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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漻川自言自语:“有人仇恨了十六年。” 沈朝之轻柔地,按了按季漻川的太阳穴,姿势很像是把太太的小脸捧在手心里,并且太太还没有察觉。 他觉得认真思索的太太实在很可爱,就亲下去了,咬来咬去的,湿热又缠绵。 季漻川说:“沈朝之,你怎么不说话呢?” 他亲得认真,一贯自持的声音也难得夹杂几声低 喘,“太太想听什么?” 他几乎要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个把沈朝之弄出画的人,到底是不是他自己? 沈朝之好像看透了他的想法,他爱怜地抚平太太的眉头。 “太太为什么总要想那么多呢?” 恶煞在他耳边,温柔低语:“明明,只要再死二十四次,这一切就能结束了。” 季漻川说:“刁薇是杀人犯,她的故事里只有被仇恨。” 恶煞吮咬他的耳垂,吐出冰凉的气。 季漻川说:“我……我不知道我和养老院那三个老人,到底有什么关系。或者,难道吴小米,会是他们其中一个的孙子?” 恶煞咬过他的颈,因为近在咫尺的血气,眼瞳兴奋得发黑,几乎要流逸出黑气。 “……还有汪建和李连艺。” 季漻川表情很茫然:“他们互相说爱,但是他们之间是有恨意的。也许这份恨比爱要长久。” 恶煞说:“我也爱太太。” 季漻川很无语:“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只听到了一个‘爱’字吗?” 路灯下,恶煞凝视着他,很温柔地说:“我的确爱你呀。” 桥上只剩下沉默。 晚上,季漻川睡不着,披着衣服,从窗户看到外头的槐花又飘进院子,一地的雪。 想到白天,李连艺把汪建脑袋砸凹进去以后,跪在地上搂住变形的尸体,季漻川就觉得汪建和李连艺之间,实在值得琢磨。 他一直想着这些事,都没注意到沈朝之又过来,把他抱回去了。 沈朝之还说:“太太还有力气爬窗户,可见刚才哭着说不行了,也是骗我的。” 他慢条斯理地把太太剥干净,又埋下头去亲。 季漻川艰难地躲着,又突发奇想:“沈朝之,你为什么要叫我太太?” 十六年前的鹿鸣市究竟还发生过什么? 这实在是个很熟悉的问题,恶煞停下了动作,发现太太想听的是不一样的答案。 他想了一会,很认真地说:“太太,这是一见钟情。” 季漻川很怀疑:“一见钟情?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这句话猝然激怒了他,屋里温度顿时下降。 季漻川缩了缩。 恶煞默不作声,几个发狠的顶,季漻川就哭了:“沈朝之,我在跟你讲正事!” 见他哭得实在可怜,沈朝之端详了一会,心疼了,认命地把太太抱起来,吻掉对方的眼泪,好声好气地安慰。 季漻川身体还在抖,脑子里一片片白光,还能哭着说:“你还没有回答我,沈朝之,你可不可以说几句实话?” 沈朝之简直要被太太气笑了:“什么实话?我对太太一见钟情,就不算实话了吗?” “爱情……” 他锢着太太被泪水打湿的下巴,慢条斯理地开始动,嘴上更是冷静地说:“那太太觉得什么是爱情?” “一只动物在求偶期对同类打开翅膀?还是人与人之间那毫无意义的许诺和漂亮话?” “亦或是太太体内的去甲肾上腺素和多巴胺?” 沈朝之竟然知道去甲肾上腺素。季漻川惊呆了,这种震惊不亚于他看见沈朝之读刑法和共产党宣言。 沈朝之的吻慢慢偏移,“还是,太太急促的呼吸……” “汗湿的手掌……”他爱怜地舔吻,“放大的瞳孔。” “太太的嘴会说谎,”他盯着季漻川,“但是身体不会。” 季漻川动不了,咬着牙,又瞪沈朝之。 “太太不用这样惊奇地看着我。”他不冷不热地说,“虽然,太太总说我是一个老古板,但恕我直言,从花费在阅读和接收信息的时间上来看,太太也许的确比我逊色很多。” 季漻川不能反驳。毕竟他至今没翻完那本史记。 “是的,对太太来说,我算一个死人。” 恶煞阴恻恻的:“一个空泛的灵魂。” “没有急促的呼吸,手掌不会出汗,瞳孔也失去了本能的放缩反应——我倒是可以让它们变成黑色,只是太太不喜欢。” “那么,于我而言,”他说,矜贵地扬起下颌,“我对太太的爱,才是世界上最纯粹、最永恒的爱。” “花会枯萎,金玉会折断,书信和肉体最终将腐烂,世间有形万物的终点,不过一捧齑粉。” “而我对太太的爱,刻印在我的眉眼,我的魂魄,我的怨念,我降临时的阴影。” 季漻川觉得话题好像偏远了,欲言又止几次,只能小声说:“但是我们不一样。” 沈朝之“哦?”一声,还是慢条斯理地动。 季漻川几乎要习惯这个频率了,正色:“沈朝之,我是人,你是……是鬼。你活得比我久。” 沈朝之说:“我不介意太太的幼稚,我说过,第一眼见到太太,就觉得太太很可爱。” 季漻川就瞅他:“但是我觉得你年纪太大了。” “……” 季漻川难堪地偏过头,咬着牙,不发出奇怪的声音。 沈朝之说:“太太与我差距很大,但没关系,我会跟太太分享我的寿命,我的欲望。” 季漻川蔫蔫的:“怎么分享?你是鬼,我是人。” 沈朝之对此早有准备:“等太太死后,我将太太剥皮剔肉,骨头磨粉吃下,神魂束奈何,阻太太往生,这样太太就将与我天长地久,万岁不离。” 季漻川抹掉眼泪。 季漻川盯了沈朝之一会,觉得他应该不是在开玩笑,“听着很、很痛。” 沈朝之说:“太太那时候已经死了,感觉不到痛的。” 季漻川痛苦地按住自己的脑袋:“这是告白吗?为什么你明明在计划怎么将我分尸,却一副说情话的语气?” 恶煞抿嘴,露出隐忍的受伤的神色:“因为太太不爱我。太太不像我爱你那样的爱我。” “如果你也爱我,”他说,“你会知道的,那种感觉。从遇到你开始,我的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情难自禁。” 他低头,在季漻川又要辩驳之前,咬了下去。 季漻川试图把沈朝之踹开。 …… 季漻川发现吴小米失踪了,就在他想要对吴小米动手之后。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季漻川觉得迷茫,觉得很气,没想到吴小米还能这么玩。 随平市那么大,如果吴小米下定决心躲着他们,他们能怎么办? 气过了,他又冷静下来,不信邪地在屋里翻翻找找,发现吴小米带走了证件和所有的现金。 那本记录他们死法的小册子,却被留在了床底。 季漻川百无聊赖地翻了翻小册子。 他的那本一直放在家,估计都起灰了。因为沈朝之那还有一本书,对不同的死法描述得更详细,所以季漻川一直看的都是那本书。 所以,季漻川也是第一次,猛地,发现这本旧旧的小本子,有点不对劲。 在某一页,最后一行,写的是“40、因长时间重物挤压,环境幽闭,情绪崩溃被吓死”。 季漻川觉得这么有创意的死法应该是吴小米做的,他真的是一个狠得让季漻川害怕的人。 这个死法本身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相比于册子上其他死法,它的描述,有些长了,墨黑文字又转折了一行。 而第二行,如果细看,会发现最后几个字的底部,是缺的。 季漻川反复确认了几遍,又哗哗翻阅其他页,发现只要是某一页的最后一种死法多了一行,那么末一行的那几个字底部就会缺一点点。 非常、非常微妙的一点点。 季漻川盯着这个泛卷的、黄旧的、平平无奇的小册子。
第94章 高山仰止28 字迹是自动在小册子上生成的,在死亡完全地发生以后,墨黑的字会慢慢晕开,诡异又奇妙。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方法了。 季漻川说:“零先生,我好像找到这个游戏,真正的绝境了。” 显然,这本小册子,底部少了一部分。 被人为裁去了一部分。 季漻川想说脏话:“零先生,怎么能这么玩呢?” 他很震撼地,翻到第一页,回看那段已经熟记于心的游戏规则。 【这是一篇未完成的作品。】 【可惜的是,年幼的作家设定出一个宏大的标题,却不具备完成这个题目的能力。】 【你将扮演死者的角色,在一个月内,与你的队友们一起,完成一百种不同的死法。】 【当你们的演绎次数达到一百时,你们会被恩准解除恶魔的契约。】 季漻川比划了一下,非常绝望:“这下面,不会还有一句话吧?” 季漻川觉得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非常想逃避这个事实:“零先生,可能是我生性多疑,怪我想多了。” 电子音说:“呵呵。” 季漻川破防了:“沈朝之,你不要脸。” 季漻川难以置信,怎么会有游戏在一开始的规则上就动手脚。 他们本来就倒霉又弱势,一不留神就更加只能全盘玩完。 季漻川更焦虑了,并且这份焦虑只能自己消化。 刚进屋的徐暄暄被他吓到:“景止,你脸怎么白?” 季漻川勉强微笑:“暄暄,找不到吴小米,我心里发慌。” 徐暄暄非常能理解,实际上徐暄暄这几天也有点焦头烂额。 刁薇逃避外界消息,李连艺和汪建在互相残杀,但是死法没有创新的话,也只会一遍遍痛苦地复活,对大局来说除了添乱没什么用。 季漻川显然也怕死,而吴小米也不知所踪。 徐暄暄想到后果,脸也煞白:“景止,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的。” 季漻川虚弱地说:“谢谢你暄暄。” 又补充:“有你在真好。”条件反射地去倒水。 徐暄暄头疼:“景止,你和沈老板……沈朝之,是不是真的……?” 季漻川一听见沈朝之就有点咬牙切齿:“是真的。” 徐暄暄尴尬地说:“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是既然你和沈朝之已经……那个了,怎么还、还隔三岔五的给我送花啊。” 季漻川忧郁地望着外头湛蓝的天空。 “暄暄,你就别管我了吧。”他幽幽说,“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徐暄暄便秘似的,憋了半晌:“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好朋友。” 季漻川忽然转头:“暄暄,这么多年,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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