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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止他们再度复活暴起,季漻川索性把两人从楼上扔下去。 外头先是沉闷的落地声,然后就是刚收摊的煎饼摊老板破防尖叫。 而这栋旧楼,只有很少的几户还亮着灯。 季漻川不出所料地看见沈朝之,他像是正在闲适地散步,又刚好停在了这里,两具尸体从楼上掉在他眼前,他偏头打量,嘴角含笑,又抬头,和窗户边的季漻川注视。 沈朝之伸出玉白修长的指,悠悠指了指自己的眉尾,对季漻川比口型:“太太受伤了。” 季漻川移开视线。 季漻川抖着手,去看徐暄暄。 她的脸白得像纸,像墙皮,嘴上没有一点血色,偏偏全身上下都是血。 腹部的贯穿伤看上去非常恐怖,几乎要有内脏流出来,季漻川轻声安慰:“暄暄,别怕,我们马上就去医院。” 徐暄暄说:“对不起,都怪我逞能。” 她费劲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好痛好痛,又努力睁大眼看季漻川:“景止,你不要哭啊。” 季漻川说:“别死,求求你。” 他迅速给徐暄暄做了简单的急救止血措施,这期间里,徐暄暄一直安静地看着他。 季漻川很怕自己出个差错,对方就会成为温热的尸体,手一直在抖,但是动作都很稳。 这时候,沈朝之上来了,还没进屋就皱起眉,表情阴阴的:“太太好伤心,是谁惹太太不高兴了?” 季漻川没理他,转头去找手机,想催救护车快点来。 或者随便他妈找个人来开车送徐暄暄去医院也行。距离不远。只要急救得当徐暄暄肯定能活。 季漻川努力劝自己冷静。 但是他们的手机都落在刚才打斗的一片狼藉里了,季漻川不得不过去找。 他说:“沈朝之,你先帮我看一下徐暄暄,就几分钟,我马上回来。” 徐暄暄努力保持清醒,仰头,看见沈朝之停在自己眼前。 沈朝之看了徐暄暄好一会,从她脏兮兮的脸,到她被贯穿的腹部,神情里带着冷冰冰的恶意。 “太太到底,为什么那么在意她呀。” 这话让季漻川警惕地回头:“沈朝之,你别犯病。” 沈朝之阴恻恻的:“太太觉得我要杀她?” “真是可笑……” 恶煞垂目,嘴角是轻蔑的冷笑,“就因为我是恶鬼吗?太太觉得我生来十恶不赦,所以哪怕我什么都没做,也从来不对我说两句好话?” 季漻川沉默,从他的角度,莫名的,在沈朝之眼底看出了几分淡如烟色的哀伤,又仿佛是错觉,风一吹就散了。 季漻川低声说:“沈朝之,对不起。但现在事情紧急,我们的事过会再说。” 沈朝之被他留在身后,低下头。 季漻川终于找到了手机,万幸还能使用。 确认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以后,他松口气,又紧急确认了一些急救措施,觉得安心了点。 但电话一挂断,一股莫名的、窜进脊骨的凉意,让季漻川猛地回头。 ……太安静了。 沈朝之和徐暄暄那边,太安静了。 季漻川当即跑过去,一推开门,就见徐暄暄靠在墙角,嘴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嗬嗬声。 而罪魁祸首,沈朝之。 沈朝之那只戴着翡翠指环的手,正掐着徐暄暄脆弱的脖颈,并且一点点收紧。 他面色平静,好像不过是在掐死一只蚂蚁,听到身后的动静,也只是微微偏首,好似画上那个倾伞回头的人影。 “……太太回来了呀。” 在季漻川震撼的注视里,沈朝之嘴角轻轻勾起:“好吧。” “我就说,还是太太最了解我。” 他一点也没有被拆穿的心虚或懊恼,眼中满是季漻川熟悉的、浓浓的笑意,嘴角翘起愉悦的弧度。 “太太对我有这样多的,无端揣测,”沈朝之慢吞吞地,收紧手上的力道,“真是让我惊喜。因为全是对的。” “太太比我期待的,还要理解我,真叫我满心欢喜。” 缺氧和濒死,让徐暄暄眼前发虚。 她没能清晰地听完他们的对话,记忆的最后是季漻川扑过来,紧紧抓着沈朝之掐她的那只手,有温热的泪顺着相扣的指,流经徐暄暄奄奄一息的躯体。 她有很多疑问,她还想说景止别哭,不用求他。 但扼住她的力,毫无预兆地,倏然消散。 沈朝之端详了一会泪流满面的太太,从太太口袋里,慢吞吞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 他说:“那这个,就送给我了。太太,以后还会惦念不该有的东西吗?” 她听见季漻川哭着说:“不会了,不会了。” 她想阻止,但意识正在迟钝地消散,她感觉季漻川好像握住了她的手。 但在她回握之前,沈朝之就抽出对方的手指,幽幽的,隐隐警告:“太太。” 然后那股小小的、温热的力,就这么永远消失了。
第98章 高山仰止32 手术非常成功。 徐暄暄前半生做的所有好事,大约都回报到了这次的危机之上。 她的伤势很重,可以说只差一点就无力回天,但好在都“差了一点”,她安稳地度过危险期,很快醒来。 虽然反应还很迟钝,说话也含糊不清,不太能动,但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窗外,晚春将逝,盛夏悄然靠近。 她被安排在特护病房,季漻川每天都来看望她,会给她喂水,低声问她还疼不疼。 有一天她发现季漻川手腕上有痕迹,像一圈圈的铁扣束缚长久印下的红痕,她问发生了什么,季漻川说没事,就是点小情趣。 徐暄暄注视着季漻川,他的衣服领口不低,露出的地方有明显的零星吻痕,却顺着衣裳往下,分布越发密集,好像被亲过很久很久,久到旧的痕迹还来不及消散,就被新的盖上了。 徐暄暄声音沙哑:“景止,你跑吧。” 季漻川无奈:“先关心下你自己吧,暄暄。” 她还不能有特别大的动作,怕牵扯到伤口,所以流眼泪也得季漻川帮忙擦。 但她一遍又一遍地说:“你跑吧,他抓不到你的,你跑远点,去北边,去大城市。” 她万万没想到,短暂的沉默后,季漻川点头:“好。” 徐暄暄怔住了。 季漻川把她脸上乱七八糟的泪擦干净了,又说:“暄暄,再过两天,我就走了。” “去哪?你想好了吗?” “嗯,去投奔以前的朋友。” 徐暄暄固执地想确认他说的话,所以他一声声耐心地回答:“对,我在孤儿院的老朋友。” “是的,做些小生意。” “沈朝之……沈朝之他管不了。” 他俏皮地眨眨眼:“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暄暄,我会偷偷跑远,所以也没办法联系你,你不要担心。” “也不要联系沈朝之,跟沈朝之透露我的行踪,我怕他找你的麻烦。” 徐暄暄点头,认真地答应他:“就算死都不说。” 季漻川说:“好。” 过了一会,感觉徐暄暄要睡着了,季漻川帮她把屋里收拾了一下,接了杯水放在床边,又替徐暄暄掖好被角。 “我走了,”他注视着女孩苍白的睡颜,“再见了暄暄。” 她眼皮颤动,很轻微。 季漻川悄声关上了门。 这个时间,医院难得的安静,消毒水味漫延在空气里,偶尔有人低声交谈。 季漻川整理着思绪,一步步往外走,看到门口的玉兰花开得正好,但是花下聚集的却是几个喝酒的流浪汉,正吆五喝六,吹牛斗气。 他不常喝酒,所以最先联想到的,还是不到一个月前,和徐暄暄一起在烧烤摊那喝的啤酒。 那天徐暄暄说:“景止,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像某种使命。” 女孩的苦笑,在昏黄灯光和酒气里,时远时近。 她说:“不得不说,我们都只能认命。” …… 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季漻川当即回头,跑得越来越快,甚至撞到几个人。 病房所在的楼层安静得近乎温馨,他却浑身冰凉,气喘吁吁,猛地推开那扇门。 ——徐暄暄手里,正握着他留下来的水果刀。 刀尖对着自己的胸口。 单薄的病服已经裂开,刺目的血丝涌出。 那瞬间—— 他们猝然对视的瞬间,季漻川觉得很多的问题的答案,都呼之欲出—— 谁才是那个把沈朝之带出画的人? 季漻川怀疑过李连艺,怀疑过吴小米,甚至怀疑他自己,但从来没往徐暄暄身上细想过。 因为很久之前他就看过徐暄暄的证件,她的户籍不在鹿鸣市,看起来她从小到大都和鹿鸣市没什么关联。 但现在这也成谎言了。徐暄暄做了高明的伪装,季漻川那点探查手段,只不过是跳梁小丑。 见他回来了,徐暄暄显然非常诧异,手上的动作却停住,仍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季漻川问:“为什么?” 事已至此。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慢慢地说:“景止,你好像没发现,那些故事里,都少了一部分。” “有穷凶极恶的凶手,模糊的动机证据,无辜悲惨的受害人。” “煽风点火的记者,愤怒恐惧的民众。” 她轻声说:“和,无能的警察。” 季漻川心一沉。 “是的,我父亲也是一名刑警。十六年前,”她转头,望向窗外盛阳下的玉兰,“他就任职于鹿鸣市。” “那一天,那三场案子,发生在同一天的,骇人听闻的命案。” 她轻轻笑了:“都是我父亲负责的。” 金店劫烧案,死伤二十三人。 老区跳楼案,死了四个人。 养老院中毒案,死了三个人。 任何一个案子单独拎出来,都足以使该辖区的派出所被狠狠处分。 何况三个大案在同一天发生,当年的主负责人直接心脏病进医院,牵连的几个副手也从此前途尽毁,但层层剥削下来,最后被压住脑袋的,只是包括老徐警在内的几个同僚。 他们战战兢兢,殚精竭虑,但漫长的时间过去,一无所获。 因为十六年前,真的太远了。 缺少现代科技的刑侦辅助,缺少关键的人证物证,他们甚至找不出罪犯的作案动机——如果存在罪犯,罪犯尚在。 徐暄暄看着父亲一点点衰弱,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慢慢变得沉默。 “如果只是如此,”她轻声说,“我大约也只会心疼父亲的责任感,但他依然是我敬仰和追随的目标。” 可是吴小米的父亲也出现了。 他是个碌碌无为的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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