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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里卿转头,对周贤眨眨眼。 周贤忍不住揉揉雪里卿的脑袋,笑倒在他身上。 听见动静,钟霖边吃边望过去,还以为他是因找番椒而高兴,心中盘算着写封家书让信客送去平宁府,刚好也该问问阿娘她们与那位叔公的情况了。 所谓烧烤配酒,烦恼没有。 之前洛县令送给赵永泓的那些物资还剩下一部分没用完,赵永泓他们只带了部分作干粮,其余都留在这里,其中就有六大坛酒。周贤拿出两坛供大家饮用,自己也小酌了些。 等这顿饭结束,男人便浑身酒气,赖在雪里卿身上不动了。 林二丫过来道:“东家醉了,夫郎扶他回屋照顾吧,这边交给我们收拾就好。” 雪里卿瞧了眼身上的周贤,颔首同意,起身扶人回了房间。 房门一关,他忽然停步轻哼:“暖房宴那么多人灌酒都没醉,这两三碗就走不动道了?” 埋在他颈窝的嘴唇轻扬。 周贤晃一晃撒娇道:“以前没人管,现在有人疼,醉一醉怎么了?” 忆及建宅与暖房宴那段时间的酸涩经历,雪里卿心软,将周贤扶到木榻坐下,温声问:“喝醉的人要不要醒酒?我亲自去给你煮醒酒汤。” 周贤连忙摇头拒绝。 那不是醒酒,那是给命文学照进现实。 “那你装醉要干什么?” “你陪陪我就好。” 雪里卿依言坐在榻上陪他。 今日昼夜温差大,午后气温高至二十度,雪里卿早上怕冷穿的厚,男人的胸膛也像个小火炉,没一会儿就捂得他背后发汗。 安安静静抱了会儿,周贤忽然抬起脑袋,望着雪里卿的嘴巴道:“你说你酒量那么差,我现在亲你,你会不会醉?” 雪里卿一脸莫名。 他刚想开口问是不是喝坏脑子了,下一秒便被堵住嘴巴,酒气顺着缠绵的唇齿与呼吸瞬间侵入感官。 良久,这个吻终于结束。 望着哥儿红透且迷离的面庞,周贤弯眸一笑:“看,醉了。” 雪里卿咬牙踹他一脚。 这坏东西,就不能给好脸!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清朝方文《北道行》:“白面调水烙为饼,黄黍杂豆炊作粥。北方最少是粳米,南人只得随风俗。”
第145章 霜降次日便是九月的最后一天,也是秋一季的末尾,照规矩布庄何武与粮铺张同两位掌柜该来作季度汇报。因雪里卿要去泽鹿县找马之荣复诊,这次提前通知二人在铺子等他。 许久不去,刚好巡巡两间铺子。 古代不比现代的条件,马车车厢多多少少都会漏风,天冷以后,准备得再充分也难免受罪。 雪里卿畏寒,周贤怕他不舒服,特意等上午暖和起来,去找让姜云套马车的途中路过小院与长工排舍,顺便还扬声喊了高知远和旬丫儿收拾收拾,快点来集合。 旬丫儿是带去县城玩儿的。小姑娘家家,该涨涨见识,学点吃喝玩乐的本事不怯场。 至于高知远,则是因为雪里卿前几日承诺过会带他一起去看诊。 从小院出来时,高知远照旧一身男子装扮,右腕缠着布条,快步朝石墙大门这边走。赵权紧跟在旁边,神色担忧说着什么,还作势要去拉他的手。 高知远背手躲开,眉头紧蹙。 “表兄自重。” 赵权无奈叹了口气,转头瞧见周贤与雪里卿,大步过去拱手道:“知远脾气倔,他的腕伤我实在不放心,想听听大夫诊断如何,不知此行是否方便捎带上我?” “不方便。” 雪里卿回的突然且冷漠,态度毫不客气,令在场几人都猝不及防愣住,场面一时间很是尴尬。 周贤笑眯眯圆场:“今天我们不仅要看诊,还得采买家用,顺便去布庄取冬装跟棉被,车上实在没位置。那位大夫是家中长辈的故友,医术了得,有我们在你就放心吧,今日长工们的训练就有劳赵师傅了,别叫他们偷懒。” 钟霖只读书不习武,赵权本就是钟有仪专门帮周贤找的,如今他的职责就是指导周贤与所有长工修习武艺,争取早日全家皆兵。 东家如此发话,赵权也只能作罢。 这时姜云套好马车过来,雪里卿牵着小跑赶到的旬丫儿先一步上车,周贤朝人招呼了声紧随其后。 高知远刚想跟上,突然被人拦住。望着面前的赵权,他抿唇问:“表兄还有何事?” 赵权掏出一只钱袋递给他。 “拿着。” 高知远拒绝:“我有钱。” “你手上能有什么钱?看病花钱如流水,姑奶奶写信托孤,我答应爷爷替他照顾好你,自然不能食言,这些你拿着安心花,钱不够再跟我说。” 赵权示意他接下钱袋。 高知远的视线却定在拦在自己面前的手臂上,习武的男人高大如一堵山,令人无力撼动。他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颤,最终勾住钱袋垂下的抽绳。 赵权笑着让开:“去吧。” 高知远迅速钻进车厢。 听见外面姜云说了声启程,屁股下的车厢往前移动,速度逐渐加快。他掀开窗帘,看着山崖在视野里越来越远,心底不自觉松了口气。 “风大,帘子拉上吧。” 周贤出声提醒,紧接着拿出准备好的小被,殷勤地给雪里卿盖腿:“冷不冷?盖好别冻着。” 谁知这竟捅了气窝窝。 雪里卿撇头冷哼:“臭味相投。” 莫名其妙挨了句骂,周贤没觉得委屈,熟门熟路地回想是不是自己昨晚又把人折腾狠了,小气鬼在记仇,赵权方才纯属受了他的无妄之灾。 毕竟这车厢足够大,旬丫儿小小一只不占地方,再坐两人也足够,平日赵权跟雪里卿没什么接触,得罪更无从谈起,不至于被狠狠拒绝。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明明早上起床吃饭时好好的,给抱给亲,甜甜蜜蜜。因今日要去县城,雪里卿还专门去衣柜里为他挑了身好看的圆领长袍穿,给他打扮,夸他俊俏,不该是昨晚惹了祸。 那就是他挨了别人的无妄之灾。 始作俑者,不言而喻。 刹那间完成思考,周贤戳了戳雪里卿的脸颊试探:“怎么气哼哼的,是因为赵权?” 雪里卿并未立即肯定或否认,反而转头看了眼旬丫儿,与此同时,他脑海里忽然冒出前段时间周贤跟他耍无赖时讲过的话——大人对孩子的影响潜移默化,该给孩子看看好的姻缘,方能少受渣滓哄骗。 他想,坏的也得瞧瞧才足够明辨。 旬丫儿目露担忧:“阿哥可是身体不舒服?马儿跑的快,我们很快就能到医馆了。” 雪里卿眼神温和,跟她解释自己身体无碍,转头向高知远发问:“我看赵权有二十四五的样子,年纪也不小了,孩子应当会满地跑了吧?” 高知远愣怔,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事。他用后背压住鼓风的窗帘,点点头答道:“两个表侄,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周贤闻言惊讶,懂了雪里卿对赵权气从何来。 这几日赵权对高知远如何照顾,山崖上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事事关心,处处照拂,平日跟人聊天也句句挂在嘴边,据说赵权之所以去找钟有仪应聘武师傅,就是因为不放心高知远,特意跟来帮衬。 大家背地里一致觉得两人之间即使没婚约在身,也有苗头,兴许赵权能追到这儿来就是家里在撮合。 远房表亲嘛,亲上加亲很正常。 况且哥儿必须赶在律法规定的二十岁前出嫁,高知远已经十九岁了,再等不起。说不定已经好事将近,过不久就能喝到他们的喜酒了。 谁能知道,话题中殷勤的男主人公早几年就已经三年抱俩了呢? 昨日做饭时听林二丫与刘婆子聊及此事,周贤还表达过不看好。他觉得这两个人打眼一瞧就知道是剃头担子一头热,赵权穷追不舍,高知远能躲就躲,虽有烈女怕郎缠的说法,那也得缠到心坎上才行啊。 就比如他追雪里卿…… 想到这里,周贤沉默,知道那句骂自己是怎么挨的了。 他立即转头交握住雪里卿的手,为自己正名:“当初我追求卿卿时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小伙,我娶你你嫁我,正经先婚后爱,更从未招惹过其他姑娘哥儿,跟那种吃着碗里看锅里、抛妻弃子三心二意、故意引导舆论暧昧不清的渣男可不一样。” 他抬着委屈的乌瞳,顿了顿,不可置信反问:“还是说,卿卿一直都是那样想我的?” 雪里卿清楚这男人又在跟自己装相卖惨,也明白方才自己有错,缓声跟他道歉:“我不该凶你。” 周贤偏头吸吸鼻子,笑得坚强且破碎:“只要卿卿舒心,怎样都好,我没关系的。” 雪里卿头疼命令:“换回去。” 周贤憋不住噗嗤一笑,听话地恢复流氓本色,凑到夫郎耳边,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讨了些无故被凶的补偿。 雪里卿红着耳尖掐了把他后腰。 周贤只当是默许了。 无视他那没眼看的得意模样,雪里卿转头望向高知远,平静道:“有什么想说的?” 高知远低头:“对不起。” “善之本在教,教之本在师①,我绝不会容许一位德行有亏的夫子教导钟霖。赵权是有妇之夫,你似乎与他纠缠不清,现在给你机会解释,你却只对我说一句对不起。” 雪里卿反问:“是想请辞?” “不是!” 高知远下意识否认。 意识到自己语气过激,他抿唇平复心情,塌着肩膀语气十分疲惫:“您真的愿意听我解释吗?” “县令审案也需听原告举证被告辩解,完全了解事情全貌后再行决断,我为何不听?” 雪里卿活学活用,冷声问:“还是说,你觉得我不讲理?” “不是。” 高知远只是不敢相信有人愿意。 确认面前的两位东家的确愿意听他讲话,他深吸一口气,长长吐息,压抑着眼眶的酸涩坦言:“其实许某的确有件事欺骗了大家。我今年二十有二,并非十九岁,在官府记录中已有婚配,对方是我在老家的青梅竹马,之所以隐瞒是害怕被官府抓去配婚。” 雪里卿:“你男人死了?” 只有夫君去世,膝下无子,已经成亲的哥儿才会害怕被抓去强制配婚。 高知远闻言,神色茫然而哀伤。 他说:“我不知道。” “我与他同岁,自幼一起长大,五岁时两家定了娃娃亲,准备年满十七便成亲。那年六礼已经走到了请期,刚定下日子他便被征军带走,是我独自一人拜堂完婚。自那之后,他杳无音信,整整五年不知死活。” “我一直在等他。” “起初我气他不捎书信装死,是移情别恋想悔婚。之后我想只要有活着的消息,悔婚也行,大不了我改嫁。后来我每日都害怕会有官差突然闯入家中抓我去配婚,因为那将是他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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