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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暄暄顿了很久,像在回忆:“没有。” “从来没有。”她说,“我没有时间和精力……你知道的。” 徐暄暄的事业心非常重,季漻川前两天还听派出所大爷讲,徐暄暄马上就能再升一点了,就很欣慰。 他忍不住叹气:“暄暄,要是我出什么意外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徐暄暄望着他,眼眶一红:“你……” 季漻川摸摸她的脑袋:“记得多喝热水。” 徐暄暄没有跟之前一样翻白眼,而是汪一下哭了:“景止,对不起,我、我很没用……” 季漻川说:“没事的,不是你的错。” 顿了一下,她说:“我一定会抓到吴小米的。景止,我一定会帮你。” 季漻川给她递水,忧郁地说谢谢你。 季漻川又去杀沈朝之。 沈朝之不能被毒死、不能被黄符克制死、不能被陈米高香佛珠道袍吓死、也不能被利器物理杀死。 他从来没在沈朝之身上下过那么多心思,倒把沈朝之弄得很惊奇,甚至是有些惊喜。 季漻川甚至突发奇想找来了十字架和银器,沈朝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把尖锐的十字架插进自己胸口。 沈朝之说:“这是太太送给我的礼物吗?” 季漻川心想为什么他能流血却不会流死。 沈朝之说:“太太当心,这把匕首很锋利,恐怕会划伤太太柔软的手心。” 他搂着季漻川的腰,要太太坐在他怀里,他安然地自下而上望着太太,从太太肩上取下一片碎槐花,翻来覆去地揉弄柔软的花瓣。 季漻川发挥了所有的想象力,也杀不死沈朝之,非常破防:“要不你杀了我吧。” 他觉得这一切真的太折磨了。 谁知沈朝之闻言,莞尔:“好。” 然后接过银制匕首,不假思索地往季漻川喉咙一划—— 季漻川猛地后退,大惊失色。 沈朝之抓着匕首,很困惑的:“太太?” 季漻川说:“没事,我开玩笑的,还、还给我吧。” 沈朝之好脾气地由着太太,虽然觉得太太在耍自己,但又觉得太太费心逗弄他的样子非常可爱,简直让沈朝之想把太太嚼碎吞进肚子里。 他这么想着,又牵起季漻川的手,白森森的牙一咬,又吮了两口血。 非常自然且顺理成章。 季漻川现在已经不会为这种事气了,他盯着手腕上那个牙印,忽然问:“我的血好喝吗?” 沈朝之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向来有求必应,何况太太现在坐在他身上的样子也实在太好瞧了一点。 他说:“是苦的,还有些发涩。” 这倒是出乎季漻川的意料了,他自己舔了一口:“苦?” 沈朝之盯着太太探出来的一点舌尖。 “那你还吃。” 沈朝之盯着太太被亲得糜红的唇。 沈朝之说:“也不总是苦的。” 季漻川眯起眼睛:“哦?” 沈朝之盯着太太沾到嘴唇上的一点血,觉得像一片小小的月季被太太含在唇间。 他喉咙发痒,揽着太太腰的手越发收紧:“太太要死的时候,血会特别甜。” 季漻川说:“还有吗?” 沈朝之说:“太太生气的时候、害怕的时候、埋怨的时候,闻着都是甜津津的。” 季漻川恍然大悟:“沈朝之,你把我当成食物了。” 沈朝之回神:“不。太太就是太太。” 季漻川说:“我忽然想起来,你好像不怎么吃东西。” 他就默认沈朝之会吸贡品之类的来着。 但此刻,暖洋洋的春日下,槐花如雪里,季漻川的脑子叮一下亮了。 他想确认:“沈朝之,那你的食物是什么啊?” 沈朝之缓慢地一眨眼。 他一下冷静了:“太太又在套我的话。” 被沈朝之不痛不痒地打发了几句,季漻川心一横:“沈朝之,你总说我是你太太。但是我一点也不了解你。” “我问你几句,你也不乐意,只知道敷衍我。” 这是很严重的指责了。 沈朝之自认为一家之主,事无大小,只要不涉及到原则,都该让着、宠着太太,从来没想到太太会在自己跟前说这么伤心的话。尤其是太太低了脑袋,不凶他不打他,只是把那漂亮的眼睛一垂,嘴角一耷,沈朝之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塌了。 片刻后,他叹口气:“如太太所想,我以人间疾苦为食。” ——那就都说得通了。 传闻中的三公子被封在画里,只因为他会带来厄运。 那幅画浓黑罪恶,远远看一眼都觉得有阴森森的煞气缠绕流逸,这还是画里缺少沈朝之人影的时候。 不管是谁把沈朝之放了出来,那个人都需要有能跟沈朝之交易的资本—— 也就是,他们五个痛苦的、反复的、绝望的、不可逃脱的一百种死法。 也就是,他们五个无比罪孽的、沾染过鲜血的、充满恶意的灵魂。 这简直是意外的收获,季漻川按捺不住好奇:“你是说你以人的怨念为食?情绪也可以作为食物吗?那是什么味道?” “有没有食物中毒?过敏之类的?” 事已至此,沈朝之只好耐心地一一回应,起码能哄得太太一直瞧着自己。 “憎恨像我曾吃过的槐花糖。” “哇,那么甜。” “嫉妒偏酸。” “有辣的吗?” “愤怒。让人愉悦的刺痛感。” “还有吗?怎么都是负面情绪?哪种最好吃?” 季漻川打了个哈欠,靠在恶煞肩头,突发奇想。 “你说你爱我,那爱呢?” 恶煞耐心地回答太太的一连串疑问。 “怨恨是无上的美味,”他说,“爱却是能重伤我的毒药。” “那你爱我,你喝我的血,就是在给自己下毒了。” “是。” 季漻川恍然大悟,又猛地想到沈朝之也不是一开始就敢亲自己。 是在他自己也死过一次后,游戏正式开始,沈朝之真正从画里复苏,才能兴致勃勃地把他捞回去亲。 他就觉得心情复杂:“会有快感吗?” 沈朝之摇头:“没有。” 只是痛。 季漻川声音就小了:“那你每次……” 恶煞贴近太太敏感的耳垂,悄声说:“我说过,遇到太太以后,有许多情难自禁。” 又想怜惜,又想凑近,想尝茶壶里头的甜水,又会被烫个激灵。 沈朝之轻声:“真要说起来,在遇到太太之前,我还没有感受过伤心。” 那滋味是清甜的。 他本来很喜欢。 但若是这份伤心来自于自己,尽管他总是试图狡猾地用亲吻太太来转移注意力,但是清甜中竟然带了苦。 好似他在太太唇间徘徊,意识模糊不清忽高忽低时,要脱口而出的爱意—— 清甜又苦粝。 混入欲念,如影随形。 他说:“虽然有点刺痛,但毕竟是太太给的,我甘之如饴。”
第95章 高山仰止29 坏消息是,他们一直没找到吴小米的行踪。 但好消息是,小册子上的死法还在增长,迟缓的、稳定的。 季漻川瞪着那些无比抽象、无比需要想象力的新死法,还是不能理解吴小米的脑回路。 如果是吴小米,带着仇恨把沈朝之弄出画来折磨他们,又为什么要继续死下去? 如果不是吴小米,在这个关键节点,他又为什么要躲起来? 徐暄暄简直要住在监控室了,连续好几天的加班加点,让她头发毛躁,眼神呆滞。 她揉着眼睛,反复确认:“景止,这就是吴小米最后出现的画面了。” 他回了家,提着一个大袋子,似乎装着什么工具,应该是用来完成死法的。 然后画面快进,他再也没出来过,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季漻川盯了半晌,说:“暄暄,你觉得世界上有鬼吗?” 徐暄暄艰难地说:“虽然,你们五个人死来死去的,但是,我还是、还是觉得,没有。” 季漻川说:“但愿吧。” 徐暄暄瞅了他一会。 她从包里摸出张车票,“景止,要不,你还是跑吧。” 徐暄暄说:“离随平市远点,离鹿鸣市也远点,跑到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去。” 季漻川说:“暄暄,这是和恶魔签订的契约,我们躲不掉的。” 徐暄暄不信:“现在是新社会了,而且外面能人异士也很多,就算是什么离奇的外来力量,肯定也有对策可以应付。我们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季漻川思路被打开了,他觉得徐暄暄说得非常有道理。 但是他又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世界他的任务又不是活下去,而是保护好徐暄暄。 他就没有接话,但是徐暄暄很坚定地,把车票塞进他手心,“景止,你跑吧,真的,求你了。” 季漻川说:“谢谢你暄暄,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转头就把这件事忘了,结果当天下午,徐暄暄就在派出所外不到一百米被袭击。 天台上一整排花盆都被扔了下去,徐暄暄当场脑震荡,被目睹一切的惊恐的煎饼摊老板火速送去医院。 季漻川一听说了这个消息,当即就去出事现场查看,绕过警方包围的警戒线,他看见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天台。 他不是专业的侦察人员,他看不出这里有什么痕迹线索,但是他在墙角找到一行铅笔写的字,内容是:我知道你们做过什么。 从天台上看过去,他们租住的那栋楼一览无余,一间间屋子像蜂巢里整整齐齐的码开的格子,楼道里时亮时暗的灯在窗上打出清晰人影。 “我知道你们做过什么”。 那个人就这么站在天台,凝视着旧楼,一遍遍写下这句话。 经过抢救,徐暄暄很快清醒过来,季漻川赶去照顾她,她还反过来安慰季漻川,让他放心。 “这件事可能是吴小米做的,”她说,“这样的话,就说明吴小米躲得不远,景止,我们肯定能抓到他。” “如果不是他做的,那就更好了。” 徐暄暄思路清晰:“那个人对我下手,显然是因为我的调查接近了他的底线,他有了危机感,才需要除掉我。” 徐暄暄坚持出院,因为时间紧迫,想引蛇出洞。 季漻川送她回派出所的宿舍,天已经黑了,煎饼摊老板早早收拾回家。 路过他们租住的旧楼时,只亮着两盏灯,一盏是汪建家,一盏是刁薇的花店,能看到窗户后黑长的人影。 季漻川觉得阴飕飕的。 准确的来说,从出了医院之后,他就觉得,好像有人在跟着自己。 季漻川目送徐暄暄上楼,假装转身离开,实际上躲在角落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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