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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倒有些好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他愣头愣脑,不知怎么个道歉法。” 却见关早在檐下站定,并未敲门,而是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半分难色,高声大喊:“青雀姐姐,关早给你赔不是了!” 萧晏:“……” 陆晶晶:“……” 这阵仗,活像是向长辈拜大年要红包。 毫不意外,房门立时便被打开,一脸错愕的青雀慢慢走出来,艰难俯身,去拉关早。 可是关早愧疚得紧,轻易不肯起来,二人便在门前推搡开来。 陆晶晶无奈摇头,“得赶快去劝劝,不然这傻小子没轻没重,在给人家弄伤了。” 萧晏本想一道过去,却见萧厌礼推开房门,蹙着眉头向嘈杂处张望。 这是意外之喜,萧晏赶快对陆晶晶道:“师妹,你且好生劝着,我和我哥说几句。” 陆晶晶猜到他去干什么,犹豫一下,还是出言叮嘱道:“大师兄,这事萧大哥瞒了你,肯定有他的道理,他如今身中剧毒……你说话,可别重了。” “嗯,我会注意。” 萧晏说罢,几乎是瞬间闪身到萧厌礼的房前,“哥,别关门。” 萧厌礼见避无可避,眉心皱得更紧,但既然对方非要追问,那便遂了他的愿,于是将房门大开,主动侧身给萧晏留了空当,“进。” 因被陆晶晶提醒,进门之后,萧晏暂且将那一肚子疑问暂且搁下,先问些别的,“哥,我过来看看你,你身上的毒……如今感觉如何?” “尚未发作,自然没事。”萧厌礼也不关门,任由西斜的日光照入房中,铺陈一地金光。 “那便好。”萧晏放下心来,掂量着如何发问。 萧厌礼施施然坐在桌案前,拿起半杯冷茶,在手中晃动,并不开口说什么。 对方急着来见,无非是要质问他,报复齐家有的是门路,为何非要使出这下作歹毒的手段。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晏才总算问出来:“哥,可否告诉我,昨夜的事……何故瞒我。” 萧厌礼心道,果然。“谈不上瞒你,只是没有特意说。” 萧晏不解,“可是晶晶、阿容、崔夫人她们却都知道,你我之间,难道还不如她们亲近?” 萧厌礼手上动作一顿。 这质问的内容,似乎和料想的不大一样…… 虚空中微尘浮动,萧晏等不到他的解答,没来由地有些着急,“哥,你为我身中剧毒,帮我出面论道,我被情毒所困,你还不眠不休地为我操劳……我感激不尽,可当你遇到难题,却是独独避开我,为什么?” 他言辞恳切,却浑然不知有句话,刺中了萧厌礼一桩不堪的记忆。 他深吸一口气,撂下茶盏,“我累了,出去。” “哥,别这样。”萧晏眼见萧厌礼油盐不进,不禁开始自省,“莫非是……我近来做错了什么,才让你忽然之间如此疏远?” 诚然,他什么都没做。 但对萧厌礼来讲,却比做了什么更可恨。 萧厌礼站起身来,去扯住萧晏的衣袖,“再说一次,出去。” 萧晏无言地望着他,脚下没动,不过因为一开始没有防备,被他拉得微微侧身,余晖迎面洒在脸上,隐约能看出几分怨气。 萧厌礼才发现,原来当初的自己不悦时,还有几分威严。 但那又如何? 萧厌礼对“萧晏”从不买账。 萧厌礼上手去推,试图直接将人赶出去,却不料刚在萧晏背上一按,就听他嘴里“嘶”了一声。 萧厌礼一愣,“怎的?” 提起这个,萧晏登时觉得背上痛不可耐,痛出了一肚子委屈,开口却道:“……没事。” 萧厌礼还当是谁又趁自己注意不到,暗算了他,冷声道:“说。” “师尊追问昨夜的事,我一无所知,如实相告,因此师尊盛怒之下……” 萧厌礼眉心稍缓,“他体罚了你?” “嗯。” “用的什么,戒尺?” 萧晏不懂萧厌礼为何追问这个细节,在心里纠结一通,才回答说:“师尊现折的竹枝。” 堂堂剑林大弟子,弱冠之年,还被师尊拿竹枝抽,说起来……其实有些丢脸,可这都是为了谁? 萧厌礼沉默片刻,再次抬手。 萧晏正等着对方的下一步反应,想知道萧厌礼是会嘲弄他,还是怪他没出息,还是……对他有产生那么一丝愧疚? 他却蓦然浑身一紧。 有微凉的五指隔着一层衣衫贴上后背,似碰非碰,轻胜鸿毛。 待神智回笼,意识到这是萧厌礼的触碰,萧晏登时通体发麻,如过电一般,汗毛都竖了起来。 “哥……你做什么?” 这一声,让萧厌礼也回过神来。 他登时后退一步,面上交织的羡慕、不甘乃至嫉恨生生压灭,取而代之的,是心事被人撞破的恼羞成怒。 当初他回到破败的剑林时,在正殿角落里寻见师尊的戒尺。 彼时此物盖满尘土,折损得只剩一半,而师尊自己,也被草草埋进殿后的坟茔中。 被师尊责打,竟成了不切实际的奢望。 反观萧晏,什么都没失去,甚至比他曾经拥有的还要多。 可恨的是,这还都是他萧厌礼一手促成。 萧厌礼心烦意乱,“那我走。” 他再不看萧晏一眼,绕道而行,正待迈过门槛,手臂却被萧晏捉住。 “罢了,你好生歇着……还是我走。” 说着,萧晏越过萧厌礼,先一步踏出门槛。 “哥,我想不通,如今就连青雀姑娘都能吸引你的目光,而我却……算了,你保重身体。” 萧晏留下这句沉闷且断续的言语,再不迟疑,径直离去。 萧厌礼并不理他,一味向门外观望。 院落另一侧,青雀和关早相视一笑,陆晶晶欣慰地站在一旁。 想来短短片刻,那一头已经前嫌尽弃,握手言和。 而这一头,不欢而散。 远处传来敲钟声,余音回荡在云霄之间,也让萧厌礼心中稍定。 他后知后觉,方才的针锋相对有些过了。 明明早有预料,在自己的帮扶之下,这一世的“萧晏”必定平安顺遂,走得更远。 可每逢有微末之物牵动记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嫉恨之心,虽说是人之常情,到底误事。 总归,往后多加注意。 但这番争执并不多余。 经过这么一遭,萧晏身上的一些疑点,又重新引起了萧厌礼的警觉。 萧晏……似乎对报复齐家的龌龊手段不以为意。 就算找上门来质问,也是愤懑于受到了冷落,而非指责计划有多不堪。 萧厌礼目视天边归鸟,翻来覆去地搜刮萧晏的反常之处。 先前萧晏曾当面追问陆晶晶,若是她被齐秉聪做了非礼之事,该当如何。 如今,萧晏对齐家的丑事没有丝毫不适,也不因此质疑他萧厌礼的人品。 若没记错,当年的自己一尘不染,克己守礼,不会不在意这些瑕疵。 他既有魂枷在身,没被夺舍,那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青雀送走陆晶晶和关早,满心欢喜地回到房中。 关早和她再三道歉,收回先前的一切不逊之词,陆晶晶也对她刮目相看,甚至还正式发出邀请,说要带她回剑林。 虽说剑林的绝学并不适合女子修行,到底,也算有了容身之所,能活就行。 暮色聚拢,她正待关门,却见萧厌礼缓缓而来。 青雀慌忙退后,将人迎进来之后,才关上门窗,又去桌案前倒了盏茶,送到萧厌礼面前,“快请坐。” 此时在紧闭的屋内,青雀一切行动自如,丝毫不像伤者。 萧厌礼也不见外,直接落座,接下茶盏,“方才,你掩饰得不错。” “关早突然跑过来,我真有些慌了手脚,好在没有暴露。”青雀说着,笑了笑,“他人挺好的,实诚,也热心。” 萧厌礼道:“虽是如此,这两日少走动。” “是啊,走得多,破绽越多。”青雀诚心诚意地感激对方,“我恢复得这么好,多亏你了。” “没什么,你也帮了我。” “我不过揣着血包,临时到盟主面前露个脸,还趁机告了齐家一状,本来就够本了,你还帮我愈合伤口,免了我许多苦痛。”青雀拱手,“还是你帮我更多。” “往后时日还长,无需客气。” “是,主上。” 青雀深深一拜,在萧厌礼身侧落座,“不过主上,盟主的心思真的很细,座下的离火也不好糊弄,他们会不会事后觉得不对,再来找我验伤?” “极有可能。” 青雀一惊,“那你怎么还……” “总不能,真让你忍痛流血走到他们面前。”萧厌礼轻吮一口茶水,淡淡道:“无妨,些许细枝末节,他们就快顾不上了。” 寺院另一处,湛至大师确认完明日决战的流程,见玄空真人靠在椅背上,疲惫得几乎坐不直。 他便又上前为玄空输送灵力,提振心神。 玄空轻叹道:“待明日会事结束,这寺里便可重归清静,连日来,多亏了湛至大师操持。” 湛至大师不敢居功,“阿弥陀佛,老衲不过遵从盟主吩咐,谈不上操持。” 玄空笑了笑,没有多言,齐家的风波还没有定论,他只待送走湛至大师,再梳理出些疑点来,找关联之人二次盘问。 恰好湛至也在关心此事,“外面风言风语甚多,盟主若不早些处置,只不好收场。” 玄空回了些气力,微微抬头,“不知湛至大师有何良策?” 湛至摆摆手,笑道:“老衲所见,不过这四方之地,不及盟主见多识广,哪有什么良策,要么是及早辟谣,保全齐家,要么处置了齐家,众望所归,实在……想不出再高的法门了。” 虽说湛至说得谦逊,却也正中玄空的心思。 他也正在两种抉择之间博弈。 此事来得猛烈,断乎不能折中。 否则外面悠悠之口止不住,齐家在仙门引起的众怒也无法平息。 若保全齐家,便要速速查明实情,暗中发落涉事人等,再对外公布“真相”,将一切解释为误会一场,使得仙门滴水不沾。 可这样的辟谣,前所未有,闻所未闻,听来显得滑稽。 仙门内外被齐家欺压过的众人,会大失所望,因而动摇仙门的根本。 但若要动齐家…… 仅凭这一件事,还不能对他们怎样。 待日后搜寻苦主和证据徐徐图之,外面口舌之上,仙门已不知被如何指摘。 玄空正在沉吟,忽然有小弟子匆匆来报:“掌门师祖,有位妇人前来求见,她自称是齐家的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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