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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们刚正不阿,一定能逼得萧晏口吐真言。” “好了。”玄空真人叹了口气,“你还是要凭空怀疑人家,论道结果盖棺定论,又何苦再生是非。” 齐高松心有不甘:“可是盟主……” 玄空真人稍稍抬手,“我等位居仙门,司掌门之职,当心胸磊落,别再说了。” 齐高松还想再搜刮别的理由来劝说,陆藏锋却已进了院门,与此同时,慧明真人御剑而来,飘然落地。 戌时到了,各大掌门或御剑,或徒步,陆续赶到,离火也出来相迎。 诸位掌门对玄空真人见礼毕,正待请进主厅。 院外竹林,蓦然传出一声异响。 一点几不可见的寒光,刺破虚空,由远及近,利箭一般直冲玄空。 整个仙门的顶级大能全在此处,岂容造次。 当下各大掌门施展本事,各色光华乱闪,或拦截那道寒光,或撑起结界护在玄空身前,或射向竹林,照亮那处半边天幕。 一时间,寒光在半路被打散,玄空周遭被护得密不透风。 竹林上空亮如白昼,清晰可见一个黑衣人腾空而去,落荒而逃。 仙门中人施展灵力时,会不同程度显现光芒,此人却没有。 他手上残留的黑气消散,如同风吹余烬。 陆藏锋凝神一辨,“是邪修。” “岂有此理,区区邪修,也敢在我等眼皮底下作怪。”慧明真人猛地一甩拂尘,劲风扫断一片竹枝。 然而那邪修跑得飞快,背影顷刻间缩成豆大。 竹林上空的灵力消散,光照渐渐暗了。 事不宜迟,慧明真人召剑腾空,直追而去。 其余众人不好妄动,先以眼神征询玄空真人。 “各位居于宗派首座,素日杀伐果断,到了我这里,反倒患得患失了。”玄空真人无奈笑道,“我有离火足够,快去帮手。” 一众掌门这才各自动身,急匆匆追邪修去了。 几十号人瞬间走了一多半,陆藏锋在内的小部分人却还留着。 陆藏锋说出自己的隐忧,“只怕那邪修还有同伙,我等留着看护盟主。” “你想得细些。”玄空真人点头道,“待拿住了他,我等再去处置。” 那邪修脚程极快,行迹诡异,沿着大琉璃寺各处房舍乱窜,如蛇形一般。 掌门结队追赶,眼见他往客舍去了。 大琉璃寺反应迅速,正殿大钟敲起,紧凑的声响回荡在夜空之上。 以常寂为首的和尚们各处报信:“有异动,谨防邪修!” 所有住客都被惊起,一时间关门闭户,人心惶惶,一些胆大的弟子们则是持剑跑出来,加入搜捕邪修的队列。 此刻天罗地网,那邪修似是没了方向,慌不择路地落在一处房舍,踹开房门扑了进去。 此处乃是剑林所在的客舍,多数人并不陌生。 众掌门追进院中时,慧明真人还谨慎地问了一句:“他进的,是谁的房?” 齐高松挤到前面一瞧,嘴角险些压不住,有意拔高了声调道:“那是剑林大弟子,萧晏的住处。” 此时众人并未觉察异样,当下便围了上去。 房门已然大开,有人一马当先持剑而入,口中喝道:“大胆邪修,敢打扰我大师兄休息,看关早爷爷打不死你!” 原来,关早一听见外头动静,便跑出去找邪修了。 谁知兜兜转转,那邪修竟是到了自己家,方才听见齐高松吆喝,他记挂萧晏,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邪修站在房间正中,门前乌压压的全是人,面前还有关早拿剑指来。 眼见被逼到死路,无处退避,邪修紧咬牙关,一声闷哼,轰然倒地。 关早错愕上前,但见此人七窍流血,没了气息。 他俯身去探此人颈脉,身后慧明真人询问:“如何?” 关早起身,冲他拱了下手,“他已经自绝经脉而亡。” 慧明真人便迈步进来,也探了一番,确认关早的结论无误。 死了个邪修,本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这邪修胆大包天,竟堂而皇之敢行刺盟主。 众掌门便唤了两个小沙弥过来,着将这邪修尸体拖出去,细细查验。 忽然,齐高松“嘘”了一声,“听,什么声音。” 因室内无光,又闹哄哄的,众人心思都在那邪修身上,些许细微动静本也不曾留意。 如今被齐高松这一提醒,便都凝神细听起来。 屋内瞬间落针可闻。 这是大师兄萧晏的房间,关早比旁人更为上心,几乎屏住了呼吸。 这一听不打紧,还真有个声响吹进耳朵里。 一起一落,微乎其微,却切实存在。 那是沉重且克制的呼吸……不,喘息声。 关早忙问:“大师兄?” 对方充耳不闻,依然自顾自地喘着,似乎正被什么折磨得死去活来。 关早悬起心来,慌得走向床边,“大师兄,你怎么了?” 他记得,大师兄白日身体不适,莫非此刻又严重了? 一团亮光进入房中。 齐高松从一个小沙弥手中拿过灯笼,快步跟上关早,就在关早靠近床前时,他一把将人推开,自己拿灯笼去照,顿时出声道:“萧晏师侄,这是怎么了?” 他本想将语气放沉重些,吸引那些个掌门进来看,可是心里喜悦控制不住,这声关怀倒显得阴阳怪气。 关早也听着不是味,跻身向前,打算将齐高松撵出去,“齐掌门,我大师兄身体不适,需要休息,这里没什么事,你还是出去吧。” 这赤1裸裸的逐客令,搁在平时,齐高松必然恼怒。 此刻他却似笑非笑,给关早使了个眼神,让他也去看床上。 关早愣了愣,不由自主看向萧晏,竟被吓了一跳。“大师兄!” 大师兄满头是汗,两颊通红,表情痛苦万分,双手还攥着身下被褥,因过于用力,以至于骨节发白。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那难耐的喘息声便是由此而来。 关早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齐高松,上前触碰萧晏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再推推萧晏,“大师兄,是我,你还好么?” 此刻邪修尸身已被抬出门外。 一贯置身事外的慧明真人,难得进到房中,“我看看。” 他欣赏的小辈寥寥无几,萧晏如今算一个。 岂料慧明真人一靠近床边,几乎不省人事的萧晏立时睁眼,眼底猩红一片,“不用,我只是……风寒发热。” 齐高松心里如同明镜,萧晏此刻比谁都怕。 他中毒不假,可是找捉刀代笔去论道,总怨不得谁。 慧明真人观察他的面色,“你确定是发热?” 尽管萧晏忍得面部几乎扭曲,却还是用力点头,“是发热。” 慧明真人难得管闲事,却被当场拒绝,不禁垮了脸,扭头出门。 齐高松便笑着道:“萧贤侄也是担心劳烦真人,既如此,不如让齐某……”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嚷。 是一个女子抽抽搭搭的哭泣声,还有齐秉聪不耐烦的催促声。 一时间门外人让道,房中人回头。 齐秉聪将一个女子推进来,“爹,你来发落这贱人!” 那女子跌倒在地,埋头掩面,不住声地抽泣。 关早惊怒上前,“齐秉聪,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齐秉聪不理他,站在门槛旁边大声道:“真是丢人啊,我小昆仑出了这等腌臜事,萧晏中了毒!是这贱人给他下的药!” 关早:“什么?!” 其余众人纷纷面露鄙夷。 齐家一向风评不佳,如今连小昆仑一个小小的女弟子,都敢对剑林大弟子下手了。 齐高松皱起眉,“究竟怎么回事,说清楚!” 齐秉聪指着女子,喝道:“当着这么多掌门的面,还不快说!” 女子头垂得极低,只见腮边泪水涟涟,“我和萧仙师两情相悦……” 关早本也想听听,这女子给大师兄下的什么毒,谁知第一句话便不堪入耳,“你胡说,我大师兄根本不认识你!” “你又不是他,又怎知他的真面目!”女子倒委屈起来, “他与我私下相会几次,便移情别恋,我也是不甘心,才出此下策,在一个神秘人手里买来情毒,想以此控制于他……” 此言一出,如同霹雳,炸得周遭一片哗然。 关早几乎想冲过去捂她的嘴,却听门外响起陆藏锋沉沉的语声,“这不可能!” 关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施礼都忘了,失声道:“师尊可算来了!” 陆藏锋匆匆进门,身后离火推着玄空真人,缓缓而来。 齐高松迎上前来,“陆掌门,你看这……” 陆藏锋一概不理,径直去把萧晏的脉,但见脉象波动剧烈,与白日探得的天差地别,判若两人。 这期间,那女子含泪的控诉喋喋不休,“这情毒,白日让人精神不振,夜里发作痛苦不堪,萧晏根本无力参加论道,他萧晏不但负心薄幸,还欺世盗名!” 关早怒斥:“再胡说,信不信我揍你!我大师兄白天参加论道,还拿下七个上等,岂容你来污蔑他!” 女子擦了把眼泪,冷笑:“那你问他写了什么,看他说不说得出来。” 此时的萧晏双眼无神,浑浑噩噩,如同一个只会喘息的傀儡,陆藏锋轻轻放下他的手臂,侧目反问女子,“他如今神志不清,又如何作答?” “不错,何必强人所难。”玄空真人也开了口,“萧晏师侄如今抱恙,你一面之词,他也无从辩驳,不如先确定他是否真的中毒,等救治以后,再来问吧。” 盟主发话,众人都点头称是,陆藏锋冲玄空真人拱手,权作感谢。 玄空真人回以颔首,抬手朝冲百里蔚然招了招,后者领命进得门中。 但女子不待百里蔚然近前,便取出一瓶药来,“既是我下的毒,我自然是有解药的,拿去给他吃,我今日,定不与这薄情郎干休!” 百里蔚然便接下药瓶,打开瓶口,谨慎地以手扇风,仔细嗅品。 关早哪里放心,一口否决,“谁知道你小昆仑打什么主意,这瓶中要是毒药,岂不是害了我大师兄!” 女子闻言羞愤欲死,当下拔出头上金簪,抵在颈上,“我百口莫辩,不如以死明志!” 离火一个箭步,上前捏起她的手腕,拦下这自戕之举,对关早道:“少说两句。” 关早哼了一声,再不言语,一张脸憋得通红。 这时祁晨越过人群快步而来,拍拍他以示安慰,而后便走向百里蔚然。 “大师兄的身体要紧,让他一直难受也不是办法,我来试试吧。” 说话间,他已从百里蔚然手中抽走药瓶,倒出一些浅褐色粉末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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