兆,眼皮突然变得很重,脑袋也开始发沉,眼前的万家灯火一点点模糊,变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他靠在窗框上,强撑着不让眼睛闭上。 “好困……” 声音低低的从喉咙里滑出来。 他嘴角弯了弯。 然后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清醒的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 柔软的床铺,蓬松的枕头,丝绸的被面贴着下巴。 他躺在正中间,被子盖得好好的,像是被人细心整理过。 身后有温热的东西在靠近。 隔着被子,他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正在慢慢贴上来。 司越没动,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选项:翻身、跳下床、召唤武器、决一死战——嗯,都不太好。 他选择了一个更快的办法。 被子一掀,人一滚,他整个缩进了床边的玩偶里。 那是一个巨大的玩偶。 大概有半人高,软乎乎的,抱起来能把整个人埋进去。 今天下午他让珀尔找人做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看见房间里有多余布料,随口说了一句“做个玩偶吧”。 珀尔问做成什么样,他说了一个形象,后来珀尔拿着图纸给他看,他也没细看,就点了点头。 此刻他缩在里面,才发现这玩偶做得有多逼真。 金色的眼睛,灰色的头发,穿着一条裙子——是他让珀尔照着“皇后服装”做的,裙摆蓬蓬的,领口缀着蕾丝,腰上系着蝴蝶结。 司越:“……” 他把头埋进玩偶的胸口,用被子把自己脖子以下的部分裹得严严实实。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想扒开他的被子。 那只手很凉,手指轻轻地探进被子的缝隙里,试图往里钻。 司越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那只手顿了顿。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让我进去……” 声音很轻,带着点委屈。 司越没抬头,他把脸埋在玩偶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传出:“这里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那只手没有收回去,依然搭在被子上。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笑,一点赖皮,一点理直气壮: “我不要多余。” 话音刚落。 “啪。” 司越只觉得怀里一空。 那个巨大的、软乎乎的、有着金色眼睛和灰色头发的玩偶没了。 他抬起头。 玩偶正孤零零地躺在门边。 靠着门框,歪着脑袋,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床的方向。 裙摆皱巴巴地堆在地上,蝴蝶结歪了,蕾丝也乱了,看起来可怜极了。 —— 想要书评!!几颗星的无所谓,在书评上给点建议吧,作者真的很想很想开分!!求求啦,给个书评吃吧!´༥`
第94章 黄金之梦——居高临下 而床边,那个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一只手撑着床沿,一只手还保持着打响指的姿势。 见司越抬头,他慢慢弯下腰。 两张脸越来越近,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 那双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几乎扫过司越的额头。 “现在,”他轻声说,“有多余的位置了吗?” 司越看着他,然后往旁边挪了挪。 床很大,挪一个位置绰绰有余。 那个人开心的勾起嘴角,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司越的影子。 他掀开被子,钻进来,动作自然。 司越往另一边挪了挪。 他又跟着挪了挪。 司越停住,他也停住。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 被子下面,一只手悄悄地伸过来,碰到司越的手背。 司越把手缩回去。 那只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伸,碰到司越的手腕。 司越又缩,那只手又跟。 缩了几次之后,司越发现自己已经被挤到床边了,再挪就要掉下去。 他侧过头,旁边的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无辜。 “你很会得寸进尺,”司越说。 “嗯,”那人点点头,承认得很大方,“我是贼嘛。” 司越沉默了。 那人又说:“贼都这样,看见喜欢的东西,就想偷走。” “……” “偷不走也没关系,”那人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说给自己听。 “偷不走就守着,守着守着,说不定哪天就偷到了。” 司越没说话,窗外的月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沿上。 远远的,还能看见那片万家灯火,只是比刚才更稀疏了些,大概是夜太深了,很多人都睡了。 身边的人也安静下来。 呼吸声均匀地响着,带着一点点温度,落在司越的耳侧。 司越侧躺着,背对着那个人。 被子底下,有一只手还搭在他的手指上。 那只手试探性地往上挪了半寸。 司越没反应,那只手又挪了半寸,司越还是没反应。 那只手胆子大起来,沿着他的手背慢慢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爬到手肘—— 司越往床沿方向挪了挪。 那只手停在原地,愣了一下。 然后继续跟上。 司越:…… 挪了三回之后,司越的后背已经贴到床边了,再挪一步,就得掉下去。 身后有温热的东西贴上来,隔着薄薄一层被子,贴上他的后背。 “冷,”那个声音理直气壮地说,“被子分我一点。” 司越不听,司越不想动。 “一点就行,”那声音又补了一句,带着点讨价还价的意味。 司越还是没动。 身后的人叹了口气,像很委屈似的。 他捏住被子的边缘,小心翼翼地,试图往自己那边拉。 司越把被子一掀一裹,整个人像卷寿司一样卷进被子里。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从被窝里飞出来,落在那人怀里。 是一团白色的布料。 带着体温的,柔软的,还残留着沐浴后淡淡香气的—— 睡袍。 那人下意识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头的时候,司越已经裹着被子坐起来了。 月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肩头。 他的头发已经变的很长了,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截细白的脖颈,脖颈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透,黑沉沉的,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水。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个人怀里抱着的睡袍,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那个人抱着睡袍,愣在那里。 他手里那件睡袍是空的,他知道。 刚才从被窝里飞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刚才那团被子底下,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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