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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虚弱点头:“愿意。” 这次相看的是家人。 一方已经抛弃她,另一方在救她,这很好选。 不然回去嫁那老头吗? 雪里卿坐回位置,招招手让女孩站到自己身边。周贤见此微笑:“如此是三方情愿,还请王童生帮忙我两家立契,再写双方断亲书,各位长辈村长签字作证,自此分明。” 先是周贤与周三全之间的契书,写明周贤花费三十两银与两坛刀烧酒,代父母过继同宗周三全之女周旬丫至名下,对方自愿签定断亲书,此后周旬丫与周三全一家再无关系,对方不可纠缠。 其次便是附带的,周旬丫与周三全与吴河的断亲书。 这些都一式多份,订契当事人与见证人手中都留有。 写完雪里卿便拿出三十两银票,再搬来上次王井上门送的两坛刀烧酒。他掀开其中一坛道:“上次暖房宴用了些,算缺你半坛,如今汛期没办法,放晴后我让酒楼亲自给你再送一整坛。” 坛中缺了小半,周三全本不悦,听能再补一整坛,当即乐呵答应。 “不妨事不妨事。” 外头的雨逐渐小了,事情结束,周贤亲自送人离开山崖。 吴河起身跟着周三全朝外走,离开宅院大门时不禁回头望了眼,竟见旬丫儿小跑着来到自己面前。 女孩张张嘴,没喊出来什么称呼,只将手中的斗笠递给他。 吴河缓缓接到手中。 他看着斗笠另一头的小手松开,旬丫儿转身,顺着漂亮的雨廊一路小向对面厅堂前的雪里卿身边,扑进对方怀中。那一刻,吴河方才如此清晰地明白。 那不是他的女儿了。 厅堂前,雪里卿揉揉怀里无声颤抖抽泣的女孩脑袋,轻声道:“以后又能唤我阿哥了,对不对?” 旬丫儿哽咽着点点脑袋。 一切尘埃落定,那样简单迅速。 阴沉沉的天空逐渐暗下,昭示着夜晚即将降临。家里除了小满这个娃娃和带娃娃的连翠,其余人今日全在大雨里来来回回跑,周贤担心有人生病,回去又熬了一大锅姜茶,家里的姜全都熬锅里才停手,挨个要灌三大碗。 一圈人里,数姓姜的姜云脸色最绿。 在他端着碗悄悄去倒的时候,周贤抓包道:“剩的姜也得吃下去,浪费可耻,倒了扣你工钱。” 姜云绿脸问:“扣多少?” 周贤竖起三根手指:“三年。” 姜云默默把碗里的姜扒进嘴里。 周贤舒坦地哎了声,指着旁边喝得最乖巧老实的雪里卿道:“你这小子,得多跟你家少爷学学,一点儿都不挑食。”说完他又补充,“除了剩的,难吃的,还有赌气不乐意吃的时候。” 雪里卿抬眸瞪他。 周围大家瞧见,用碗遮着偷偷笑。 坐在雪里卿身边的旬丫儿也抿唇,弯弯哭肿成两颗红泡泡的眼睛。 讲到旬丫儿的住处,人按着妹妹带回家的,雪里卿与周贤本想让她住西厢一间客房,对方却摇摇头拒绝。 旬丫儿觉得,虽然二哥哥同小雪阿哥用了阿妹的名头,那是为她好,不让她签卖身契成为奴籍,但她却不能理所应当。方才何秋姐讲过,他们几人都是雪里卿买回来的婢仆,但当的是长工,给月例,待攒够钱就能换的卖身契。 她也觉得自己该如此。 二哥哥与阿哥花那么多钱帮她救她,不用被爹爹嫁给那种人。她要多多干活,还回去,还更多更多回去。 后来林二丫提议:“要不让她去跟我住吧?我跟小满占不了一个屋,她一个小丫头,跟我也方便。” 雪里卿想了想,颔首答应。 长工们打扫好弄乱的厨房与厅堂,在夜幕彻底降临前,带着旬丫儿一起离开,宅院蓦然恢复往日清净。 雪里卿提灯站在雨廊,静静望着院子中央坠落破碎、凝成一团的雨滴。 昏暗夜色中,一团微弱的暖光裹着他单薄的身影,暖橙光芒照得眉眼柔软,带着几分忧伤。 周贤栓好院门归来,便听人冷道。 “这事没完。” 他笑了笑,拉过正在记仇的哥儿,转而面朝自己,搓搓他气呼呼的脸道:“没完也是明日没完,来跟夫君讲讲,现在有没有觉得鼻塞咳嗽、喉咙痒痛、头昏脑涨,或者其他不适?” 雪里卿被按着两颊,嘴巴微撅,语气固执又笃定:“我没病。” 周贤好笑:“是吗?” 雪里卿轻哼,推开脸上的手,提着灯刚一转身,便弯腰打了个大喷嚏。因用力太大,身形不稳,踉跄着差点把自己打趴到地上。 周贤神色一变,连忙将他捞住。 作者有话要说: ———— [猫爪]2025.3.31
第96章 卧房炕床上,刚刚洗好热水澡的雪里卿身穿雪白里衣,披着夏被,正一脸面无表情地挨背后男人训。 周贤边给他擦头发边唠叨:“进去前都说好了,泡泡热水澡,头发不要洗,雨天干不透明早头痛,还容易风寒,你就非得这么爱干净?净气我。” 雪里卿冷哼一声。 周贤气笑:“整天哼哼哼的死倔,嘴还硬,有你在家里猪鸭两全,都不用再另养了。” 这话忍不了。 雪里卿捏捏拳头,回头瞪他。 “好好好,我错了。” 周贤把他脑袋转回去,继续擦头发,直到根根分明的松散程度才停手,不过这时干得不透,手覆上去还能感受到水的凉意,但擦拭已经不大起作用了,只能等待自然晾透。 如此弄好,他才得空给自己擦。 相比雪里卿,周贤对待自己可就糙多了,更没那么多耐心,布巾毫不顾忌地在头发上猛搓,以加速进程。 雪里卿坐在旁边望着他,发出一句疑问:“不会搓秃吗?” 周贤动作蓦然一顿。 他竖指嘘了声:“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雪里卿想象了下,皱皱脸也觉得不吉利。他还是喜欢头发多的周贤,高高扎着马尾亦或束发都很俊郎,若像朝廷中某些官员似的稀疏三两缕,还不如直接剃秃,光溜溜当颗卤蛋。 他侧眸瞧了眼周贤的脸。 肤色也很匹配…… 见哥儿忽然低头压嘴角忍笑,周贤无奈:“想什么呢?” 雪里卿诚实:“卤蛋。” 周贤不知道他内心想法,继续擦头发道:“想吃卤蛋?家里还有些卤料,明日给你做。” 雪里卿摇头拒绝。 联想过那些,他对此不是很有胃口。 望着男人轻了不少但仍粗糙的动作,雪里卿拢着肩上的被子挪过去,伸出手主动道:“我帮你?” 周贤腾出左手握上去,感受道冰冷的温度,直接将其塞回被里。 “以后再让我享这福,今日你就老老实实待被子里,什么时候头发晾透什么时候才能睡,最好能捂出汗。” 雪里卿蹙眉:“一身汗臭,我澡不就白洗了?” 周贤:“本来也只为让你驱寒。” 雪里卿抿唇,眸中透露着权衡,片刻后他裹着被子得出抉择:“那你今晚别跟我睡。” 周贤刚要反对,忽然灵光一闪:“把自己洗得香喷喷,还嫌闷汗臭,就是因为我今晚要跟你睡?” 见哥儿撇开脑袋不语,他好笑:“我这是怕你又像之前那样半夜发烧,来照看你,而且我又不会嫌你。” 被拆穿的雪里卿脸颊发烫,眉眼羞恼地皱紧:“闭嘴。” 周贤弯眸,探身亲了下他嘴角。 雪里卿推他。 头发已经半干,周贤索性放下手里的棉布,将人在被子里团吧团吧抱坐到自己腿上:“夫郎特意洗得香喷喷,我不品尝品尝岂不是很不给面子?” 随后,雪里卿的嘴巴便被吻住。 啧啧水声在房间内响彻,一盏油灯在床头孤独燃烧,昏黄火光在后墙映上拥吻的人影。 不出一会儿,雪里卿头顶冒烟,红着脸靠在男人怀中轻喘。 周贤将亲得蹭下去的雪里卿朝上托了托,让他靠在自己肩膀,肌肤相触感知到哥儿发热的皮肤,低笑调侃:“原来卿卿喜欢这样驱寒,我懂了。” 雪里卿抿着格外红的唇,扭头将脸埋进他颈窝,悄悄拧了下他腰。 周贤弯起眼眸。 外头雨声已停,耳畔能听见后院外的虫叫与远山鸟鸣。如此静静坐了会儿,周贤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低头问:“怎么了?” 雪里卿扭身,脸埋得更紧。 这样一动,周贤也感觉到脖颈蹭到的湿润,拍拍哥儿的背温声道:“亲得好好的怎么还自己偷偷掉金豆,在想旬丫儿那事,气的?” 雪里卿摇头:“想你。” 周贤轻笑:“我不就在这,还抱着你呢,怎么趴在怀里都能想我想到哭,卿卿那么爱我啊?” 雪里卿这次没哼哼嘴硬,垂着湿润的长睫出神,想着白天的事闷声道:“想从前没人问你怕不怕,一样的年纪,你无人可依。” 旬丫儿至少这一世重来有他帮助,周贤的过往却没有重来的机会。 失去了妈妈,被亲人来回推脱,最后送去最厌恶的人身边。他孤身一人,像只小刺猬一样张牙舞爪同继母吵架,跟同学打架,委屈了也只能半夜偷偷哭着想妈妈,无依无靠。 雪里卿还想到前三世,周贤每次都曾对自己表达过亲近与爱慕,次次被拒绝或忽视,紧接着没过多久,便要面对他们二人接连死亡的命运。 他一世又一世循环,面对死亡恼火却坦然,周贤必然更多孤独痛苦。 这样的他独自长大。 来到这里,仍然独身一人,风雨中无人与他相互扶持不跌倒。 直到这次,即使有了好结果,周贤仍是不断靠近,再不断被推开拒绝,甚至还一度答应放弃与远离。 雪里卿抬手环住男人脖颈,眼眸蒙上一层水雾,心口痛痛的。紧接着却听见周贤发出一阵闷笑,调侃他:“白天让你多哄一下,还不乐意扭头就睡,晚上该睡觉又反应过来要哭了?” 雪里卿恼道:“你管我。” “我夫郎疼我疼哭了,为夫当然得管了。” 周贤抱他,语气正经了些:“我是一样的,一样心疼里卿的过往。想你聪明能将所有困难处理好,可是你那么爱生气,没我哄该怎么办?是不是也得半夜气得偷偷哭,生病也没人好好照顾。” 雪里卿认真:“我下人多的是。” 周贤啧了声:“我吃醋了啊,他们有我好吗?” 雪里卿偏头轻哼。 停顿片刻,他轻道:“你好。” 周贤又听美了,眉开眼笑,摸摸哥儿的头发确认干透,将他放回床里面躺好,擦去他脸颊的泪痕笑眯眯道:“我现在不怕了,不仅不怕,而且胆子很大,天天做梦都在想该怎么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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