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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石河村的第三天，迎来了一场绵绵的秋雨。 不同于盛夏的暴烈，十月的山雨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云雾像被打翻的牛奶，沿着青翠的山脊缓缓流淌，将整个村庄包裹在一片湿润的朦胧之中。 气温虽然下降了些许，但并未到寒气逼人的地步，反倒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爽与清新。 因为光线不佳且地面湿滑，剧组不得不暂停了外景拍摄。 村委会腾出来的空屋里，陈川正带着美术组利用这难得的空档，细细打磨着江左盟总舵需要用到的竹简和令牌。 陆砚舟则坐在窗边，就着天光翻看剧本，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颇有几分惬意。 唯独陆砚泽，闲得快要长蘑菇了。 作为全剧组最坐不住的多动症青年，再加上这几天没有他的戏份。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哈士奇，浑身精力无处发泄。 “不行，再坐下去我要发霉了。” 陆砚泽抓起防风冲锋衣套在身上，把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晃出了门。 细雨如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很是舒服。 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是城市里绝对闻不到的属于大自然的味道。 不知不觉，他的脚步又停在了那座破旧的小学门口。 虽然是周末，但学校里依然很热闹。 对于村里的孩子们来说，学校不仅是读书的地方，更是最大的游乐场。 哪怕下着毛毛雨，他们也愿意聚在这里玩耍。 操场是泥土地，被雨水浸润后变得有些泥泞，但这丝毫不影响孩子们的兴致。
第107章 小陆老师的剑术课 “老鹰捉小鸡！老鹰捉小鸡！” 李明老师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正带着一群孩子在稍微平整一点的空地上玩游戏。 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在山谷里回荡。 只是，或许是因为长期营养跟不上，孩子们的动作并不算敏捷，跑了两圈就有些气喘吁吁，一个个小脸泛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陆砚泽趴在那半截土墙上看了半天，眉头微微皱起。 “这体能不行啊，这才跑几步？” “李老师！” 陆砚泽大喊一声，单手撑住土墙，一个潇洒的纵身跳跃。 虽然落地时脚底打滑稍微踉跄了一下，但总体姿势还算帅气。 “小陆老师？”李明推了推被雨水打湿的眼镜，有些惊讶。 “叫什么小陆老师，太见外了！我看你比我也大不了几岁，我叫你李哥，你叫我小陆或者阿泽都行。” 陆砚泽跟李明老师打完招呼，转身看向孩子们。 “小朋友们，光玩游戏可练不出好身体！这天气虽然凉快，但咱们得动起来，把身体里的能量唤醒！以后才能长得高，跑得快！” 虎子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阿泽哥哥，咋唤醒啊？” “跟着我做！”陆砚泽拍了拍胸脯，“我在城里可是请了金牌私教的！今天免费教你们一套最潮的搏击操！” 说着，他摆开了架势。 “左勾拳！右勾拳！下潜闪避！提膝防守！嘿！哈！” 他在泥地上蹦来蹦去，动作标准有力，身上的冲锋衣发出唰唰的摩擦声，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然而…… 面前的二十几个孩子，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有的孩子试着模仿了一下，结果手脚不协调，左脚绊右脚，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有的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勾拳，只是软绵绵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蚊子。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李明在旁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阿泽啊，孩子们没接触过这个，可能太难了。而且他们平时的营养跟不上，可能也没那么多力气折腾。” 陆砚泽停下动作，看着这群虽然笑着但身板单薄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行吧。”陆砚泽挠了挠头，有些挫败。 就在这时，虎子突然指着陆砚泽手里随手捡来拨弄泥土的一根细长树枝，兴奋地问道，“阿泽哥哥，你会用剑吗？那天你们刚来的时候，我在山下看见你拿着剑比划，可威风了！像电视里的大侠！” “剑？”陆砚泽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枯树枝，又看了看孩子们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会！”陆砚泽深吸一口气，眼神突然变了。 他挺直了脊梁，虽然没有穿那身银甲红袍，但此刻，在这微凉的秋风中，他身上仿佛真的有了几分林殊的影子。 “全体都有！听我口令！” “去！每个人找一根树枝！要直的！要顺手的！” 孩子们欢呼一声，四散开去。 不一会儿，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长短不一的树枝。 “都站好！” 陆砚泽站在队伍最前面，手握枯枝，神情肃穆，宛如一位正在点兵的将军。 “今天，我教你们林家剑法！” “第一式，起手势！身如青松，屹立不倒！” 他缓缓抬手，树枝平举，眼神坚定地望向远处的群山。 这一次，孩子们没有茫然。 或许是因为这片大山里的孩子，天生就有着像树木一样坚韧的直觉。 他们学着陆砚泽的样子，努力挺直那单薄的脊背，紧紧地握住手里的树枝，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第二式，破风！” “哈！” 陆砚泽猛地刺出一剑，树枝划破空气，带出一声轻微的哨音。 “哈！” 二十几个孩子同时刺出。虽然力量参差不齐，虽然动作稚嫩可笑，但那一声整齐的呐喊，竟然穿透了漫天的秋雨，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那一刻，陆砚泽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虎子。 虎子穿着那件并不合身的旧外套，袖口磨破了边。 但他握着树枝的手是那么稳，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 陆砚泽突然想起了剧本里的一句台词。 那是少年林殊对靖王说的，“景琰，我们习武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守护。守护这大梁的江山，守护这大梁的百姓。” 以前，陆砚泽觉得这只是台词，是用来耍帅的。 但现在，站在这个连围墙都塌了一半的破学校里，面对着这群虽然贫穷却依然眼中有光的孩子。 他懂了。 什么叫守护。 守护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给他们力量，给他们尊严。 告诉他们，即使身在泥泞，也可以像青松一样挺直脊梁，刺破苍穹。 “手腕挺直！别软！” 陆砚泽走到虎子身边，蹲下身，丝毫嫌弃对方身上的泥土，亲自纠正虎子的动作。 “看着前方！想象前面有你要保护的人！哪怕是千难万险，也要迎难而上，绝不退缩！” “是！绝不退缩！”虎子大声回答，声音洪亮。 “好！第三式，横扫千军！” …… “陆哥哥！我胳膊酸了！”一个小女孩撒娇道。 “酸说明练到位了！”陆砚泽脸上挂着笑，走过去帮小女孩把被雨打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坚持住！练完了这一遍，哥哥请你们吃巧克力！” “有巧克力？”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树枝挥舞得更带劲了。 “哈！”稚嫩的喊声直冲云霄，惊飞了远山林间的一群飞鸟。 陆砚泽站在队伍中间，被孩子们的笑脸包围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比任何时候都要像那个金陵城里最明亮的少年。 不远处的山坡上，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陈川和陆砚舟共撑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雨雾中，看着操场上这一幕。 细雨纷飞，云山雾罩。 破旧的校舍，鲜艳的红旗。 一群衣衫褴褛却朝气蓬勃的孩子，跟着一个穿着亮黄色冲锋衣的青年，拿着枯树枝，一遍又一遍地挥舞。 咔嚓！ 陈川举起挂在胸前的相机，按下了快门。 “阿泽他，似乎长大了！”陆砚舟目光停留在弟弟身上，眼底满是欣慰。 “这小子，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心却是热的。” “是啊。”陈川点头，“这趟没白来。”
第108章 人间至味 那场微凉的秋雨在傍晚时分终于停了。 石河村被洗刷得格外干净，空气里混杂着湿润的泥土味和淡淡的柴火香。 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的缝隙，给这座贫瘠却宁静的村庄镀上了一层金边。 剧组的驻地，也就是村委会的大院里，此刻却是一片不同寻常的喧闹。 “陈导演！陆老师，小陆老师！快出来！快出来！” 村长王贵山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回荡。 陈川和陆砚舟刚从屋内走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只见院子里，乌泱泱地站满了村民。 几乎每家每户都来了人，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有提着篮子的，里面装着大小不一的鸡蛋，甚至还有几个是热乎的，显然是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 有捧着瓷盆的，里面装着自家腌制的酸菜，还有刚从山上挖回来的野菜。 最显眼的，是王村长手里提着的一块肉。 那是一块黑红色的腊肉，看着有些年头了，用稻草绳系着。在贫困的山区，这样的腊肉通常是留着过年，或者是家里有极尊贵的客人时才舍得拿出来的硬菜。 “王村长，这是……”陈川有些发愣。 “陈导演啊，”王贵山搓着手，脸上带着朴实得近乎卑微的笑容，“今天下午，小陆老师带着娃娃们练武，把娃娃们高兴坏了。俺们也没啥好谢的，就寻思着，各家各户凑点东西，请剧组的大伙儿吃顿饭！” “是啊！大明星们别嫌弃！” “俺家这鸡蛋是土鸡下的，香着呢！” “这野菜嫩得很，城里吃不到！”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道，眼神里满是真诚与期待。 然而，看着这满院子的礼物，剧组的工作人员却没有人敢伸手去接。 大家虽然生活在光鲜亮丽的娱乐圈，但都不是傻子。 谁都看得出来，这些东西对于村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篮子鸡蛋可能是孩子一个月的营养来源，那块腊肉可能是一家子半年的油水。 苏清站在一旁，眼眶有点红，小声对陆砚舟说：“陆老师，这怎么能收啊？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 陆砚泽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嘻嘻哈哈，看着那些衣服打着补丁的村民，心里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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