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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里卿颔首:“嗯。” 片刻后,哥儿低头整理着身上的月白披风,走出里屋,层叠的红白衣摆随着步伐绽放。侧眸见隔壁厅堂已掌灯,雪里卿去书案拿过一封信,转步过去,推开通往隔壁的格子门。 厅中,周贤与张少辞已在等待,听见动静同时望过去。 周贤弯眸,小跑过去:“卿卿。” 雪里卿微笑颔首,随后走到张少辞面前,将信封递到他面前:“我考虑了好几日,还是决定将它交给你。” 张少辞疑惑,下意识接住信封。 晚秋清寒,风顺着门缝吹进来,雪里卿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淡道:“在这里看完。” 张少辞点头,依言拆开信,借着旁边的蜡烛仔细阅览,随着视线扫过纸上遒劲的瘦金体,他的表情逐渐深沉。 扫了眼张少辞的反应,雪里卿收回视线,迈步坐到主位。 周贤紧跟上站到雪里卿面前,握手试了试他的体温,端起桌上的茶杯:“就这一会儿手就凉了,厨房刚泡好的热茶,喝了暖一暖。饿吗?我看见他们煮了粥,还挺香,我去给你要一碗垫垫?” 雪里卿摇头:“不饿。” 周贤弯眸,把茶杯放到他手中握着:“喝茶。” 茶水有些烫,雪里卿捧着茶杯小口抿着,蒸腾的水汽弥漫上哥儿精致的眉眼,长睫垂敛,显得乖巧异常。周贤情不自禁滚动喉结,弯腰刚想亲,便被雪里卿倏地抬眸瞪视,示意旁边的座椅。 “去。” 周贤回头看了眼后面正全神贯注看信的张少辞,想到自家夫郎被亲后的诱人模样,立即歇下心思,不过仍然赖在雪里卿面前:“不去。” 见其不作乱,雪里卿便也任他了。 白烛液蜡顺着边沿向下流淌,时间一点点流逝,厚厚一沓信纸一张张翻过,张少辞越看越心惊,直到最后一行字在视线中略过,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转头瞪向雪里卿:“你!” 周贤不悦回头:“吼什么吼?” 被挡在后面的雪里卿放下茶杯,将周贤揽到一旁,淡然回视:“如何?” 张少辞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脸憋屈恼怒,仿佛在看什么大逆不道之人。 望着平静的雪里卿,他张了张嘴,最后长呼一口气压住心中愤慨,先回头拿起那沓信纸放到烛火上引燃,火焰很快将其吞噬殆尽,烟灰坠落地面,被门缝钻进来的一阵风吹散。 雪里卿扬眉。 张少辞压低声音训斥:“雪里卿,你可知上面的东西被别人看去,你几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雪里卿:“烧了,不是吗?” 张少辞拧眉。 雪里卿淡然开口:“一个蠢笨,一个莽撞,实在不成气候,思来想去还需我出手方能成事。既然你看过了也烧了,便莫要辜负在下一片苦心。” 张少辞眯眸与之对视,少顷,他缓声道:“你很像他,可惜了。” 不是男子,与官位无缘。 雪里卿微笑:“我生就聪敏,何来可惜?才华是我的,错失我,是你们大绥朝廷的损失。” 张少辞神情微动,抿唇沉默。 这时外头天色蒙蒙亮,到了该起床收拾的时候,隔壁西屋响起赵永泓撒起床气的嚷嚷声。张少辞深深看了雪里卿一眼,起身拱手道谢离开。 他人还没走远,周贤就迫不及待侧步挡住雪里卿的视线,不悦质问:“他是谁,像什么,老实交代,上辈子你们是不是背着我玩白月光替身梗了?” 用词虽陌生,不过雪里卿大致猜得出其中含义,解释道:“他是指那位神童四皇子赵永蘅,于张少辞而言的确是心之所向,如月光般可望不可即,前两世张少辞也确实因认为我行事风格与之相似,在二皇子面前帮忙举荐我,此事只因才能,无关情爱。何况我之前是男子身份,怎可能有那档事?” 周贤对此表示不认同:“男子身份怎么了?这种时代,他都二十六了还是个光棍,我看八成就是喜欢那个四皇子,守身如玉呢。人死不能复生,你这么好看这么优秀,拿你当替身更合情合理。” 雪里卿歪头:“那如今我是哥儿,他既好男子,这一世便不可能。” 周贤轻哼:“那可不一定。” 这显然是攀着这件事胡搅蛮缠,想听他说好听话。雪里卿无奈拉住他的手,温声道:“为人四世,我只心悦你一人,如此可满意了?” 周贤翘起嘴角:“还行吧。” 雪里卿轻嘁了声。 周贤弯眸一笑,拖过旁边的椅子挨着雪里卿坐下,好奇问:“那纸上都写了什么,你一个小正经能把张少辞气成那样?” 雪里卿:“一些能帮五皇子继位的法子。” 周贤质疑:“就这?” 雪里卿淡定:“以防这般手把手教了还不争气,我在最后好心提点他们,如若最后老二还是继位了,把琦儿送来给我,遇见成气候的叛军就寻个合适的时机禅位,或许能留条小命。” 在当朝忠臣面前劝人禅让? 周贤忍不住笑出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 雪里卿望向门外,启唇轻道:“反正该透露的不该透露的都已经写了,也不差这一句。” 此信实际写于重阳节酒醒那晚,为了让赵永泓顺利摆脱皇位,雪里卿立足于两人归京后的处境一步步筹谋规划,写得十分细致,内容牵涉甚广,其中还包括他第二世协助五皇子成功继位的手段,懂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写信之人对朝堂百官了如指掌。若让有心人拿住把柄,知道这一切都是雪里卿的手笔,后果不堪设想。 对雪里卿来说,将其交给张少辞承担极大的风险,他也是深思熟虑好几日方才做出这个选择。 目前看来,他没信错人。 雪里卿去端茶杯,指尖碰到冰凉的瓷身,收回手。 “饿了?” 雪里卿侧眸,抿唇低声道:“我吃不下几口。” 这别扭性子。 周贤失笑,忍不住捏捏他脸颊:“剩下的我解决,不浪费,昂。” 言罢,他牵住雪里卿的手一起朝厨房去,边走边扬声问:“叔,还有粥没?我饿了,想讨一碗填填肚子。” 厨子闻声探出头,笑着应道:“早膳刚巧做好,正准备端出去,等着王爷世子和张大人开饭。” “不等他们,我先要碗粥。” 周贤拉着雪里卿小跑起来,笑着回头催促:“快快快,慢点要饿死我们卿卿宝宝了。” 雪里卿气恼,拧了他掌心。 这顿早餐算是启程前在家里的最后一顿安稳饭,虽要赶路,并未因此敷衍,反而因准备途中用的糕点十分丰盛。用过饭够,一切收拾妥当,队伍便要出发了,旬丫儿与长工们也都出来送行。 马车前,赵康琦依依不舍地牵住雪里卿的袖子,不想松手。 雪里卿蹲下身抱抱他,起身后摸摸小孩的脑袋,对张少辞与赵永泓道:“若出了事,想办法将琦儿送来我身边,一日为师,老师护他一世安稳。” 见他终于认了老师的身份,赵永泓心中高兴,乐呵呵答应,张少辞却刚看过那封信,明白他话中暗示。 他沉吟片刻,最终妥协,点头轻声道出一个字:“好。” 雪里卿将赵康琦推过去:“珍重。” 张少辞与赵永泓拱手揖别。 三两句辞别话尽,要走的人便上马驾车行远。看着赵康琦趴在车窗,泪眼婆娑地跟自己挥手,雪里卿微微一笑,抬手回应地挥了挥,直到孩童被劝回车厢方才收回。 周贤歪头瞧了瞧他:“要哭?” 雪里卿抿唇:“没有。” 视线扫过他红了一圈的眼眶,周贤笑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不过告别嘛,哭鼻子也不丢人,对不对?” 说着,他抬手揉了揉旁边旬丫儿的脑袋。 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抹着眼泪闷声道:“嗯。” 赵康琦乖巧,赵永泓也随意亲和,金嬷嬷做事周到体贴,这些时日大家相处的都很不错。如今蓦地告别,因心中明白自己跟对方身份上的差距,此经一别,怕是再难有缘再见,别说旬丫儿,就连年长的几位长工心中也缠绕几分别愁。 等队伍彻底走远了,站在石墙外送别的众人转身准备回家,这时李百岁才连背带拎着三个背篓姗姗来迟。 少年忙问:“大表哥和大侄子呢,我收拾好多好吃的给他们,没来晚吧?” 雪里卿淡淡瞧了他一眼,转身进门,给他一个冷清的背影。 李百岁看向周贤:“哥?” 周贤笑眯眯过去,指向院里:“你去看看小二小五和小七吧,不久前刚给它们喂过食。” 李百岁疑惑:“看狗干嘛?” 周贤微笑:“人和屎,你总得赶得上一样热乎的吧?” 李百岁:“……”
第139章 得知自己没赶上送行,李百岁仰头哀嚎,但事已至此再嚎也没用,他瞥了眼筐里的野板栗,递出去:“这是我和大哥去山里摘的,昨夜全家剥到好晚,现在给你和二师父吃吧。” 瞧他拉着脸愁眉苦脸的模样,周贤笑着拍拍他的肩:“行了,等农忙结束师父带你一起习武。” 李百岁眼眸一亮:“习武?” 周贤点头肯定:“里卿说会再请位武师教其他人防身本领,你可以一起来。哦对了,如今得闲,我打算下午用这些做栗子糕和酥饼,你叫上阿奶伯娘和嫂嫂她们都一起过来玩,人多热闹。” 李百岁响亮哎了声,把身上另两只竹筐都留下来,嘿笑着往村里跑:“我这就去喊她们。” “不急,午后再来。” “好!” 得了保证,周贤满意转身,望见小路前方那道孤单背影,他大跨步追上,一把将其揽进怀里。 雪里卿随之抬眸。 周贤点了下他唇角:“这小嘴撇的,当真不哭?” 雪里卿抿唇,倾身枕上他肩膀,垂敛的眸底终于肯流露出伤心之色,但说出的话依然嘴硬:“没有的事。” 周贤好笑地拍拍背,低头轻哄:“那先回屋补个觉?” 今日起的太早,兜兜转转一直到早上才消停。雪里卿一向贪觉,如今升起的暖阳照在脸上,舒适温暖,眼皮也情不自禁往下耷拉。 他打了个哈欠,颔首同意。 见雪里卿这副困顿模样,周贤趁其不备将哥儿抄腿抱起来,层叠的衣摆垂坠半空,随风轻荡:“抱你去?” 雪里卿勾手揽住他脖颈,闭眸默许。 晨光里,哥儿偏头依偎在自己怀中的模样仿佛一只慵懒的猫,让人忍不住想打扰。周贤故意将人往上颠两下,被雪里卿不悦地拧了把耳朵,这才轻笑一声大步朝宅院走去。 功一日不可废,周贤没有跟雪里卿一起补觉,确认对方安稳熟睡,先照常去训练一个时辰,结束后又回房整理这段时间以来记录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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