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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被馨香糕点的气味飘离了神,转头想起自家那几亩薄田,不知道今年又要征多少税。 北边总是缺钱的,年年给,年年缺。 前几年明明有薛将军坐阵,都打成这样,今年,怕是更难办咯。 可惜京城的闹剧没有结束。 不同地方出现五六七八个二皇子的尸首和玉佩金碟。 无处寻觅踪迹,整个皇宫坐北朝南,龙脉本该涌流处,全然被离世许久的赵难辞钉住。 征兆临世,人心惶惶。 七星是否连珠,荧惑是否守心,九紫是否离火,全都交给钦天监自己考量。 风里的气味压不住。 京城的烈火循着秋雨,不死不休地燃起。
第97章 建南墙 赵斐璟则在跟赵望暇讲乐子。 他倒很开心。前几天上朝,和他四哥难得统一战场,一起坑人一把。 赵景琛挖坑,赵斐璟填土。 他可怜的五哥于是闭门思过。 祥祯帝像是巴不得天下更乱,陈崇这个禁军统领倒没怎么动,只说让赵斐璟闲着没事也去了解了解。 八皇子头一次被放到这个制衡位置,回来欢呼雀跃。 确实是大好事,省得二皇子在禁军的钉子太显眼。 这日圣旨下来,给了赵斐璟一个不小的职位,他便再笑一遭。 “挺好的。”赵望暇说,“你闲着没事多多了解一下皇宫布局,侍卫布局,禁军情况。” 赵斐璟看向他:“干嘛啊?逼宫?” 小孩语气理所应当,毫无惧意,甚至挥了挥自己院子里的枪。 天光上好,这院子的秋菊开得安静恬雅。 活泼的八殿下一番乱舞,花瓣飘了一地。 随即又被枪尖的日光晃了眼,被迫坐好。 却见对面白安兄竟然像是被魇住了。 一双眼睛近乎没有在眨。 赵望暇确实顿了一下。 可能不止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毫无准备地想起,几个月前,薛漉同样看向他,还是一副冷漠无情的破样子,说,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帮你逼宫。 于是,此时此刻,刚发了一封文书交代接下来几日的行动,然后,晃了眼一样,几似不能动。 他先是觉得胃疼,然后觉得头疼。像有一百只争相破茧的蝴蝶,激烈地扇动它们的翅膀,像把他的脑血管全都挤裂。 为什么要想起这个。 他想他大概是挺喜欢薛漉的。或许,现在更悲惨地发现,当然不只是喜欢,也可能甚至不是什么愉快的,欣悦的爱。 所以他在这里,没有意义地看着赵斐璟同样符合作者只会写“帅”字的一张脸,说出的话,莫名其妙感觉很想尖叫。 别说这个。 不该说这个。 我不能再想他了。 “学李世民玄武门事变不太像是你该做的事,”赵望暇终于能够开口。 语气很淡。 本来,这事儿倒确实应该也是此地二皇子的活,可惜陈词滥调已经被系统和作者一并判了死刑。 一个说不可以,另一个大笔一挥写,干了会死。 “但你可以给你五哥拱火,让他东施效颦。”赵望暇说,“他虽然难成大事,但狗急跳墙,总还是会的。” 赵斐璟听他这番无聊发言,了无生趣拍拍自己的凳子,很是崩溃地说,所以我要当我父皇的好儿子,斩杀五哥于马下,护驾有功,被赐监国? 他兴趣缺缺,就差没翻白眼到天上去。 “你四哥大概也等着和你抢这个功劳。”赵望暇完全不想搭理他,“总之,你先去打探消息。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你趁现在就出门会会陈崇吧。” “你呢?” 赵望暇叹了口气。 “我去见见大理寺卿。” 的儿子。 他说完,就起身往外走,没等赵斐璟补上一句“周大人忙着查案呢!” 满地白瓣被衣摆溅起,留下必须去工作的八皇子。 先去见了晴锋,不出所料,钦天监有赵景琛的人。好消息是二皇子也有人,坏消息是赵景琛的人颇得陛下信任,而他们的人颇有点籍籍无名。 更好的消息是,崔氏同意了赵望暇给出的计划。 挺不错。 夜凝报的是皇陵确有异动,但动作偷摸。 “偷偷摸摸的,那不像是祥祯帝的人。”赵望暇点评,“二皇子当日下葬,放的是真死尸?” “当日皇宫派仵作和太医均查验过。”夜凝点头,“理应万无一失。” 赵望暇点了个头,问起了宫里那位帮他们忙的钱太医的事。 闲谈一番,拐出暗卫府,绕了三道路,前往周府。 一路慢行,仍被京城禁卫喊住搜查。 祥祯帝这人实在是很有意思。一边把刑部尚书这个明晃晃五皇子的人拉去审薛漉案,一边大张旗鼓地责骂他烧毁将军夫人的灵堂。一边罚赵胤珏闭门思过,甚至让赵斐璟分禁军权,一边却又让他舅舅找自己死去的二皇子。大赏赵景琛,却在薛漉的事情上,把他拒在这张棋盘外。 制衡得很漂亮,没看出有什么用。 再等等看,等到钦天监对赵望暇埋下的各种意象做出解读,等到赵斐璟埋的太医发力,等到豫西崔氏递来的北境急报,等到赵景琛埋在钦天监的监副做出判断。 再等到他亲自给皇帝展现卦象。 一切乱成一锅粥,看看皇帝老头还能怎么办。 此时此刻,很是配合地转了几圈,递出一个钱袋,又套了几句话。 只知道这帮人忙得很,上头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望暇装出震悚的样子,说二殿下不都埋了吗? “可不敢多说。”边上那个摇摇头,“上面人在想什么,咱们可不敢揣测。” 不敢揣测没关系。 看着就好。 再次和周彦铮见面的时候,赵望暇难以自抑地打哈欠。 太困了。 这几天睡自然是睡不太着,睁着眼大脑也得不到片刻的平静。想要发疯的时候就写计划,密密麻麻,划掉,再盯着日光和月光看。 纯粹的虚脱,全然的报废,绝对的无能。 还剩的那点积分就够那么几天的安眠药。但不知道接下来又有什么幺蛾子,得省着用。所以只有赵斐璟府上医师的安神汤没日没夜灌下去,聊胜于无,只是苦。 困倦无比,以至于明明是周主事刚回家,却是赵望暇显得更疲惫。 “苍管家。”他的院子里同样种着竹子,墨竹,像是有湘妃泪在其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薛将军此事——” 他陈情,如赵望暇所料,没什么进展。 两个大人们各有自己的想法。上头的皇帝意欲何为,想让薛漉怎么死,也还没琢磨透。 没有确切的大证据,诏狱尚未动刑,给了薛漉一定程度的,或许没有人想要的尊严。 但只要在监狱里,又能好到哪去。 赵望暇听完,道谢。 正要道出自己的真正目的,却听见古道热肠的周主事轻轻询问:“苍管家可要见薛三一面?圣上并未刻意为难,但薛三到底还是……有知根知底的府医看一面,总是好的。” 他颇有点犹豫,却仍是开口了。 竟是个纯良的好人。 赵望暇的脑子真的要炸开了。 第一反应是不见。 不敢见,不能见。 不可以现在见。 见薛漉干什么,见了然后呢。 哭早就哭不出来。两相对照,他怕他上去捅薛漉一刀,再给自己一刀。 问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什么呢? 心口的句子涌出来赵望暇都没救地觉得自己恶心。 你怎么敢,让我这么害怕? 让我恐惧得都没办法面对自己的恐惧,濒死一样行动力爆发,只想给任何人一拳。 赵斐璟给我滚,赵景琛给我滚,那个狗皇帝更是给我死,瑾王三巴掌,他自己呢? 他应该干脆去死。反正薛漉已经开始发疯。他就应该酣畅淋漓地发更大的疯,让薛漉知道知道这个家的神经病名额从来只能是他的。 现在根本是让着薛漉。 然后,死不了,死不了。 临到头,居然又只能想一句算了,然后收拾这个烂摊子。 “多谢大人。”他到底还是咬着牙,咽下不知哪里涌上来的血气。 周彦铮纯善,恐怕不能让他知晓太多计划,可能会给他带来没必要的危险。 但想要搭大理寺卿这根线,必须得从他用起。 “恐怕,”他深呼吸,“再过一阵子,确实得劳烦您。” 如果情况不错,能够用上。 如果滑落到最糟糕情况呢? 先别想。 “周家帮薛家颇多,不知周大人,有无兴趣,去郊外赏菊?”
第98章 四海十年人杀尽 醒来的时候,眼前近乎没有光。 薛漉听见远处有水在滴。 一声一声,不紧不慢,无穷无尽,仿佛在放血。 他玩烂的折磨战俘的手段,现在被放到他身上。 屏息凝神,在一片恶臭里,听见不远处狱卒的呼吸。再度跟随这样的呼吸声,脑子终于缓缓地安静下来。 诏狱挺烂的。 轮椅自然是没给他带到监狱里,薛漉也并不太在意这个。 但非要比,其实也没比在北境睡在雪里烂多少。京城会让人骄贵,但薛漉向来不觉得自己会被它腐蚀摧毁或剥离。 他和此地的一滩浑水如此格格不入,却不得不去争。 已经做出一个足够糟糕的选择。 祥祯帝想治他的罪,他便等着。 若能活着,就有可能会出去。 北狄不会善罢甘休,总要有人去清算和背负。 大不了,再等几月,所谓戴罪立功,能来第一次,就不怕第二次。 大夏没有另一个薛家,荒唐的王朝养不出新的戍边将领。 当然,最坏的结果,或许是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算错,政治斗争,夺嫡,或者,只是终于决定不要名声。 到宁愿割地赔款,也要摆脱薛家的境地。 既然如此,他又能怎么办? 他做出选择,然后背负代价。一切失败,那就下黄泉,道歉。 唯一担心的是赵望暇。 说是担心,他偏偏清楚,那个人不会把自己整死,甚至可能会把京城炸出一片花来。 然后若无其事满身狼狈下一刻就要失去呼吸一样,然后满脸无语绝望,质问一句你有病吗薛漉。 他当然有病。 他甚至有点隐蔽的高兴,自己原来同样有病。 腿还在痛。潮湿又肮脏的地方,这截腿就麻烦得很。遇湿就好似一根根寒针入骨,动一下就密密麻麻的疼。 或许甚至还能算是好消息,起码腿上知觉明显,仍然不算全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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