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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正是初八,他脱离王府后就在街头接点临时工生意,没想到遇到了老兄弟。 初八一把扯下脸上的蒙面布,上下打量着他,满眼的难以置信: “老十,真的是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初拾低头瞥了一眼身上的朱红官服——初拾头一日上任,赌气没穿工作服,顶头上司张府尹虽未明说,但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已足以表达一切。他虽有心跟文麟别苗头,却无意让底下具体办事的同僚难做,是以后来几日,还是规规矩矩穿上了这套行头。 也正是这身官服,让初八纵然觉得对方的身形、身手都透着几分熟悉,却怎么也没往初拾身上想—— 他怎么会知道,不过几日不见,他老朋友就摇身一变,成了这京城里穿朱戴紫的官老爷? 初拾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说来话长。” 初八没再追问,身影一晃,只听一声短促惊恐的叫声,下一秒,他已拎着宋明德的后颈,像提只鸡仔似的,将他扔到了地上。 “就是这小子要对付你!”初八用力地踹了脚宋明德,惹得宋明德惨叫一声。 “我知道是他。”初拾冷笑一声,慢腾腾走向宋明德,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我说过,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现在,人赃并获。宋世子,你说说,买凶袭击、意图杀害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我没想杀你,我,我就想教训你一下!”宋明德冷汗都下来了,慌忙辩解。 “这倒是。”初八实事求是地说:“他是说让我狠狠教训你一顿,将你打个半死不活。” “没没没说半死不活!” 初拾看着他窝囊的样子,意兴阑珊地直起腰: “这回我就放过你,但是,要是让我知道你找我朋友的任何麻烦,今天这事,我随时可以重新提起,知道了么?” 宋明德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滚吧!” 宋明德由两个仆从搀扶着连滚带爬地滚远了。 初八收回目光,满目惊艳地看着初拾:“老十,你这一身,挺利索啊!” 初拾傻笑了声。 “快说说,这到底是多大的官儿?”初八饶有兴致地问。 既已被知晓,初拾也不再瞒他:“京兆府少尹,此前宋明德当街打人,被我抓回京兆府关了七日,他怀恨在心,才找人教训我。” “原来如此。”初八恍然大悟,随即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兴奋: “想当年在王爷手下办事,咱们也没少借着京兆府巡街的名头走动,没想到啊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你小子真成了这京兆府的官老爷,还是副堂官!了不得!” 他目光再次在初拾那套绯色官服上扫过,目光微沉,但并未多提。 初拾:“宋明德这边我敲打过了,他应该不敢再找你麻烦。等过两日衙门事松快些,我去你家里,咱们好好喝两杯,叙叙旧。” “好啊。”初八笑道:“随时备着好酒好菜,等你来。” 两人又说了几句,很快分开了。 初拾看着初八那融入夜色的背影,心底略有几分沉重地回去了。 回到府中,已是戌时过半。踏进暖阁,却见文麟并未先用饭,正支着额角在灯下看着什么书卷,闻声立刻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毫无阴霾的笑意,仿佛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哥哥总算回来了,我都饿坏了。” 初拾硬邦邦地说:“那你自己吃饭不就好了。” “不好不好,我就要等哥哥回来!” 文麟起身凑近,拉着他袖子往桌边带,语气耍赖,那模样,依稀与记忆里某个影子重叠,让初拾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文麟自那一日反常之后,确实开了窍,一直对他软语相待,初拾确实吃软不吃硬,好几次差点被他诓骗了去。 初拾生怕自己心软,呵斥道:“坐好了!好好吃饭,像什么样子!!” 文麟眨了眨眼,顺从地在桌边坐直,嘴里嘟囔着:“哥哥好凶。” 却也是规规矩矩地拿起了筷子。 一顿饭,初拾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回旋着今日巷中重逢的种种,他如何看不出老八眼底的羡慕。 即便是他这个穿越而来,都对当官有几分向往,更别提是对土生土长的初八了。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做什么暗卫,当什么江湖人都是歪门邪道,唯有当官才是正途。 尤其他们这类人,没有家世背景,没读过几年书,空有一身身体本事,要么像从前那样依附权贵做些见不得光的暗卫勾当,要么就如初八如今,在江湖边缘挣扎,靠给人做打手、了恩怨讨生活,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今日不知明日事。 如今自己阴差阳错站到了这个位置,初八虽只字未提,但心里肯定是指望自己提拔他一二的。 自己也并非不想,只是......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灯下,文麟吃饭的姿态是刻入骨髓的优雅,眉目被暖光柔和,俊美得不似真人。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文麟眼睫微颤,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清澈的瞳仁里映着一点跳动的烛火。 “哥哥是有心事?” “我......”初拾艰难开口。 “哥哥——”文麟打断他可能敷衍的话,语气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我说过的,我想让哥哥开心。只要不是离开我,大多数能让哥哥展颜的事,我大概都是愿意去做的。” 说的那么好听,还不是不能离开。 初拾顶不住他深情的目光,别扭地撇开脸,盯着桌上的瓷碟花纹,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开口: “那你能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真走了,或者做了什么惹你雷霆大怒的事,你无论如何,不动我的朋友。” 文麟闻言,唇畔缓缓漾开一抹极浅的笑。 “可以。” 答应得如此干脆,反倒让初拾一愣,猛地转回头看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文麟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嘴角,神情是罕见的平静与认真:“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先前拿哥哥的朋友作胁,确是我不对。” “哥哥,我们做个新的约定吧。” “倘若将来,哥哥真有通天本事,能从我布下的天罗地网里逃出京城,消失无踪……或者,日后哥哥做了什么让我恨得牙痒痒的事,我绝不迁怒、绝不动哥哥任何一位朋友分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也就是说,只要哥哥有本事逃,我认。绝不以此牵连旁人。” 初拾目光陡然锐利:“当真?” “当真。” “好!”初拾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忍不住抚掌: “这是你自己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你还是太子!” 文麟被他这急于确认的模样逗得笑意更深,郑重颔首: “好,太子一言,八马难追。” 得了这千金一诺,初拾心头松快不少。 想到自己那个盘算,这官位终究是文麟弄来的,于情于理,似乎都该知会他一声。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那个……今天遇到老八了。他如今也没什么正经事由。我想着,让他进京兆府里谋个差事。” “那很好呀。”文麟笑容温煦地接话: “老八在外漂泊不易,能进京兆府,好歹有个正经身份傍身,是个庇护。”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初拾倒有些不好意思,讷讷道:“唔,那我跟你说过了。” 文麟眼中笑意更盛,柔声道:“嗯,收到哥哥的告知了。” 他重新执起银箸,夹了一块焖得酥烂入味的鸭肉,放到初拾碗中: “好了,哥哥,吃饭要专心。尝尝这个,厨房用文火焖了一下午……” —— 初拾第二日就去找了初八,初八听闻后乐得合不拢嘴,在他们这些人眼中,在江湖上讨生计哪里有吃皇粮安稳,至于油水,那全都是日后可以算计的嘛。 初拾给初八安排的是捕快,捕快属于吏役,无需朝廷任命,加之每个衙门都有将自己人加塞进去的习俗,初拾一个正儿八经的官安排一个吏役轻而易举,第二天,初八就上任了。 早有书吏备好皂衣和腰牌,初八利落换上皂衣,将刻着“京兆捕役”的腰牌往腰间一系,顿时显得英气勃勃,有模有样。 初拾看着他这副模样,满意地点头:“从此以后,你我可都是吃公家饭的人了。” 初八拍了拍腰间的腰牌,亦是感慨万千:“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也能穿上这身衣服,吃上这份安稳公粮。” 初拾又唤来周主簿和王虎,还有府里几个得力的捕快,让他们与初八相识。众人皆知初八是少尹大人的好友,自然不敢怠慢,一个个笑容满面,客气得很。 一套流程走下来,日头早已过了晌午。两人在府衙用了午饭,初拾又带着他在府里四处转了转,细细讲解捕快的日常职责。 待到廨署内只剩兄弟二人时,初八看着伏案细说的初拾,犹豫再三,还是挠了挠头,试探着开口: “老十,我有个问题,憋了好些日子了,不知当问不当问。” “但问无妨。” “就是,你跟你那个麟弟,现在怎么样了?” 从前初拾嘴里张口闭口都是“麟弟”,那股子藏不住的在意,任谁都看得出是陷进去了。可自打离开王府,这么些日子,初八竟从没听他提过这个名字。 他心里难免犯嘀咕,莫不是两人闹掰了? 真要分了也好,以老十如今的身份,什么样的好人家找不到? 初拾脸色僵了僵,干咳一声,含糊其辞道:“也不算……分了吧。” 毕竟,他们昨晚还上了床。 初八是个粗线条,没听出他话里的别扭,当即追问:“那就是还在一起?” “……也不能算在一起吧。” “???”初八被他这绕来绕去的说法弄糊涂了,“这既不是散了,也不是在一块,那到底算个啥?” 初拾张了张嘴,只觉得千头万绪堵在喉间,竟不知从何剖白这荒唐纠结的现状。 就在他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时,府衙外忽然传来一阵高亢的唱喏声: “太子殿下驾到——” 【作者有话说】 没分手,被强制爱了 第32章 太子:我开智了! 初拾猛地抬头——文麟?他怎么会来这里?初八也是一愣…… 初拾猛地抬头—— 文麟?他怎么会来这里? 初八也是一愣, 下意识地停下了话头,转头看向门外:“太子来了?那咱们是不是得出去迎接?” 按规矩,太子驾临, 府衙上下都该出门跪迎。可若是乌泱泱一群人挤在门口,反倒显得杂乱,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太子仪仗,那可就麻烦了。通常来说,只需府尹、少尹这般有头有脸的官员出面迎接,底下的小吏捕快, 躲在屋里不出来,也没人会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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