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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难得眼下有些黯淡,像是睡眠不足,心绪不佳所致,但他目光锐利,下巴微抬,根本还是平日那副目中无人的高傲劲儿。 问起这个,想来是准备充分,过来试探自己虚实。 萧晏如实道:“尚可。” 若是萧厌礼能安然前来,他的状态必能直达巅峰,如今……只能说尚可。 天鉴淡淡道:“与我最后决战时,不必保留,全力以赴。” 决战历来的规则,乃是以抓阄为准,两两随机对决。 赢的进入下一轮,输的止步,由此逐层淘汰,直至最后选出魁首。 他说得很明白,这是要和萧晏顶层相见,争夺魁首。 虽说就当下而言,的确他二人的实力略高些,但直接宣之于口,未免过于唐突。 唐喻心品茶的动作骤停,刑戈侧头看来。 “多谢师兄看重。”萧晏笑了笑,试图帮天鉴圆回来,“只是仙门人才辈出,最后由谁对决,尚且难说。” “除非你不走运,提前遇见我,以至淘汰。”天鉴非但不领情,反而进一步指明,“否则最后一轮,唯有你我。” 这铿锵陈词一扔出来,周围静了一小片。 莫说是唐喻心、徐定澜、孟旷、关早这些参与决战的,就连再远些的各个掌门、弟子、看客等,听了这话,也纷纷朝这边侧目。 刑戈终于按捺不住,扬了扬下巴,“咋嘛,别人都不是人,不能到最后?” 话虽粗糙,却无人劝阻。 虽说众人都没把握赢了天鉴,却也受不了他这份张狂,能有人帮着呛一声,还挺痛快。 天鉴瞟他一眼,又拿目光在其余十几个参战者身上走了一圈,最后重新盯向萧晏,“专心迎战,看我今日赢你,需要几招。” 上回天鉴夺魁,是用和萧晏的一场苦战换的。 二人足足打了两个时辰,最后萧晏虎口生疼,灵力耗空,被他拼力一掌击落台下。 而天鉴也没好太多,气息极度紊乱,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萧晏只当天鉴夺魁之后,得偿所愿,争强好胜之心能淡一些,却不料他还记着上一场的艰辛,如今憋着一口气,试图更快地拿下此战。 徐定澜初出茅庐,年轻气盛,此时不由站起来,“天鉴师兄此言差矣,我等自会……嗯?” 只见天鉴转身就走,一概不听,迎着日头走回座位,整个人如同一朵镶了光边的乌云。 徐定澜的话悬在半空,落不了地,瞬间憋得脸色微红。 他也是天之骄子,出身世家名门,哪个见了,不是对他吹捧有加? 这么被人下面子,还是头一回。 孟旷扯了扯他,微笑道:“你的实力自然不容小觑,稍后遇着了,请不吝赐教。” 这台阶送来的及时,徐定澜略有缓和,却依然对天鉴怒目而视。 随后百里仲也上前小声劝说,他才悻悻落座。 萧晏也对天鉴摸不着头脑。 虽说此人一贯仗着自己天资超群,目空一切,但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鲜少主动跑过来张牙舞爪。 今日竟然锋芒大露,像是吃了枪药。 他也正待也去宽慰徐定澜一番,唐喻心却凑过来,拿折扇捅他一下:“萧大,等下擂台上若遇着,你给我杀一杀他的威风,让他知道什么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萧晏哭笑不得,“老唐,这可不像好话。” “不管,你若输了,我都不答应。”唐喻心给他鼓舞士气,“你哥不也盼着你夺魁?” 提起萧厌礼,萧晏立时看向入口处。 看台坐满了人,该到的都已到齐,此刻几乎没有入场的人了。 难不成,萧厌礼真的病倒了,来不成了? ……早知如此,一开始不如厚着脸皮请青雀帮忙照看,即便青雀重伤在身,行动艰难,遇着突发状况,也能帮忙喊个寺里的小沙弥过来。 忽然有人从另一边拍了拍萧晏。 他侧目一瞧,回神笑道:“怎么了百里。” 百里仲看了看唐喻心,小声回萧晏:“萧大,可否借一步说话,关于令兄……萧大哥的。” 他神神秘秘,唐喻心本想揶揄,一听“令兄”二字,便朝二人扬了下折扇,自行退回位子上。 萧晏也已然悬起心来,“你说,我哥怎么了?” 百里仲低低地道:“他身中剧毒,你可知晓。” 萧晏点头,还当是萧厌礼总算回心转意,去找百里仲求医了。“他自己告诉你的?” 百里仲眼神微闪,转过身去,“你既知道,那就算了……好生迎战吧。” “你吊得人不上不下的,我还如何迎战。”萧晏见人要走,慌忙拽住,“究竟发生了何事?” 百里仲微微一叹,只得凑上前去,附耳低语一番,而后拍怕萧晏。 “先别想了,待盛会结束,你多劝劝他,他若有心自救,我必竭力相帮。” 萧晏在原地静站许久,一时忘了何去何从。 直到巳时钟响,陆晶晶小声提醒,他飘回客舍的那点思绪才收回来,默默落座。 只是玄空真人在前排说的什么,他一概听不进。 方才百里仲告诉他,今日和天鉴一道,在剑林园舍东边一处偏远的竹林里发现了萧厌礼。 彼时萧厌礼前襟沾血,却不肯交代缘由。 天鉴强行给他把脉,若是身上有伤还罢,倘或没有伤,就说明他伤了人,需要交给常寂发落。 结果却让天鉴也大吃一惊。 萧厌礼的脉象复杂,像是身中剧毒,时日无多。 百里仲虽未亲手把脉,但结合这些蛛丝马迹和自己多年的经验,得出进一步的揣测:萧厌礼身上剧毒尚未完全发作,却也饱受摧残,他怕弄出动静惊扰旁人,只得悄悄深入竹林,独自忍耐。 前襟的血污,应是他呕了血,沾染上的。 ------- 作者有话说:看云疑是青山动,谁道云忙山自闲。 我看云山亦忘我,闲来洗砚写云山。 ——出自明·沈周,题《云山图》其一 第59章 巅峰对决 时间点滴流逝。 待玄空徐徐讲完开场致辞, 一声令下,决战启幕,众位参战者上台抓阄。 上一届仙云榜的第五名巽风身死,第九名的离火又因弟子进入决战而退出回避, 因此今日决战仅有十三人。 萧晏被小沙弥引着, 随众人一道上台。 与此同时, 擂台上缓缓降下一座金色莲台,在落地之际,蓦然幻化成七朵, 分为红橙黄绿蓝靛紫七色, 又有同色光华盘桓浮动, 如浪如绸。 这些莲台或上升或下沉, 呈阶梯状错落排列, 横斜在擂台之上, 既不用占太多地皮, 也能将战况尽皆呈现。 看台上呼声雷动。 纵然早有风声说, 决战之时,大琉璃寺会亮出几样难得一见的宝贝, 可如今一件神品摆在眼前,众人还是不免发出些意外之叹。 七步莲花台。 取自释迦牟尼佛诞生时周行七步、步步生莲的典故,据传这七步莲花台便出自那时。 真真假假已不可追,但这莲花台衍生的异象, 着实让众人大开眼界, 直呼“妙极”。 今日莲台决战,既看了热闹,又长了见识,不虚此行。 萧晏回头看看莲台景观, 只露出一瞬惊艳的神色,旋即又收回目光,继续在心里昏天暗地与兵荒马乱。 他清晨走得匆忙,加上关心则乱,竟是忽略了许多细节。 如今想来,兄长不发热、不咳嗽,喷嚏也不曾打一个,分明不像受寒的症候。 原来竟是被剧毒折磨。 因怕影响他决战的心情,哪怕一个人躲起来吐血,也不肯声张。 人言长兄如父…… 说句大不敬的话,兄长大爱无声,恐怕生父在世,也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身侧的唐喻心唤了声“萧大”,纳罕问他:“方才百里跟你说什么了,让你丢了魂一般?” 萧晏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唐喻心咂嘴,要不是此刻在台上站定,不便走动,他真想把远远隔了几个人的百里仲拽过来细问缘由。 还指望萧晏给天鉴点颜色,哪知道中间杀出个“扰乱军心”的百里仲来。 莲台尽皆盛放,光彩纷呈,露出当中十丈见方的花心,花心自成天地,便是一座十丈见方的擂台。 这时常寂走到众人面前,身侧的小沙弥托着托盘,上浮七个光球,颜色分别与七朵莲台对应,上届仙云榜第一至第七的名讳,全在当中包藏。 而除去这七人之外的后六人,可在托盘中拿取一个光球,破开之后所得姓名,便是接下来要迎战的对手。 因十三为单数,会有一个人落单,留在盘中,则算是气运绝佳,可直接进入下一轮。 因此,众人多少有些紧张。 不求轮空,但更不要选到强敌。 关早小声念叨:“别是大师兄,别是天鉴师兄,别是唐师兄,保佑保佑保佑……” 继而,他深吸一口气,和其余五人一道,朝着托盘上的光球伸出手。 五彩缤纷的光球触手消散,在一连串惊喜和惊吓交加的吸气声过后,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垮起了脸 取月白着脸望向天鉴,手中还残余一丝紫色华光,“天鉴师叔,请、请多指教。” 天鉴略一点头,纵身一跃,率先上了紫色莲台。 取月回头看一眼布雾,咬着牙关紧随其后。 布雾同样欲哭无泪,一步一挪地走到萧晏身旁,嘴上还不忘说些套话:“能和萧师叔同台竞技,是我之幸……请不吝赐教。” 萧晏点头回礼:“赐教不敢,愿你我此番都能砺技笃行。” 他说得真诚且谦逊,倒让布雾不再那么紧绷,“是,萧师叔!” 两人也一前一后,飞身上了蓝色莲台。 众人对清虚宫这两个小弟子投去同情的目光。 真是难兄难弟,初次参加盛会便进入决战,一举抽到上届仙云榜的第一第二,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唐喻心主动找上天风,拿折扇遮着日光,细看一眼他手中红光缭绕的“唐喻心”三字,笑了,“为何不叫我一声,我还当是看错了。” 天风面上还算沉稳,喉结却微不可见地滚了一滚,对着上一届第四名的唐喻心拱手:“唐师兄,请。” 唐喻心看出他潜藏的慌张,也不揭破,笑吟吟地道:“好,你也请。” 余下的,关早和李司枢、徐定澜和何守墨、刑戈和百里仲等三对,也跃上了各自选中的莲台。 孟旷独自站上光华流转的橙色莲台,此番轮空。 一阵激昂短促的钟鼓过后,首轮角逐开战。 参战者纷纷起势出招。 刹那间,莲台之色,对决者衣衫之色以及剑气灵力之色,瞬间铺散开来,万紫千红,流光溢彩,像是打翻了颜料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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