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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掌下的心脏还是缓缓跳动。 郁铣收回手,将手帕随意扔回水盆里,起身离开。 郡主府中。一切如常。 只是半夜里郡主忽然不好,郁铣急急忙忙叫了大夫,随后主院,乃至整个郡主府都跟着亮了起来,嘈杂一遍。 郁铣守在床榻前,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大夫:“先前不是已经稳定了,为何忽然又不好了?” 负责照看淮安郡主的大夫拧着眉,也同样疑惑:“郡主才服了续命之物,按理说只要不受刺激,至少能保十天半月无碍。” 可现在淮安郡主却口角溢血,心跳濒停,竟现濒死之相。 大夫不敢托大,拱手道:“郡主情况不妙,恐怕我得回去一趟,请师父过来。” “我去,你在此处守着,务必不能让郡主有任何差错!” 郁铣按住将要的起身的大夫,又将侍卫统领叫过来再三叮嘱之后,就披着夜色急匆匆离开。
第480章 “郁将军,这天底下并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是夜,郡主府中灯火通明。 一道昂藏身影出了主院之后,就往扶风城外匆匆掠去,正是出城区请人的郁铣。 疾如风的身影在出了城之后,骤然失去了踪迹,倒是林立的阴影之中,多了一道不为人所觉的气息。 郁铣假作出城之后,匿了身形气息,一个回马枪又杀了回来。 为了计划周全以假乱真,自有另一名下属扮作他的模样继续去请人,而郁铣本人则悄无声息地又折返回了郡主府,同暗中埋伏的心腹会合,一道盯紧了主院的动静。 “如何,可有动静?” 阴影之中,郁铣一双锐利的眼眸闪着寒芒。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主院,因为淮安郡主忽然病危,整个主院都忙碌起来,下人们按照大夫的吩咐去取来吊命的灵药,院子里还有巡逻的侍卫走动,很是热闹,正是适合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心腹垂眸道:“那妖女乔作的侍女,进了一回主院送水,之后又离开了,当是还没寻到动手的机会。” 郁铣道:“我们防着她,她肯定也防着我们,不会草率动手。” 经历过一次刺杀失败,这次郁筠定然会慎之又慎,若是郁筠轻易动手,郁铣反而要怀疑其中是不是有诈了。 “‘我’出城请人,来回至多也就一个时辰,天亮之前定能回返,郁筠若是想对郡主下手,就只有这一个时辰的时间。” 郁铣目光缓缓扫过来往于主院的每一个人,神色笃定道:“盯紧了,她多半会赶在‘我’回来之前动手。” 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静悄悄地注视着来往主院的人。 大约在丑时末时,两个侍女手捧着灵药进入了主院。 那是淮安郡主身边贴身伺候的一等侍女,并非普通人,而是炼气期的修士,即便经过了深夜的忙碌,脸上仍然不见丝毫疲惫,反而面色沉肃精神奕奕。 其中个子略矮的侍女在进了屋里之后,躬身将捧着的灵药交给了大夫:“施先生,这是您要的冰晶莲蓬。” 施大夫正凝神为淮安郡主金针刺穴,闻言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将莲子取出,一颗压在郡主舌下,另五颗只取莲芯,与冰魄草一同煎制,三碗做一碗。” 侍女得了吩咐,立刻就动作起来。 个子略矮的侍女从晶莹剔透的莲蓬之中取出红色莲子,剥了表皮之后将莲子压在淮安郡主舌下。 另一个唇角有痣的侍女则捧着另外五颗莲子,去院中煎药。 一时屋中就剩下矮个侍女以及施大夫两人。 在无人注意到的房梁上,有晶亮的丝线闪过一缕微光,又很快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施针的大夫、拿着帕子为淮安郡主擦拭唇角的矮个侍女,在这一刻都齐齐停下了动作。 一门之隔的地方,侍女正围着小炉煎药,挎刀侍卫来回走动,无人注意到屋中的异样。 浓郁的阴影从房梁屋角往中央的雕花大床蔓延。 在阴影即将触碰到床榻上的淮安郡主时,隐在暗处的郁铣眼神一利,手掌下落,道:“动手。” 训练有素的金鳞卫结成包抄阵型,悄无声息地朝着主院围拢。 郁铣身形一闪,下一刻已借由阵法,迅疾无声地出现在主院一角。 暗处潮流涌动,而明处依旧风平浪静。 涌动的阴影终于触到了床榻上的淮安郡主,只见那无形的暗影逐渐凝聚,缓缓形成一道曼妙的人形,正是乔装成侍女潜入郡主府的郁筠。 郁筠站在床榻边,缓缓抬起左手,在淮安郡主上方轻轻碰了一下。 她并未切实碰到淮安郡主,但在她伸手的同时,无数道交织的流光自淮安郡主四周闪烁而过,竟是暗藏的防护阵法。 “果然有阵法。” 郁筠喃喃自语,脸上却并不见担忧,她眼眸变深,她取出一只银色手套戴上,之后五指成爪,缓慢地朝着阵法压下去。 那阵法竟然被她压得变了形,之后犹如易碎的琉璃一般,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之后猛地崩裂,化作无数流光朝着四周飞溅。 郁筠拂袖挡开飞溅的流光,手掌化刃,毫不迟疑地切向淮安郡主的胸口。 然而手掌探入一转,那血肉充盈的胸腔里,却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郁筠神色一变,当即就要往外飞掠,但暗处的郁铣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显出身形,朝着逃窜的郁筠背后拍去一掌,沉声喝道:“孽障,还不乖乖受死!” 郁筠被他击中后背,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却依旧头也不回,迅速朝着郡主府外逃窜。 只是郁铣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她,哪里能让她轻易逃脱,郁筠还未靠近郡主府的院墙,就见结界的流光荡开,之后便有无数披坚执锐的金鳞卫从暗处现身,配合默契的朝她攻来。 郁筠猝不及防之下只能抽身折返,朝另一个方向奔逃。 然而整个郡主府都在结界的笼罩之中,她根本无处可逃。 郁铣看着她如同掉入陷阱的幼兽一般,只能在陷阱之中无望地横冲直撞,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飞身上前,寻到了郁筠背后空门,出手如电扼住了郁筠的脖颈:“孽障,今日该是我们父女了结——” 话还没说完,郁铣却是猛然一顿,脸色大变。 不对! 这根本不是郁筠! 被他扼住脖颈的“人”缓缓转过头来,脸上覆着的人皮脱落,露出空荡荡的骨架,朝他露出个阴森的笑容,同时手掌化刀,重重斩向郁铣。 两人距离太近,郁铣抽身不及,傀儡的骨刃擦着他肋下而过,顷刻就见了血。 郁铣低头看了眼,只见伤口处泛着不祥的青黑,那傀儡有毒! 郁筠显然有所防备,早有准备! 郁铣神色阴沉,也顾不上查看伤势,当即扭身朝着西面一角奔去。 然而不等他赶到,就见被妥善安置的郁筠挟着一人遥遥看向他,赫然正是被郁铣偷龙转凤提前藏了起来的淮安郡主。 隔着数重屋檐,郁筠朝着郁铣勾唇笑了下,语气嘲讽;“郁将军,这天底下并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话落,郁筠石化的左手毫不犹豫地插入淮安郡主的胸口,从里面掏出半颗血淋淋的石心来。
第481章 “若是不甘心就此死去,不如为我所用如何?” 那石心犹如心脏一般缓慢在郁筠手中跳动,只不过颜色却同正常的心脏不同,非是红色,而是暗沉的石灰色。 因为只有半颗,表面还摆满了龟裂纹,看上去仿佛随时要破碎一般。 这便是禁葵主动分出去的半颗魂珠。 郁筠垂眸看着手中的石心,神色复杂。 不过她并没有浪费时间沉湎在这些无用的情绪当中,当下便要将石心炼化,收入体内。 然后当郁筠的灵气灌入石心时,石心表面的龟裂纹却如同蛛网一般扩散开,而后半颗石心就如同豆腐渣一般化作了碎屑,从郁筠指缝纷纷扬扬落下。 郁筠眼眸微眯:“假的?”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了什么,低头去看因失了心脏委顿在地、只剩下一口气没散的淮安郡主。 淮安郡主双目紧闭,面孔因为剜心之痛而扭曲,但她似乎并不想死,明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却迟迟不肯咽下。 “真的在你身上。” 郁筠的目光移到郁铣身上,看见神色忽而变得镇定自若的郁铣时,她露出几分似叹似悲之色:“可惜母亲死了,不然真该叫她亲眼看看,她喜欢上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早就知道郁铣能抛弃母亲攀上淮安郡主这根高枝,定然为了家族利益,未必有几分真心。 但她以为二人成婚这么多年,人前郁铣又对淮安郡主呵护备至,甚至为了救淮安郡主,不惜将从母亲那里骗去的半颗魂珠都给了淮安郡主,这里面多多少少有些真心。 可现在看来,郁铣还是一如既往的,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淮安郡主命不久矣,半颗魂珠也救不回她,已然不能再做郁铣的助力,所以就连怎么死去都不能自己选择。 郁铣已经为她安排好了结局。 ——淮安郡主要死在郁筠手里,才能确保日后西相王不会迁怒于郁铣。 见她看破自己的计划,郁铣并不慌张,这一局他筹谋布置许久,郁筠已然是瓮中之鳖。 “你乖乖束手就擒,将另外半颗魂珠交出来,我看在禁葵的面子上,留你全尸。” 郁筠嘲讽地笑了声,弯腰轻抚过淮安郡主灰白的脸颊,轻声问:“你看,你从我母亲手里抢去的东西就这么回报你,想来你也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吧?” 淮安郡主眼皮颤动,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若是不甘心就此死去,不如为我所用如何?” 郁筠指尖生出傀儡丝,无形的丝线伴随着郁筠轻柔的声线,从淮安郡主七窍钻入。 淮安郡主的眼皮颤动更加剧烈,青黑色的血管从皮肤下方凸显出来,接着四肢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郁铣眯起眼睛,警惕地望着郁筠:“你要做什么?你以为这样垂死挣扎有用?” 郁筠转身笑盈盈地看着他,十指轻动间,原本委顿在地的惠安郡主就如傀儡一般重新站立了起来,她薄薄的眼皮睁开,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郁铣,里面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刻骨恨意。 “是谁垂死挣扎,还未可知。” 郁筠十指连动,傀儡丝在她指尖颤动不休,不过片刻,只许多傀儡从屋子里、草丛之中走了出来。 他们大多穿着郡主府的下人服饰,在没有得到主人的指令时,如同正常人一般藏在人群里。 可一旦褪.去伪装,他们眼珠上翻,只有眼白的眼眶直勾勾地望向郁铣的方向,只要郁筠轻拨傀儡丝,他们便随时可以殊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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