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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着萧厌礼举剑,似乎想起无比开心的事,笑意加深,“你死以后,萧晏的反应一定很好看,你说他会不会肝肠寸断,不慎被人打下擂台,出尽洋相?” 眼看剑锋近在咫尺,萧厌礼道:“不会。” “为何?你们不是手足情深?” “我是说,我不会死。” 祁晨见萧厌礼神情冷静,说得笃定,倒有些被震住。 但转念一想,对方一介凡人,手无寸铁,还有什么回天之力? 他正待一鼓作气,刺穿萧厌礼胸腔时,却陡然浑身一震。 一处皮肉冰凉刺痛。 祁晨低头一瞧,竟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枚匕首,堪堪刺在肋边,入肉寸许,血流如注。 虽说死不了,却也剧痛难当。 祁晨不可置信,此刻剑林众人全在演武场,来的会是谁? 一人吹着手指,半靠在细长竹竿上,笑道:“知道你很想杀他,但有时太专注,也不是一件好事,连我这个半吊子都能偷袭了你。” “……叶寒露?”祁晨面色大变,一手捂着伤处,不觉开始后退。 叶寒露也不理他,只问萧厌礼:“你想怎么料理,毒死,还是捅死?”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对面是个被打落的蚊子,补上一脚,即可了事。 祁晨听得毛骨悚然,拔腿就想跑,却被人从身后拽住。 萧厌礼的声音响在耳畔,“你又何必节外生枝。” 祁晨天灵盖都要飞了,举剑就刺,却不知叶寒露在一旁做了个什么动作,他手腕酸麻,当即脱力撒手,长剑落地。 萧厌礼绕到他身前,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盯过来。 祁晨奋力挣扎,伸出带血的手胡乱去抓,却因浑身绵软,落在对方身上不疼不痒。 萧厌礼的前襟沾了几点污血,却浑不在意,陈述一般对他娓娓道来,“齐高松唯一的指望便是你,要惜命。” 祁晨动作骤停,“你说什么……” 萧厌礼一字一句,“小昆仑内乱在即,齐高松的掌门之位不稳,齐秉聪又难堪大用,你机会来了。” 祁晨双眼大睁,心里一阵乱跳,乃是狂喜所致。 但这些话出自萧厌礼的口中,他又不敢相信,“你……你从哪里听的,定是骗我!” “是与不是,自己想。” 萧厌礼说着,撒开手,祁晨失去支撑,险些栽倒。 但他顾不上别的,思绪飞速跳跃,齐高松至今未归。昨夜,齐秉聪又被离火匆忙送回小昆仑。 他还当是因为齐秉聪犯了错,被逐回小昆仑思过。 可如今细细一想,留在大琉璃寺同样能思过,又何必回小昆仑引起骚乱? 想来是已有骚乱。 思及此处,祁晨的神色已经难于控制,狂喜流于面上。 难道真如萧厌礼所说,他的机会来了? 可萧厌礼又凭什么跟他讲这些? 萧厌礼显然不给他机会往深了想。 一阵迷烟伴着药香拂过,祁晨瞬间栽倒,瘫在满地竹叶中安然入睡。 萧厌礼将弹指梦的药瓶收好,这才取出个手帕,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起衣襟血污。 他没少在血浆中摸爬滚打,对此并无洁癖,只是仇人的血沾在身上,难免有些膈应。 叶寒露踢了踢祁晨,“主上多余告诉他那些,倒平白让他高兴一场,要我说,直接杀了完事。” “我没那么慈悲。” 萧厌礼迈步,从祁晨身上越过。 叶寒露听得一脸茫然,何时杀一个人,倒成了慈悲了? 萧厌礼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眼见衣襟上的污血暗淡模糊,却擦不干净,他便又将手帕收起,单刀直入地提起今日来此商谈的正事。 “李乌头已去了东海多时。” 听见这个名字,叶寒露视线斜向一旁,“哦,所以?” “你也走一趟。” “有他在,我死也不去。” 他提起李乌头余恨未消,咬牙切齿,萧厌礼也不多劝,只是招手让他凑近,低低地说了几句。 叶寒露听得吸气,眼中灼灼生光,“还是主上对我好,那我得去。” 萧厌礼侧目,“不是说死也不去?” 叶寒露理直气壮,“要是错过这个,我宁愿死了!” 萧厌礼无言以对,再次嘱咐,“昆仑大开,六月十六,烟花一炸,拿了就走。这一首童谣,务必带给李乌头。” “成,六月十六不就是明日了,我且等着。”叶寒露扬眉一笑,顿了顿,又提起一件事,“对了主上,谷主夫人让我知会你一声,待齐高松用过早膳,就要押往隐阳牢城了。” “知道了,崔夫人状况如何?” “一大早又找盟主去了。”叶寒露想起狂怒的崔锦心,心有余悸,“她如今跟失心疯了一般,可别坏了咱的事。” 萧厌礼正待开口,忽而眉心微动,“有人来了。” 叶寒露一愣,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他全然没有听到任何异响,也并未感受到什么气息逼近。 萧厌礼目光掠过脚边的祁晨,“带他藏好,等我将人打发走,你便动身,余下的不必理会。” “是。” 萧厌礼转身便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果然临近出口,竹枝无风自动,两个身影从天而降。 其中一人身着灰色道袍,不远不近,堪堪落在他面前,犹如盖来一片沉甸甸的乌云。 此人瞧见是萧厌礼,还有些意外,“是你。” 身后的茶色衣袍紧跟着落地,也错愕不已,“萧大……不,萧大哥?” 正是天鉴和百里仲。 萧厌礼望着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同样面露审视:“你们?” 天鉴向来孤僻,百里仲闭门不出,两个人难得往来,竟不知是谁主动。 百里仲忙解释说:“我和天鉴师兄途径此处,天鉴师兄觉察竹林有血腥味,过来一看,果不其然,萧大哥你这是……” 萧厌礼顺着他的视线,垂头一看,素白衣襟上,一团混沌血色格外显眼。 萧厌礼道:“没事,脏了而已,这便回去洗。” 百里仲疑惑:“可是萧大哥受伤了,需不需要我瞧瞧?” “不必。” 萧厌礼匆匆说罢,迈步便走,天鉴却猛然出手,强硬地拉起他的手腕,把上脉搏,“你甚是可疑。” 萧厌礼甩不脱,冷声道:“放开。” 天鉴果然应声撒手,却不是因为萧厌礼的呵斥。 他凌厉的目光中,出现些许茫然,“你……中毒了。” 萧厌礼如同被戳中隐私,恼羞成怒,“多管闲事。” 百里仲忙凑过来,“萧大哥,要不要紧?” 一头说着,一头也跃跃欲试要来把脉。 萧厌礼背起手,“不劳费心。” “可是……” “我不要紧。”萧厌礼后退一步,与他们拉开距离,指着天鉴冷声道,“不妨先给这位看看,脸色更差,指不定也中毒了。” 天鉴向来意志坚定,此时竟被他随口一句话,刺得发愣。 好在萧厌礼扔下这话,便不再理会二人,匆匆而去。 百里仲忙对天鉴道:“罢了天鉴师兄,他既中了毒,心情不好也属正常,不必同他一样,何况……他也没说错。” 天鉴抬手触碰自己的脸,但觉下颌胡茬已然刺手,不禁喃喃道:“我竟颓靡至此,有目共见。” 往后的话,埋在风声水声中,萧厌礼远远藏匿在假山后方,不大听得清了。 但见二人御剑而起,直奔神农山园舍,再不迟疑。 他也便放心离去。 走出竹林,萧厌礼并不着急回去更换衣物。 他记挂着叶寒露给的信儿,先往清虚宫的园舍走了一遭。 齐高松此刻如何,他并不在意,总归人在隐阳牢城,留待日后理会。 眼下,他只不大放心崔锦心。 这女子为夫守节十几年,可见用情之深,一朝揪出真凶,自然要不死不休。 如今玄空选择将齐高松关进牢城,摆明了是要再寻时机、慢慢发落,真要此人以命相抵,闹得各个宗派掌门人心惶惶,恐怕非他所愿。 崔锦心若不顾叮嘱,紧逼不放,非但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还会预先招来旁人非议,于她名声不利。 不出所料,还未靠近院落,便听见崔锦心的吵嚷声。 “我不明白,他都承认了,杀人偿命,盟主为何又要送他走!” 离火道:“崔夫人,已经同你解释多次,即便要问罪,也要收归牢城,待八大门派掌门审议之后,再行决断。” “还决断什么,我要他现在就死!” 崔锦心满腔悲愤,几乎冲垮理智。 她和亡夫举案齐眉,美满和睦,这十几年的光阴本该执手相伴,阿容也理应在父亲的呵护下长大成人。 却被齐高松断送了一切! 她失去丈夫,阿容没了亲爹,她们寡母孤女任人拿捏,如履薄冰,活得毫无尊严。 如今只要齐高松拿命来赔,让他多活一个时辰都算亏。 她字字泣血,传入人耳中,击在人心头,重若千钧。 萧厌礼并非不能理解,若别无选择,让仇人立即偿命,的确理所应当。 但他有的选。 这时,沉默许久的齐高松忽然开口,“弟妹,时至今日,你还当舍弟同你伉俪情深?” 崔锦心冷哼:“我们夫妻情分,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齐高松道:“有没有可能,他娶你是有意为之,是为了将你崔家吃干抹净?” 崔锦心闻言大怒:“你少胡说!当初我二人在泣血河畔相遇,他从邪修手里舍命救我,悉心照料,无微不至……这是命中注定!” 齐高松竟笑了两声,“妇道人家就是好骗。” “你什么意思?!” “当时邪修已然败退,被驱于北岸,而你身在南岸,哪来的邪修,不过是舍弟让几个小昆仑弟子穿了邪修的衣着……” “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继而,拔剑出鞘声、离火喝止声、齐雁容劝解声接连响起。 一时间乌烟瘴气,齐高松不紧不慢道:“弟妹,舍弟手写随记的习惯,并非与你成婚之后才有。” 离火沉声道:“齐掌门,少说两句。” 齐高松置若罔闻,“他婚前还有一册随记……我不愿坏了你夫妻和睦,便藏了起来,若实在好奇,你不妨回东海,去找聪儿讨要。” 整个院落鸦雀无声。 崔锦心一时无言,似有所动。 萧厌礼不禁侧耳,又听齐高松凉凉地道:“舍弟高明啊,为了壮大实力与我争夺掌门之位,将你崔家的产业、钱粮和门人算计殆尽,你可知这在凡俗之中叫什么?” 齐雁容怒道:“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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