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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王阿奶留了个心眼,只给一半,还催他多跟孙秀秀亲热,争取早日让她再抱个孙儿。 紧接着,下个月便出事了。 李三壮跟县里的姑娘好上了,回来要跟孙秀秀和离,让他给姑娘让位置,打哪来回哪去,反正自己从来都没喜欢过孙秀秀。 可孙秀秀能来却无处可回。 他自幼不受全家待见,一个哥儿干全家的活,日日被欺负,说亲时家人抬高彩礼还不给嫁妆,想榨取最后一分价值,别人都觉得不值,不愿求娶,孙秀秀便只能留在家继续干活。本以为要被留到二十高龄,没想到转头王阿奶找上门。 王阿奶不仅夸他乖巧懂事,还愿意花高价彩礼,嫁进来后全家人都待他和善,不打不骂。 喜不喜欢孙秀秀其实不懂,但他懂得感恩,也懂得好坏。 如今李三壮要和离,逼他回家,王阿奶气得拎棍揍,棍都揍断了李三壮也不松口。看着家中鸡飞狗跳的场景,孙秀秀脑袋一热,觉得既不能是李家人,回家是死路一条,不如一了百了让位置,不叫婆母为难。 他便冲出去,投了清河。 王阿奶察觉不对带人跟上,及时给捞上来。明明没耽搁多久,哥儿身上水里却全是血色,请来郎中说是小产,孩子刚足月,身子太弱或许很难再生养。 正是王阿奶上次催周三全得的孩子。 孙秀秀天更塌了。 王阿奶恨极气急,安抚下一心求死的孙秀秀,跟李老头两人拍板决定分家。 他们将家分了四份,已成家的大壮二壮出去过,他们拿着四壮和养老的两份钱带着无法生育的孙秀秀生活,至于李三壮…… 王阿奶指着这个以前最疼爱的儿子骂道:“这家中谁也不求沾你的光,谁也没沾过你的光,家里的财产与你无关。把上次拿走的银钱还回来,往后你去城里过你的好日子,是死是活跟家中无关,但外头你娶的生的李家一概不认!” 李三壮愤愤回县城,却捞得一场空。 原来是同他相好的那个姑娘以起个营生养家为由,先哄骗他跟家里要钱、从铺子偷偷支钱,再劝他回家和离,只为趁机卷钱跑路。 最后孩子没了、夫郎没了、人财两空不说,还因支铺子的钱被发现账房活计也没了,差点被拉去官府蹲大牢。 最终…… 李家老夫妇还是没能狠下心。 孙秀秀如今无法生养,让他和离另嫁便是害他,这一切都是李家的亏欠。于是老两口用自己的那份养老钱将这讨债鬼赎回来,要求李三壮这辈子都留在宝山村不得进城,守着孙秀秀过日子。 彼时心灰意冷的李三壮也点头认命。 后来四壮长大成家,李老头故去,王阿奶身心俱疲,便将剩下的人全都分走独自居住,手中钱财地产也尽数补给亏欠的另三个儿子。 前几天趁孙秀秀睡下,同偷偷雪里卿倾诉时,王阿奶红着眼眶抹泪,无比后悔道:“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偏心,最恨也是偏心,却又不得不偏心到死。” “以前我偏心老三,如今又偏老三夫郎,我知家里三个儿媳心里都介怀着,可秀秀如此也是我一手害的,无子无女无人养老,一生困在老三那狗东西手里。当初就该按着老三一辈子当泥腿子,读书县城他不配!都是我做的孽啊!都是我……” 雪里卿在旁无言,只能给这个懊悔悲痛的小老太太一个拥抱。 也帮她将此刻的脆弱保密。 今日再次来到王阿奶的家门前,雪里卿屈指敲响门板,里面老人立即扬声高喊门没关,嗓音亮堂如常。 他推大门便瞧见院里忙哆哆的小老太太,旁边孙秀秀正陪她干活,两人看起来都比上次好了许多。 抬头见是雪里卿,王阿奶放下手底正翻晒的大豆,笑呵呵招呼他道:“小雪哥儿来啦,今日这样热,家里中午刚熬了绿豆汤放凉,来喝一碗。” 雪里卿肚里被凉皮塞得饱饱,睡过一觉也不饿,婉拒她的好意,过去将手中的篮子掀开递给二人。 “昨日家中来客,做了许多点心,吃不完送来些给你们尝尝。” 上次暖房宴大家对红糖枣糕和饼干赞不绝口,也问出都是糖油米面这些金贵之物做的,说是小点心,那都是正经粮食扎扎实实能当饭吃的。如今见他拎来满满一篮子,王阿奶哎呦哎呦着推拒。 雪里卿道:“周贤说明日再吃不完就要坏了,并非推说之语。” 王阿奶瞧着满满当当的篮子,叹气接住,放下时想到什么跟孙秀秀道:“昨日不是说要蒸米糕,下午正好蒸了,连带着这些给你嫂子弟妹们送去,给孩子甜嘴解馋,再给小雪哥儿带些回去。” 孙秀秀答应,去厨房准备蒸米糕。 没一会儿他重新出现,还是给雪里卿端了碗绿豆汤。 雪里卿微笑:“多谢阿叔。” 孙秀秀抿唇笑笑,再次去了厨房。 望着他忙碌起来的背影,雪里卿坐在王阿奶身旁轻道:“秀秀阿叔看起来比上次好了许多。” 王阿奶叹息着点点头。 想到上次自己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哥儿哭诉,她老脸一红道:“上次跟你聊天,秀秀在屋里头根本没睡,你走后他出来安慰我,索性把话全部说开了。” 这些年,王阿奶表面不显,其实心里觉得对一家老小都有亏欠。 而孙秀秀也同样在自责。 他后悔当初冲动之下害了孩子,无法给李家留后,自卑样貌丑陋无法得夫君青眼,对不起王阿奶的期望与优待,害她这些年被人戳脊梁骨,也对不起帮扶三房那么多年的兄嫂与四弟。 两人都将错处揽到自己身上。 既然是相互为对方好,相互理解对方心里的苦,只要好好聊一聊,自然很快便能讲开。 那晚婆媳二人抱头痛哭,一起把李三壮骂了个狗血喷头。气不过,第二天王阿奶又将人喊来揍了一顿。 如此,孙秀秀便松快了些。 但也只是松快了些而已,雪里卿看得出,夫君与孩子已经成了他的心结,如今只是因王阿奶的不介意聊以宽慰,重新埋进心底,而非彻底解开。 等待面糊发酵的时候,孙秀秀进屋坐了会儿。 雪里卿忽然开口:“既无缘分生养,秀秀阿叔可想过领个孩子?” 孙秀秀抿唇,摇了摇头。 王阿奶叹道:“从前我也想过给三房过继个孩子,可是……唉。” 孩子哪是说过继就能过继的。 家中对另外三房本就亏欠,自然不能再抢人家的孩子,同宗族的其他人家又怕养出白眼狼,最后捞不到好。思来想去,还不如对几个侄子好些。 雪里卿道:“我所言并非过继。天下无亲无故无人要的孩子不会少,官府的育婴堂接受领养,不行也能去牙行赎,如此帮自己也是帮那孩子。” 孙秀秀看向王阿奶,眸中意动。 * 傍晚,雪里卿带着一肚子的绿豆汤和半篮米糕回家。途径长工排舍时,他留下半数的米糕给旬丫儿和小满,这东西香甜柔软易嚼,适合孩子食用。 沿路漫步回院门,浓郁的饭香已弥漫四处。雪里卿推门进去,抬头便瞧见厨房钻出一颗脑袋。 周贤举着锅铲酸言酸语:“夫郎出去玩得乐不思蜀,可怜我独守空房。再不回来,为夫就要去村里拎人了。” 雪里卿哼声走到他身边。 周贤噘嘴明示:“小雪哥儿懂该怎么做吧?” 雪里卿无情抬手给他拍了回去。 顿了两秒,他还是捏着男人的下巴侧转,在脸颊落下一道轻吻。 周贤顿时愉悦弯起眼眸,末了还清清嗓子,故作高深地嗯了声道:“勉强算你过关吧。” 雪里卿轻呵。 作者有话要说: ———— [猫爪]2025.4.11
第107章 饭还差一会儿才能做好,雪里卿站在门口,跟里面忙碌的男人分享今日发生的事情,以及他给提的建议。 周贤赞同道:“我也觉得这样挺好,领个孩子回来好好养,分散注意力,少理臭男人。不过我觉得不要从牙行买,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还是去官府的育婴堂领养孤儿吧。” 雪里卿眨了眨眼,颔首认可。 此事是他思虑不妥当了。 牙行是个脏地方,有正经生意,也干给人贩子销赃的勾当,尤其是幼童与年轻的哥儿女子最为猖獗。 按绥朝律法,略诱良籍贩卖者,轻则流放重则车裂,知其拐卖仍与之交易者同罪。 刑罚重虽重,但略人诱人拐卖者多为流窜犯,只说是逃荒而来无奈卖子卖妻,常人根本分辨不清,即使分辨得了,销赃者一口咬定不知,也极难取证证明,还会得罪地头蛇,许多地方官员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追根究底是买卖致使的。 只要还有奴籍存在,允许家人互卖或自卖,此事永远不干不净。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雪里卿望着正在盛菜的周贤,忽然感慨:“或许你真的适合为官。” 周贤抬眸瞧了他一眼,笑道:“不是我适合,这叫时代的局限性,制度的优越性。在我的世界,这些都是每个人都明白的基本道理。” 雪里卿闻言有些好奇:“你的世界是何模样?” 周贤将简单的两碟菜放进托盘,左手托着,右手端着一盆煮好拌好的凉拌手擀面,抬下巴示意去房间。 到面前时,雪里卿端走托盘。 两人带着饭,漫步在落了半截夕阳的雨廊,聊说现代世界的模样。 “飞机可以带人飞入云层,跨越山海抵达世界的另一边,高铁可以一刻钟将我们从这里送到平宁府,手机能让相隔千万里的人相见,百米高楼常见,亩产二十旦的田地更常见,还有——” “炸一颗能灭一座城的蘑菇蛋。” 雪里卿不可置信:“一颗蛋,灭一座城池?” 周贤深沉颔首。 见哥儿被唬得一愣一愣,认真分析武器太危险,皇帝发起战争更要谨慎,他弯眸笑道:“我的国家没有皇帝。” 这已完全超出雪里卿的认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①,天下之主可以轮换却不可无君。一个没有帝王的王朝,雪里卿只能想到历史上的逐鹿时代,战乱四起,民不聊生。 但周贤这乐呵性子,显然不生于那样一个时代。 雪里卿迷茫,更多是好奇。 直到晚上躺到床上,周贤还在被催着讲现代的模样。 他打了个哈欠,无奈道:“我们那儿有本厉害的古代小说,里面有只猴子是国民偶像,我给你当睡前故事讲好不好?” 见他的确困了,雪里卿摇头拒绝。 “以后再讲,吹灯休息。” 周贤弯眸得令,吹灭灯盏,翻身便将正准备闭眸睡觉的哥儿压在身下,精神得很,气得雪里卿反口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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