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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拾可不会被他这两句好话糊弄,冷笑着说:“那你的呢?” 文麟微微一笑,目光从初拾脸上缓缓移开,落向那方小小的池塘,不疾不徐地吟道: “方塘收晚照,双鸳栖碧流。” “风滞垂杨外,恐惊交颈柔。” 初拾上辈子读书时苦练的古诗词阅读理解能力瞬间苏醒,什么“以物喻人”“借景寄情”,各种解析技巧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双鸳”——象征恩爱夫妻或爱侣,此处明显是以物喻人。 “交颈”——动物间表达亲密、依恋的典型动作,借指有情人缠绵。 这整首诗,描绘了一对有情男女在暮色中相依缠绵的场景,表达了对爱情的期许。 “......” 不对,不是有情男女,是男男! 初拾猛地惊醒,下意识看向借物喻人的风流诗人,只见后者早已转头望他,一双眼眸缠绵悱恻,盛满了化不开的情意。 初拾的脸蛋“腾”地一下瞬间通红。 够了,这该死的文化人! 文麟满意地看着初拾满面羞红的模样,手指抚上他的脸颊: “哥哥,你脸好红。” 初拾甚至来不及酝酿一句像样的呵斥,文麟已欺身靠近,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哥哥的脸蛋是......” “别动手动脚——” “啊啊——!!!” 调笑的话音,呵斥的语气未落,一声短促的惊呼骤然从月洞门方向传来,硬生生打断了他。 永宁公主一手扶着门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我看见了什么”的极度震惊。她指尖发颤,指向两人: “你、你们……” 初拾猛地回神,一把推开文麟,迅速背过身去,仔细看,耳根还是红的。 文麟虽不在意关系曝光,但被自家妹妹撞破亲热,面上仍掠过一丝极淡的窘迫。他轻咳一声,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永宁?你怎么来了?” 永宁恍恍惚惚地从震惊中回神,脚步虚浮地走上前来,目光在文麟与初拾之间来回扫视,嘴里仍喃喃着:“你,你们——” 反观初拾,倒是先一步彻底冷静下来。他作为前现代人,对于人前亲热接受程度高,稍作平复便恢复了镇定,转身对着永宁拱手行礼: “参见公主。” 永宁此刻满脑子都是方才两人相贴的亲昵画面,她眼神发直,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是吧,两个男子...... 文麟瞧着妹妹这魂不守舍的模样,便知她一时难以消化,转头对初拾温声道: “拾哥,你先出去片刻。” 初拾颔首,再次对永宁公主略一拱手,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庭院。 永宁公主:他还叫他哥!!! 看着初拾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永宁才猛地回神,抓着文麟的衣袖追问: “太子哥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文麟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平静坦然,没有半分遮掩:“如你所见,我们是一对。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可,可是——” 永宁下意识地想反驳,话到嘴边却顿住了。她本想说“你们都是男子”,可身为金枝玉叶,她见多识广,无论是宫中旧闻还是史书所载,男子相知相守的情谊并非没有,甚至有专门的词汇相称。 她皱着眉,一脸扭捏纠结,大脑理智上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心底仍满是迷茫,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忽的,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眼睛一瞪: “啊——我差点忘了!那云蘅怎么办?” 文麟脸上的温和瞬间淡去,语气冷了几分: “我与云蘅本就毫无干系,哪来的‘怎么办’?” “可......”永宁还想再说些什么,瞥见文麟冷淡的神色,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文麟不欲再多谈此事,转而问道:“你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永宁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茫然地眨了眨眼:“哦,我是想找你要个向导,陪我出宫逛逛。” 文麟随口指派了一名稳妥的侍卫给她。永宁浑浑噩噩地出了太子府,先前想出游的兴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照理说,云蘅与她是多年手帕交,她本该站在云蘅那边为其不平,可初拾也曾救过她的性命,于情于理都不该苛责。 一边是姐妹,一边是恩人,她夹在中间,只觉得左右为难。 “啊,好难抉择啊......” “什么好难抉择?”一道带笑的声音忽然自身旁响起。 永宁吓了一跳,猛地转头,见来人是韩修远,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 “修远哥哥!你吓我一跳!” 韩修远含着笑意,目光落在她愁眉不展的脸上:“方才听见你低声嘀咕‘抉择’二字,莫非是公主另有良人,正需抉择?” “不是不是,不是我!” “哦?那是谁?” 永宁刚要开口说出太子与初拾的事,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云蘅是韩修远的亲妹妹,当面说他妹妹心仪之人另有心上人,且对方还是男子,总归是不妥当。 她犹犹豫豫,迟迟疑疑,吞吞吐吐地说:“我刚刚,从太子哥哥府里出来......” “太子?”韩修远挑眉,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了然笑道: “你莫非是瞧见了他与初拾......” 永宁惊得眼睛都睁大了,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知道?!!!” “我自然知道。”韩修远神色淡然,语气带着几分无所谓: “他们二人相好已有许久,你才知晓么?” 永宁被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弄懵了,半晌才找回声音: “那你,你都不担心吗?云蘅她......” “担心什么?”韩修远失笑道: “若初拾是个女子,我或许还要多思量几分。他既是男子,至多分些宠罢了,于大局有何干系?我又何必忧心。” 对哦。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永宁愣在原地细细思索,竟觉得确实有理。 她先前的担忧,似乎真的是多余了。 心头大石落地,永宁转眼又将烦恼抛到脑后,高高兴兴地领着侍卫寻乐子去了。 —— 长乐宫中,鎏金博山炉里吐出袅袅瑞脑香。丽妃斜倚在紫檀榻上,正与内廷司掌事太监商议着永宁公主定亲事宜。 “……依祖制与旧例,公主定亲,礼部主外仪,鸿胪寺协理藩邦贺仪,而内廷一应采买、布置、宴席及公主嫁妆器皿等务,皆由内廷司承办……” 丽妃手中把玩着一柄温润的玉如意,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唇边却始终噙着一抹舒展而高兴的笑意。 掌事太监念罢一长段,略作停顿。 丽妃眼波微转,轻缓开口:“方才所列的宴席规格与赏赐清单小气了些。永宁是皇上最为疼爱的女儿,此番定亲,必然不能马虎,玉璧换成和田暖玉,再加两对;锦缎绫罗各添五十匹,另加赤金百两;田庄再添两处,铺面加五间,务必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待永宁,是何等疼惜。” 掌事太监忙不迭躬身,脸上堆满奉承的笑:“娘娘思虑周详,事事以公主为先,这般疼爱,当真有如亲女。” 丽妃听了,只是淡淡笑了笑,并未接话,目光却已悠悠转向了窗外。 殿外阳光正好,紫薇花开得如火如荼。她眼中的笑意,却比花苞更深、更浓,仿佛透过这片绚烂,已看到了更为灼灼繁华的前景。 —— 翌日,诸事议毕,眼看即将散朝,礼部尚书却忽然手持玉笏,稳步出列。 “陛下,臣闻永宁公主吉期将定,此乃皇室之喜,臣恭贺陛下,恭贺公主。” “然,长幼有序,礼不可废。今永宁公主行五,已然选定驸马。而太子殿下身为长子,系乎国本,立储至今,东宫却依然虚位以待。” 他躬身再拜,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臣恳请陛下,为太子殿下尽早择定良配,举行大婚。如此,方能上安宗庙,下定民心,稳固国本,以承万年之统。” 此言一出,原本肃静的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一旁太子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皇帝看了眼明显脸色不善的儿子,打哈哈道: “周卿所言极是,储君婚事关乎国本,朕心里有数,此事需从长计议,今日且先退朝吧。” “退——朝——” 唯礼部尚书高大人步履依旧从容,行至殿门处时,甚至略略整理了一下袍袖。文麟缓步上前,面色沉静如水,语气也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 “听闻高大人府上近来喜事颇近,儿媳临盆在即,孙女出阁有期,阖家上下正是忙乱的时候。东宫琐事,倒不必劳大人这般忧心。” 礼部尚书闻言,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太子,神态坦荡: “殿下体恤老臣家事,臣铭感五内。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储君大婚绝非东宫私事,乃是关乎社稷安稳的国本大计,臣身为礼部尚书,责无旁贷,不得不言。” 文麟目光在他不卑不亢的脸上停留一瞬,终究未再多言,只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拂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皇帝屏退左右,只余父子二人。 “高尚书今日之言,虽是老生常谈,却也无甚私心,不过是守着礼法二字,你也莫要太过介怀。” 文麟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儿臣不想有人借着婚事的由头,在朝堂上兴风作浪。” “风浪该起的,终究会起。” 皇帝喟然一叹:“你是储君,年过弱冠仍未成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三年前,你以太后孝期为由推脱,朕依了你。如今孝期已满,满朝文武在看,天下百姓在盼,这桩事,你躲不过去了。迟迟不成家,易滋物议” 文麟薄唇紧抿,只将脸侧埋入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皇帝见状,也长叹一声,在空旷的殿内幽幽散开。 京兆府内,文书堆积如山。 初八扒拉着面前的卷宗,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捏着笔杆却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熬了半柱香,他终于坐不住了,随手抓过身旁的腰牌,对着同僚含糊道:“我去街上巡查一圈,看看有没有异动,顺带给大伙儿捎些茶水回来。” 不等同僚应声,他便逃也似地放下笔,脚步轻快地溜出了京兆府。 等到了街上,初八轻快,只觉得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正好肚子饿了,他找了个路边摊坐下,要了一碗面,旁边桌子坐着两个中年汉子,正在低声议论: “听说没有?太子终于要定亲了。” “也算是要成了,太子年岁也不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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