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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因招云离世,玄空忧思过度,吐血昏厥,请了百里蔚然前往诊视,又留了陆藏锋等几个修为身后的掌门彻夜守着,不时以灵力调息,这才恢复些气力。 此刻他撑着病体,眼神也不免透出些疲惫。 离火忙道:“师尊息怒,弟子这就将那女子拿下。” 玄空却抬了抬手,缓了口气道:“去看看。” 仙门既尊崇玄空为盟主,自是对其言听计从,有他镇着,其他宗门便不敢妄动。 仙门这里没动静,凡人便更不敢造次。 因此众人只是逞口舌之快,却一个也没有离席。 只消离火去探明缘由,回来禀报,一切按部就班,并不影响接下来的演武决战。 可是陆晶晶却站了起来,一拍早就跃跃欲试的关早,“玄空师叔都发话了,走,看看去!” 此刻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惊讶于陆晶晶的任性妄为:盟主吩咐他的弟子,与你何干? 这和“假传圣旨”有什么区别? 可是关早气血上头,压根不管这个那个,当即大吼一声“好”,原地跃起,跳上剑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前冲,顷刻间,身影便在客舍方向缩成微尘大小。 陆晶晶也紧随其后,拉着青雀御剑而起。 哪怕陆藏锋接连唤了好几声,她头也不回,在半空中快如一道闪电。 眼见离火面色沉沉,迅速跟上,陆藏锋唯恐他为难自家弟子,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对玄空说了声“盟主勿怪”,即刻御剑离去。 萧晏便去询问萧厌礼,语声既低且沉,“哥,你们……可是瞒了我什么?” 萧厌礼道:“别问,用眼睛看。” 萧晏无奈,只得应道:“也罢,我们走。” 萧厌礼却一口回绝:“不去,没兴致。” 萧晏深深看他片刻,“……那你稍待,我即刻回来。” 一旁的唐喻心、徐定澜、孟旷等人见他要走,也赶忙跟去一探究竟。 事到如今,他们也生出些担忧来,虽说平素不待见小昆仑,但同在仙门,一荣俱荣,只望今日齐家闹出的动静不要牵连其他宗门。 熟人走了不少,一时无人打扰。 萧厌礼闹中取静,施施然靠回椅背上,整个人显出几分闲适,仿佛周遭不是乱哄哄的人潮,而是空空荡荡、被他包场的戏园子。 擂台上方,日明云净,万里长空尽在眼中。 连日来铺谋设计,谈不上算无遗策,却也精益求精,大到伙同叶寒露给齐家父子下药,为小昆仑送上一个惊世骇俗的丑闻,小到给陆晶晶夹菜暗下解药,避免她误食祁晨给的东西耽搁正事。 桩桩件件,如履薄冰,终于在今日开花结果。 周围看客按捺不住,已有不少人开始退场,跟着那几道御剑离去的身影跑走,唯恐动作慢了被拦下,再没热闹可看。 一时间乱了章法,湛至大师忙不迭地唤来常寂,师徒张罗着维护秩序,封锁消息。玄空则始终背对众人,一语不发,神情不明。 今日的论仙盛会,显然是难以继续了。 各派掌门也不再干坐着,吩咐在场的弟子前去帮衬,权当为大琉璃寺增派人手,不多时,看台前排便更加寂寥。 只是蓬莱山还剩一个弟子,坐在原地没有动。 萧厌礼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 但他还是望了过去。 天鉴眉垂目合,危襟正坐,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 因不是什么罕见的经文,从口型上,依稀可辨寥寥数语,乃是“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 他念的是道家的《清静经》。 萧厌礼微微一愣,随即撤回目光。 这经文里还有一句话: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清静实可贵,但接下来,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萧厌礼起身离席,此时仙门已开始阻拦看客乱窜,避免风声扩大。 但夹道的弟子们瞧见这张脸,只当他是萧晏,纷纷见礼退让。 萧厌礼毫无阻碍地退出场外,却并没有像旁人那般,直奔小昆仑的客舍隔岸观火。 看热闹的人足够多,如今只怕挤都挤不进去。 何况一路上时不时有人将来龙去脉口口相传,只言片语中无不包含“乱1伦”“下作”“禽兽不如”“齐家父子真恶心”等不堪入耳的侮辱词汇。 一天下来,到处兵荒马乱。 直到几个时辰后,众人才面色各异地回到客舍,提及今日所见,个个讳莫如深,像是吞了苍蝇。 其中却不见关早的踪影。 后来,萧厌礼才从陆晶晶口中,得知关早的动向。 听闻,关早是第一个闯进小昆仑院门的,他前一刻还一招打退拦路的小昆仑弟子,所向披靡,下一刻便被房中景象吓得落荒而逃,脸色蜡黄,疯狂呕吐。 听闻,关早后来如同中邪了一般,瞪着眼不断重复“天光乍破”至关紧要的那段疑难招式,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强行驱散一些不堪的记忆。 又听闻,关早心无旁骛,一刻不停,足足练了三个时辰,一年都没能摸到“天光乍破”第五层……突破了。 第55章 逐一盘查 闹了这么一出, 万众瞩目的演武决战,不得不推迟。 但诸多事宜准备妥当,前来观战的人数爆满,为避免夜长梦多, 也仅是推到次日。 备战最后一场赛事的仙门弟子们不敢懈怠, 心弦始终紧绷。 奔着这一场而来的看客们, 却偷得浮生半日闲,聚起来高谈阔论,将当天所见所闻, 编出许多个版本来。 近来汴州城人流如潮, 齐家的丑闻如御风一般, 腌臜腥臭迅速吹到大江南北。 大琉璃寺管得住寺内的动静, 却堵不住寺外的悠悠众口。 玄空真人拖着病体, 前脚部署盛会推迟事宜, 后脚即刻召来有关人等一一盘问, 只待考证出来龙去脉, 酌情考量下一步如何处置齐家。 头一个自然是“罪魁祸首”的齐家父子。 但他二人抵死不认,一口咬定是被剑林陷害, 反过来求告玄空查明真相,尽早还他们清白。 玄空真人听罢,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挥手。 离火立即会意, 推起轮椅, 将玄空真人送出房门。 里面齐高松和齐秉聪急急大喊:“此事全凭盟主做主!”“盟主师伯,我再怎么胡来,也不可能……求您明察!” 离火一语不发,拂动衣袖, 将两扇门重新紧闭,虽说此间还布了结界,苍蝇蚊虫都无法出入,他还是吩咐守门的弟子好生看护,不许任何人探视。 这摆明就是软禁。 齐秉聪恼恨不已,朝着墙面挥拳一砸。 齐高松立时抓起他的手来查看,但见掌侧那一小片皮开肉绽,渗出血来,“气归气,何必摔摔打打,弄伤自己。” 父子之间这类接触,本稀松平常。 可齐秉聪心生一股恶寒,本能地抽回手去。 昨晚祁晨将陆晶晶送到他的床榻上时,恰好侍女端来鹿茸羊藿汤。 他当时精虫上脑,只顾脱去外衣,祁晨便随手接下汤药,搁在桌案上,随后招呼所有人退下。 他脱得精光,捧起汤药一饮而尽,只待雄风大振奋战一场,可当他再去解陆晶晶衣物时,却蓦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就见关早站在床边,望着他的表情又惊又怕又嫌恶,像见了鬼,也像见了屎。 可不,两个男人赤条条抱成一团,还是亲生父子,谁见了不是这表情? 他自己都干呕了半天! 齐秉聪一肚子憋屈,羊肉没吃着,倒惹一身骚。 “下流”“浪荡”这些骂名他都欣然领受,这是齐家少主的特权,旁人想要还得不到,偶尔还能和唐喻心相提并论,与有荣焉,如今却……往后在仙门还怎么混? 齐高松见他这幅态度,窝了半晌的火气直冲天灵,登时一口血喷出来。 自己千辛万苦坐稳齐家家主的位置,又将小昆仑做大做强,不过二十年,便从中流宗门跃居一方大派,享负盛名。 可恨子嗣贫瘠暗弱,劳心费力地筹谋多年,却还是这里吃了大亏,即便立时讨得清白,外面各种非议也无法根除,父子之间的嫌隙也已生成,着实可恨! 齐秉聪见亲爹吐血,心里再抗拒,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搀扶,“爹……你怎么样?” “为你这逆子……”齐高松不住吐纳平息,恨恨道,“但凡你争口气,我又何至于此!” 齐秉聪满心委屈,“怎么怪起我来了,落到今日,哪一步不是你的主意啊!是我让你为我打算了,还是我逼着你收买祁晨那狗东西了?” 他说得不错,齐高松自是没得抱怨。 即便齐秉聪节外生枝,非要“享用”陆晶晶,不也是他亲自纵的? 齐高松咬起牙关,打算受了这份窝囊气,齐秉聪却犹自喋喋不休,“还怪我不争气,说不定是你造孽太多,才应在我身上,我要是生在唐家生在孟家,说不定现在也是什么四子三杰了!” 一怒之下,齐高松生平头一回对自己的爱子抬起巴掌。 却迟迟舍不得落下。 齐秉聪瞪着他,“我有说错?你不就是担心大权在我手里丢了,就像当年……” “啪!” 齐高松怒得咬牙,“孽障!” 齐秉聪被他扇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脑子一热,就去开门,“行吧,我这就去认罪,告诉盟主说我不当人子,脏心烂肺,都是我自己干的破事,我爹是被我祸害的苦主!到时候我把脖子一抹,两腿一蹬,你自己干净去!” 齐高松一听见他放狠话,骤然冷静了七八分。 他忙拽住齐秉聪,“孽障!不想想桑河镇上那根簪子,抹脖子的苦楚你受得了?” 齐秉聪顿时把手一缩,摸上自己的脖颈。 此处锁眼大小的疤痕未消,昨日天气闷热,尚且痒不可耐,两月前那种窒息一般的剧痛更是难以言喻。 齐秉聪脑海中浮出一个名字来,恨恨道:“萧厌礼……都怪他!” 本想等得手之后,就料理此人清算旧账,到头来反被对方摆了一道,让他岂能不恨! “不止是他。”齐高松是告诉他,也是提醒自己,“还有祁晨,那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对,他和萧厌礼一样,也是萧晏派来的探子。”齐秉聪迅速从往昔追忆到昨夜,恍然大悟,“难怪每次都失手,前些阵子还装病糊弄人,原来在这等着咱们,我第一个要找他算账!” 齐高松冷冷道:“此事,剑林一个都别想脱身。” 短暂的龃龉过后,父子二人重新达成共识。 剑林为了倒打一耙,竟想出这等灭绝人伦,猪狗不如的计策,可见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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