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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 顾怀谦点点头，跟着小厮往那座木楼走去。 木楼的门半敞着，小厮在门外停下，朝里面恭声道，“公子，人带来了。” 里面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那道冷淡的嗓音，“进来。” 顾怀谦跨进门槛。 房内几排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满满当当地塞着书卷。 窗边的书案上铺着宣纸，搁着笔墨，砚台里还有未干的墨迹。 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木香，弥漫在空气中。 那道青色的身影依旧站在窗边。 他背对着门，似乎在看着窗外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依旧没有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顾怀谦身上。 “读过书吗？” 顾怀谦低着头，闻言摇摇头。 他没有再说话，拿起笔，蘸了蘸墨。 过了片刻，那人的声音淡淡响起。 “研墨。” 顾怀谦愣了一下，随即走上前，拿起墨锭，在砚台里轻轻研磨起来。 那人就坐在他身侧，低头写字，偶尔停笔思索，偶尔蘸一蘸他研好的墨。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研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顾怀谦垂着眼，手腕轻轻转动，动作不太熟练。 突然他感觉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 以前的养心殿也是一个人研墨一个人写字。 只不过那时，坐在案前执笔的是他，站在一旁研墨的是那个人。 那人研墨的动作很稳，从不会打断他的思绪，也不会发出多余的声响。 有时候他写累了，放下笔，那人便会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温度刚刚好。 “歇一会儿。” 顾怀谦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墨浓了。”一道淡淡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顾怀谦猛地回过神，低头一看，砚台里的墨汁确实浓得有些过了。 他连忙放轻力道，加了一点点清水，重新研磨起来。 那道青色的身影依旧坐在书案后，执笔写着什么，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并未在意他的走神。 顾怀谦垂下眼，继续研墨。 过了不知多久，那人终于放下笔，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 “下去吧。” 顾怀谦放下墨锭，退后两步，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刚刚的小厮还在等着。 见他出来，“日后你不必去厨房了，就在公子的书房伺候。” 顾怀谦点头。
第46章 大当家有洁癖 从那日起，顾怀谦便每日到书房当值。 说是当值，其实没什么事可做。 大当家连着几日不见踪影，顾怀谦便没什么事了。 顾怀谦便每日来，整理好书案，将窗边的灰尘轻轻拂去。 终于有闲下来的时间，顾怀谦便开始打探周瑾的消息。 顾怀谦摸了摸袖中藏着的仅剩的一对耳环。 那是周瑾当初给他装饰的首饰。 这几天他送给了一些丫鬟婆子，可惜她们不识字，没办法交流。 如今他只剩耳环了，他必须得找到能帮他的人。 几日后，他发现了合适的目标。 寨子门口有个看门的小厮，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 顾怀谦好几次经过时，都看见他捧着一本话本在看。 他寻了个机会，趁那小厮轮值换班的空隙，悄悄凑过去。 小厮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他，脸上浮起一丝红晕，“你……你是那个……那个哑……” 顾怀谦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对耳坠，递到他面前。 小厮愣住了：“这……这是？” 顾怀谦拿出提前写好的纸条。 小厮眨眨眼，接过后看了看，试探着问：“你想……让我帮你打探消息？” 顾怀谦用力点头。 小厮犹豫了一下，看着那对成色极好的耳坠，咽了咽口水，“先说好，我只能试试，不一定能成。” 顾怀谦点点头，将耳坠塞进他手里。 小厮接过耳坠，脸上红晕更深，飞快地藏进怀里。 过了几日，顾怀谦再去寨门口时，小厮朝他使了个眼色。 顾怀谦走过去，蹲下身。 小厮压低声音道，“打听到了，你找的那个人，在后山挖石头呢，那边管得不严，就是累点。” 顾怀谦心里那块悬了几日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下。 他朝小厮点点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小厮被那笑容晃得有些发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挠挠头，小声道，“以后有什么想问的，再来找我。” 顾怀谦点点头，站起身，悄悄走回了书房。 既然周瑾没事，那他就要想办法逃出山寨。 落谷山脉人烟稀少，管辖权也不清晰，依靠外力出去基本不现实。 若想要逃出去还得靠自己才行。 次日傍晚，顾怀谦刚到厨房门口，便被一个侍从拦住。 那是大当家身边的人，平时不苟言笑，见了谁都是一张冷脸。 今日却神色匆匆，手里攥着一包东西，看见顾怀谦后，他直接塞进顾怀谦怀里。 “去厨房熬药，熬好了送到公子院子里。” 顾怀谦低头看着怀里那包药，又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他没多说，直接转身离开。 顾怀谦捧着药包走向了厨房。 药熬了半个时辰。 顾怀谦蹲在灶前，看着火苗舔着锅底，药汁咕嘟咕嘟地翻滚，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 药熬好了。 他滤去药渣，将药汁倒进一只青瓷碗里，端着往大当家的院子走去。 院子很安静。 顾怀谦放轻脚步，穿过院子，来到内房门前。 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气味太冲了，冲得他脚步一顿。 他定了定神，才继续往里走。 屋内光线昏暗，窗户被厚重的帷幔遮得严严实实。 床榻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大当家。 他猜的没错，果然是他出事了。 他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眉头紧蹙，嘴唇毫无血色。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但那股血腥气依旧浓得散不开。 床边的矮几上堆着染血的布条和几瓶伤药。 顾怀谦端着药碗，站在榻边，静静低头看着他。 “好了，将药给我吧。” 突然传来侍从压低的声音。 顾怀谦回过神，看见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正盯着他。 顾怀谦点点头，将药递给他。 “你先喝一口。”他没接，说道。 顾怀谦没有犹豫，浅尝了一口。 “好了，你先离开吧。” 顾怀谦把药递给他后，转身离开了。 顾怀谦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厢房，轻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寨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着，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袖中硌着一件东西。 他伸手进去，缓缓掏出那枚令牌。 铜制的，巴掌大小，沉甸甸的。 他一进房间便看到了染血的衣物中的令牌，没有任何犹豫他就将令牌收入袖中。 他看到那些出入院子的人都会出示这个令牌。 有了它，他就可以逃出去了。 接下来想办法知道周瑾的位置就行。 第二天早晨，顾怀谦又被叫去了厨房。 还是那包药，还是那个小厮，还是那句“送到大当家院中”。 顾怀谦没多问，蹲在灶前把药熬好，端着往大当家的院子走去。 两个亲信守在门口，看见他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 顾怀谦推门进去。 屋内依旧拉着帷幔，光线昏暗。 那股血腥气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药味。 他端着药碗往里走，踏进内室。 侍从站在门边，伸手就要接过瓷碗。 顾怀谦却没有递给他，反而先识趣地喝了一口。 侍从猛地对床铺的方向单膝下跪，“公子恕罪，属下这就去重新熬一碗。” 顾怀谦愣住了。 目光朝里面看去。 只见大当家靠在床头，身上披着一件外袍，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睁开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顾怀谦身上。 顾怀谦看了看侍从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看了看床榻上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明白了什么。 原来大当家的有洁癖。 “无妨。”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拿来。” 顾怀谦愣了一下，连忙将药碗递过去。 侍从起身接过药，送到了大当家手中。 大当家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那褐色的药汁，端起碗，一饮而尽。 “都下去吧。”
第47章 压寨夫人 那日之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那个一直对他冷漠至极的侍从，忽然变得毕恭毕敬起来。 顾怀谦再去厨房时，他亲自迎出来，客客气气地说，“苏姑娘，以后药不用您熬了，您只管去公子院子里伺候就成。” 顾怀谦愣了愣，点点头，转身往木楼走。 接着是那些亲信。 以前他们看见他，目光总是淡淡的。 如今再碰面，他们会微微颔首，有的甚至会侧身让路。 虽然依旧不说话，但那态度，分明不一样了。 顾怀谦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可他不说，也不问。 每日照旧去大当家的寝房当值。 打扫卫生，整理书架，添茶倒水。 那人大多时候在看书，偶尔望着窗外发呆。 两人同处一室，却没怎么交流。 一个不爱说，一个不能说，倒也相安无事。 渐渐地，寨子里的风向变了。 顾怀谦再去寨子西边取水时，明显感觉到那些目光变了。 以前那些匪寇看见他，总是笑嘻嘻地凑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些荤话。 如今他们远远地看见他，便立刻收敛了笑容，有的甚至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有个不长眼的，大概是新来的，在他路过时吹了声口哨。 “哟，这不是那个哑巴小美人吗？来来来，陪哥儿几个玩玩……” 话没说完，便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嘴，拖到角落里去了。 “你疯了？！那是公子的人！” “什么公子的人？” “就是大当家的人！你想死别连累我们！” 顾怀谦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个人在角落里扭打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似头目的人走过来，脸上堆着笑，语气前所未有的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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