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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昆仑有备而来,讲究一个先发制人,无论出现什么变局,绝不退让。 旁人有不明就里的,若有所思。 陆晶晶眼中满是疼惜:“伦珠圣女在一尘不染的雪山长大,想必没见过这种血腥场面……太可惜了。” 云翰似笑非笑,“如此说来,伦珠圣女冰清玉洁,心肠柔软,竟是被云某吓死了?” 桑吉听他话里有话,却又琢磨不出什么,忖着仙药谷历来巴结西昆仑,翻不起什么风浪,便点了头:“我会劝教主既往不咎,也请云谷主记得西昆仑的恩义。” “恩义?”云翰蓦然笑起来,可是众人却在这笑声中寻不出半分感激,尽是嘲讽。 云翰有意踱了几步,远离桑吉,才不疾不徐地道:“云某诚心结交西昆仑,一直以礼相待,只望促成好事。可是西昆仑的恩义,便是送来个残花败柳与我儿成婚,处处挑衅为难?” 此言一出,四下静寂,人人色变。 桑吉的表情更是震惊到极致,“你……你胡言乱语说什么?” 云翰冷笑着反过来质问桑吉,像是怕被人打断一般,语速飞快:“西昆仑距此万里,诸多风闻传过不来,可云家极重名声,我亲自前去暗中打听过。当地都说伦珠圣女生性淫1乱,西昆仑的长老个个是她的裙下之臣,她白日是圣女,夜里专门和人双修!哦,她还勾搭了清虚宫的巽风,说是巽风轻薄了她,才害她传出那些流言,真是手段了得!” “别说了!”巽风骤然发出一声爆喝,跳起来直奔云翰。 “拦住他。”云翰一声令下,巽风被一帮下人团团围住。 徐定澜面上也见了怒色,直视云翰:“云谷主,慎言。” “云某足够谨慎。”云翰缓缓呼出一口气,整顿了神色,又对下人道:“塞住他的嘴,辱子无知,别让他再插话。” 下人们不敢怠慢,连忙对巽风照做。 巽风力气大得惊人,七八个下人奋力将他摁住,那揉作一团的手帕送到嘴边,一直磨出血渍,才强行塞进去。 他嘴里发出尖利的“呜呜”声,仿佛一头被囚困的凶狮。 萧晏咬了下牙关,刚要上前。 萧厌礼拽住他,淡淡道:“此时闭嘴,反而对他有利。” 唐喻心也难得凝重:“是啊萧大,云翰要知道那壳子里是谁,能饶得了巽风?而且我听说,清虚宫的人明日便到,你想巽风落到他们手上?” 萧晏一时沉默。 的确,伦珠已死,巽风尸身已毁,此时放任巽风闹起来,除了让他惹祸上身,还能如何? “诸位若是不信,不妨也去昆仑打听一二。”云翰对巽风的痛苦挣扎视而不见,步步紧逼,指望将西昆仑的气焰一发压灭,“呵,好一个冰清玉洁的伦珠圣女,桑吉长老敢不敢拿西昆仑的师祖起誓,你不曾和她共赴巫山?” 巽风的声音低下去,目光在云翰和桑吉身上来回流转,满是哀求之色。 历来咄咄逼人的桑吉,竟是突然涨红了脸:“云翰……你放肆!” 他对准云翰,抬手就是一掌。 云翰不慌不忙,躲都不躲。 日日随行左右的护卫,已拔剑上前为他格挡。 岂料为首的两个双双惨叫,连人带剑一起被打翻在地。 他们剑身折成两节,胸腹部被穿出两个硕大的血洞。 西昆仑高手众多,从桑吉身上可见一斑。 云翰已是背水一战,把五分镇定强行撑成十分,一面状似闲适地走到萧晏等人中间,让桑吉投鼠忌器。 一面迅速再问:“桑吉长老,我见你对伦珠圣女格外维护,莫非她豆蔻年华的头一遭,是和你啊?” “胡说!”桑吉怒不可遏,“我怎能越过教主……” 他说到一半便觉察失言,顿时张口结舌。 一时只有风声响彻。 众人仿佛都成了哑巴,只有云翰朗然大笑:“哦,还有贵教的教主?” 西昆仑的其他人,也露出无地自容的神色。 巽风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击碎,泪水汹涌夺眶,沿着腮边不住向下流。 随即一叠声的呜咽从胸腔直接逼出来,歇斯底里,化作悲鸣。 他无可奈何地垂下双手,整个人颓然瘫倒,仿佛撑天的柱子全塌了,再无指望。 桑吉初来北境,颜面扫地,再不复先前气势。 他硬着头皮朝云翰抱起拳:“都是误会……我会回禀教主,再送个清白圣女过来,今日的嫁妆十倍奉上,还望云谷主笑纳。” “误会?”云翰负起手,恢复往日的派头,不紧不慢地提起另一件事来,“北境前往西昆仑的商路即将打通,云某只怕来往的商队太多,跟人共用,通行不畅。” 桑吉额上暴起青筋,“西昆仑会严加把控,少放些客商过来。” 云翰眼光锐利:“云某之意,是不想和人共用。” “你……”桑吉惊讶于对方狮子大开口,“你要独占商道?” “不错。” “容我,回禀教主再说。” “今日因伦珠之死,婚事暂缓。仙药谷会向天下广而告之,以作说明,只是该如何说明,桑吉长老……” 桑吉脸色大变:“好!我……我答应你。” 云翰一笑,神色愉悦起来,高声道:“今日全是误会,乃是云某不慎,吓坏了伦珠圣女。我仙药谷与西昆仑他日再续佳话,还望各位届时赏光。” 云翰此番志在必得,竟不顾还有旁人在场,当众议价加码。 但是收获巨大。 他的筹码,看似是伦珠的名声,实则是西昆仑的颜面。 萧厌礼看着死去的伦珠,和不远处残破的巽风尸体,片刻之后,移开目光。 在两方博弈之下,二人的生死如蝼蚁,微不足道。 其余人等,此时也品出味道来。 先是桑吉拿巽风的尸体借题发挥,一为试探巽风托身在何处,二为要挟仙药谷低头。 再是云翰这老狐狸扭转局势,趁着一众高手在场,当场戳穿西昆仑的丑事,一招险棋博得最大利益。 不仅是巽风和伦珠,就连萧晏等人都被用作棋子。 因此,在云翰恬不知耻地说出“届时赏光”之后,除了孟旷还顾全颜面,点头“嗯”了一声,其余人都格外淡漠,置若罔闻。 一切发生得迅疾又猛烈,如同狂风过境。 萧厌礼正想再寻个别的由头去后山,突然,“轰”的一声巨响炸开。 山门上空出现红色烟花,半空如同溅血,夜幕被染出一片诡异的冶艳。 众人眼里,本能呈现出应对危机时的锋芒。 他们都认得,那是邪修行动的讯号。 随之,有负伤带血的守卫仓皇来报:“谷主不好了,数百个邪修猛攻山门!” 云翰还未得意至尽兴,便猛然坠落云端,“什么,山门情况如何?” “他们高手众多,我们毫无招架之力,已经……已经攻进来了!” 这守卫一头说,一头哀戚地哭起来。 仙药谷风平浪静许多年,不少年轻些的门人未曾经历波折,自然也扛不住生离死别。 “求谷主,求各位,那些邪修,他们见人就杀,马上就到这里了!我们死了好多兄弟!” 云翰一度以为,仙药谷即将脱离仙门,步入另一条发迹坦途,方才已对在场的仙门弟子生出倨傲。 此刻变局横生,他不得不拉下脸来,对这些年轻后辈们恳切道:“诸位都是仙门翘楚,对付些许邪修不在话下,仙药谷,拜托诸位了。” 唐喻心皮笑肉不笑:“仙药谷一心和西昆仑联姻,我们又怎好越俎代庖,抢了令亲家的功劳?” 云翰面色一滞,再看西昆仑那一群人。 送亲的西昆仑门人簇拥着伦珠尸身,嘴里轻诵经文。 到底是朝夕相处的同门,他们面上各自哀痛。 同样埋头念诵的桑吉似有所感,抬眼朝他看过来,眼神晦暗不明。 对方吃了大亏,又折了伦珠,不趁火打劫都是好的。 云翰知道其他人不好相与,便直接看向萧晏,语重心长道:“伦珠圣女亡故,西昆仑在哀伤之中,怕是没有余力对付邪修。萧晏贤侄深明大义,自然不会任由邪修在此烧杀抢掠,传扬出去,也不中听。” 萧晏心中一紧。 他又想起梦中所见,桑河镇不幸被屠。 此时袖手旁观,有损他济世救人的名声事小。 那些惨死在邪修屠刀之下的,却都是一条条性命。 喊杀声和惨叫声渐响渐近,一群仓皇逃难的门人直奔大殿而来,其中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谷主不好了,邪修杀到了前院!” 陆晶晶也有些着急了,拉了拉萧晏的衣角:“师兄,我们……” 萧晏坚定起来,对她道:“晶晶,你在附近搜寻生者,引到大殿躲避,老唐将他们集中看护,行事多加小心。” 唐喻心虽是对云翰和仙药谷不满,嘴里仍然答应,“放心好了。” 云翰面露喜色,“多谢萧贤侄相帮。” “云谷主不要误会。”萧晏说得清淡,“我们帮的是无辜生灵,与你无关。” 说罢,再不理会云翰,他转而对孟旷和徐定澜道:“二位与我到山门,正面应对邪修。” 孟旷点头,拽了拽徐定澜。 后者从伦珠的方向挪开目光,埋头擦了擦眼角,一语不发地朝着山门疾步而去。 徐家以儒学为重,已深耕仕途多年。 徐定澜自幼埋头苦读,难得离开江南,如今乍来北境,便遭受如此冲击,委实是对他心境的一次揠苗助长。 孟旷对着他的背影摇头之后又是点头,随后快步跟上。 他二人一走,萧晏的目光便落在萧厌礼身上。 “你……” 萧厌礼率先把萧晏的话堵死:“你不是说,后山有个什么阵,邪修会不会从那里突破?” “说不准。”萧晏沉吟道,“我打算先去看一看,再去山门。” “你专心去山门。”萧厌礼绝不可能由他去后山,直接道,“天鉴住得偏远,离后山更近,我去告诉一声,让他们过去看着。” 萧晏当即否决,“不行,天黑路远,遇上邪修怎么办?” “邪修还没攻破前院,不会有事。”萧厌礼已经迫不及待,简略说罢,转身匆匆而去。 步伐是萧晏少见的紧迫。 萧晏叫他不住,当下又是一阵感动。 危急时刻还得是自家兄弟。 只是跑得那么快,该累着他了。 忽听守在巽风身旁的守卫惊呼:“谷主,少主昏过去了!” 萧晏忙侧目去看,只见巽风嘴里塞着的手帕早已摘掉,却颓然地躺在原地,闭着眼,如同死了一般。 好在胸口还有些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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