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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抓起巽风的手腕,对方脉象乱而不杂。 身体并无大碍,应是哀痛至极,心神大乱,昏了过去。 萧晏松了口气,缓缓撒手。 这时云翰来问:“萧贤侄,我儿如何?” 萧晏正待摇头说没事,却忽然心念一转,“他气结于心,只怕会神智错乱,作出疯癫之举,不如绑起来。” 他这话不是凭空捏造,梦中所见,容不得试错。 巽风此时悲愤交加,难保不会乱了心智,去后山打开阵法。 云翰若有所思道:“既如此,何不让他安眠一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放在巽风鼻下。 那瓶塞一拔开,丝丝缕缕的迷烟便窜了出来,直入巽风口鼻。 巽风气息吐纳间,吸入不少,眼见着头往一旁倾斜,睡得更沉了。 这时陆晶晶慌张地御剑而来,不待落地,便大声叫道:“大师兄,邪修制了好多药人出来,如今敌我难辨,怎么办啊!” “药人”二字一出,所有人都面色大变,云翰的脸都白了两分。 “我去看看。”萧晏立即召起有恒,御剑而起,随着陆晶晶朝山门而去。 目送萧晏离去,云翰放下心来,脸上表情尽褪。 他招手唤来一个下人,附耳道:“把少主绑起来,送去密室关着。” 下人心里惊骇,不送回房中歇着,反而要关起来,这是少主还是囚犯? 但在谷中,云翰的话等同圣旨。他们不敢有违,赶快找绳子绑人。 云翰也便撇下此处,匆匆赶往后院。 那里还摆着一堆西昆仑送来的丰厚嫁妆,只云夫人一个妇道人家守着,他不可能放心。 必须赶在邪修侵入之前,尽快收拾妥当。 月高,夜黑。 风声与喊杀声掺杂在一起,远远传来,如同恶鬼嚎叫。 几个下人刚把云秋驰搬到僻静小道上,蓦然眼前一黑,纷纷倒地。 被五花大绑的巽风重重摔在石子路上,却是维持昏厥之态,一动不动。 桑吉蹲下身,矍铄的目光落在巽风面上。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巽风仍旧纹丝不动。 桑吉道:“我要把伦珠就地焚尸。” 巽风立时睁开眼:“你敢!” “不虚此行,老夫也算跟着北境人学会了耍诈。”桑吉计谋得逞,“我果然没看错,你魂魄出窍,钻进了云秋驰的壳子,本来想用这个法子占有伦珠,却不料尸体被人发现,毁在云翰手里。” 巽风盯着他:“我的原身,是你找到的?” 桑吉冷笑:“我初来乍到,哪有这个本事。” 巽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更加阴沉,“那你此刻寻我,又是什么目的?” “你我如今都恨极了云翰。”桑吉一字一句说得明白,“我除掉云翰,你来做谷主,今后听令于西昆仑,莫说是伦珠,就是九天仙女,你都能应有尽有。” 巽风无声地望着他,忽然一笑:“好主意,我的确已经走投无路。” 桑吉没料到他这么利落:“你答应了?” “当然,西昆仑能出一个伦珠,自然会有第二个。”巽风说得有几分认真。 桑吉若有所思:“都说北境人专情,也不过如此。不过也是,再好再美,也不一个女人罢了,她都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又能如何呢?” “你说得对,活着的人,自然要好好活着。”巽风说着,深吸一口气,“只是,我看你也不是诚心拉拢我。” “这是什么话?” “你若诚心,看我被绑了半晌,勒得要死,怎不来帮我松绑?还是,你怕我暗算?” 桑吉一愣,随即呵呵一笑:“你找这幅身体不事修炼,连灵力都没有几分,我会怕你暗算?” 说归说,他只是俯下身,朝着巽风身上虚晃一下。 如此避免直接触碰,也的确提防了一些变故。 可巽风要的,只是他的一瞬分心。 就在桑吉用指尖灵力割破巽风身上束缚的一刹那,突如其来银光如同闪电,骤然划破夜色。 也划破了桑吉咽喉。 “你……” 桑吉瞪大眼睛,捂住脖子上冒血的伤口,身体晃了晃,还想反击。 可是巽风跳起来,对着他面门又是一下。 桑吉头颅几乎被劈开,轰然倒地。 “西昆仑再有第二个第三个……那也不是她,我活着,只有报仇而已!” 巽风甩开早已被暗中磨断的绳子,走上前来,脸上是无尽寒意。 他的手中,赫然是寒螭剑。 虽不如萧厌礼挥舞时那般所向披靡,但只凭锋利这一点,就足够了。 “你也糟践过她……” 巽风踩着桑吉还在不住抽搐的尸首,喃喃一声,握紧了寒螭剑。 片刻之后,两个仙药谷的护卫闻声而来。 “什么声音,谁在那?” 巽风停下挥剑的动作,缓缓回过头。 对方借着月色看清他的脸,慌忙跑过来施礼:“属下见过少主。” 巽风看着自己脚下,没有做声。 其中一人见他面色阴沉,小心地道:“少主不要生气,谷主也是为了少主啊,那伦珠残花败柳,原本也配不上您,死了正好。” 巽风慢慢向他走来,“说得好,当赏。” 那二人不疑有他,喜笑颜开,“多谢少主。” 他们美美地低着头,还等着巽风递来银两珠宝,再不济也该是几枚灵药。 可是寒风闪过,他二人哼都没哼一声,身首异处。 巽风收剑,剑身满是鲜血。 只杀这两个人,不足以浸染剑身。 而是因为,脚下桑吉的尸首已经被他劈得面目全非,双腿中央更是血肉模糊。 巽风双目猩红,宛如着魔一般,持剑头也不回地向后山而去。 邪修来得好,只是杀得还不够透彻。 萧晏不是担心诛邪大阵会被人打开,让邪修从后山杀进谷中么? 这点子绝妙。 仙药谷,一个都别想活。 第31章 一举拿下 月色冷白, 满天尽是寒光。 客舍一隅,一声尖啸骤起,划破寂夜。 天鉴缓缓起身,桌上剑身抖动, 似有所感。 两个师弟闻声而来, 见状担忧不已。 此剑早年曾被掌门师尊持有, 歼灭无数妖邪,杀气凛冽。 但凡感应到大批量妖邪之气时,便震颤发声, 犹如龙吟自天外传来。 天风:“大师兄的绝暝无端嘶鸣, 怕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 天河:“是啊……云秋驰今夜成婚, 按照民间说法, 如今也该宴请宾客了, 却是迟迟没有动静。” 天鉴一拍绝暝, 剑身动静戛然而止, “去看看。” 几人一路来到院门。 绝暝在天鉴手中再次震颤, 竟是安抚不住。 天鉴目光凛冽,略一拂袖, 门闩坠地,门扇自开,门轴扭转发出声响。 谷中植被丰饶,水汽浓重, 入夜之后, 房舍周遭升起森森白雾。 白雾中赫然有三个人。 他们本在茫然无序地行走,动作缓慢。 此刻院门的动静,像是一道指引。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面如死灰, 口中怪叫,齐齐朝着天鉴等人踉跄而来。 天风天河对视一眼,天风还有些不可置信:“大师兄,那是……” 天鉴直接下结论:“药人。” 这是邪修对付仙门的老套路,百试百灵。 他们将活人强行饲喂奇毒,将其炼成怪物。 这些怪物一个个癫狂嗜血,丧失神智,力大无比,见到活物本能撕咬。 仙门的禁咒法诀,在他们身上全部失灵,需要用实物方可击倒或杀死。 可药人又都是无辜的活人。 仙门弟子杀之不忍,不杀又反遭其害,稍一犹豫便要吃亏。 当年魔宗兴盛之时,药人横行世间,人心惶惶。 好在炼制药人损耗巨大,极易遭受反噬,愿意饲喂者本就不多,后来邪修随着魔宗的覆灭而凋零殆尽,天下有能力炼制药人者寥寥无几。 今夜张灯结彩的仙药谷,居然又重现药人。 天鉴正待动手,忽然神色转冷。 天风惊道:“大师兄,他们不是齐家的……” 天河拍他一下,他忙闭了嘴。 天鉴当然也认出来了,这三人,是白天纠缠齐雁容的家仆。 对方已是六亲不认,眼看着近在咫尺,抬手便朝着天鉴脸上抓来。 天鉴岿然不动,口中念了几个字。 一道碧蓝丝绦从他袖中飞出,当头落下,堪堪将三个药人缠在其中,手脚尽缚。 他们动弹不得,挣扎中,又生出一闪而过的清明。 “天……天鉴少爷,救命啊……” “难受啊……救命……” 哭嚎声不绝于耳,天鉴被聒噪得心生厌烦。 天风收回向远处张望的目光,面露凝重:“大师兄,莫不是有邪修攻入,云家出事了?” 天鉴素来喜静,这处园舍被树林环绕,远远与其他房屋隔绝开来,不闻喧嚣,如今反而成了弊端。 “我去前殿。”天鉴即刻给出指示,“天风四处巡查,遇到邪修就地格杀。天河,你将这几人绑在房中看着,待我回来,再行救治。” “是,大师兄。” 安排妥当之后,几人便要各自行动。 天鉴却微微皱眉,想起什么似的,调转方向。 天河不解:“大师兄走反了,那是后山。” 天鉴头也不回,御剑而起:“先去后山。” “对呀,后山有阵法,若是确认阵法完好,防御便是事半功倍,大师兄果然缜密。”天河后知后觉,一拍脑门,敬服不已。 一旁的密林里,萧厌礼无言地退入夜色。 方才来的路上,他路遇齐家那三人,窥见对方要趁着萧晏不在,潜入院中将齐雁容迷晕了带走。 既如此,顺势拿来用用。 萧厌礼做了半生魔头,自然也粗略会些邪修的手段。 只是他不擅用药,以邪气干扰神智使人发狂,和药人异曲同工。 事后撤去邪气,神不知鬼不觉,比炼制药人更可控。 萧厌礼借夜色掩饰身形,疾步向后山而去。 本不想和蓬莱山的人周旋,既然天鉴引不开,执意要去后山,那他少不得还要费些工夫。 一炷香后,萧厌礼在一畦兰草前停下。 天鉴御剑极快,已先一步在后山落地。 只是天鉴还未靠近诛邪大阵,有一人拦下他,正在说些什么。 萧厌礼藏身暗处,定睛看去。 竟是巽风。 不过此刻在天鉴眼中,他还是云秋驰。 他也正借着云秋驰的躯壳混淆视听,“天鉴仙师,我被邪修打伤,如今走不动,还要劳烦你送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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