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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至大师听得这声,还有些困惑,“据老衲所知,齐掌门妻妾早亡,不曾再娶,这二夫人……” 玄空已经猜到是谁,但想不到对方的来意,“请她进来。” 崔锦心步伐匆匆,入得正厅。 她手中举着一本小册子,口中高喊:“求盟主为妾身做主!” 玄空目光微凝,撑着扶手坐直,“不知夫人有何冤屈?” “齐高松害死我丈夫齐高柳!”崔锦心抬起头来,双眼含泪,神情激愤,“这便是物证,望盟主明察!” 第57章 叛徒余孽 神霄门客舍外, 竹林边。 唐喻心偏头避开萧晏的凌厉一击,反手回了一剑。 萧晏不躲不闪,竟是放下持剑的右手,将浑身灵力聚拢, 左手赤手空拳接下那道剑气。 随即, 那道迅雷般的淡紫色锋芒骤停、变淡, 肉眼可见地缓缓消解。 趁此时机,唐喻心后退一步,叫了停。“不打了。” 萧晏本要回击, 闻言也便收了势。 唐喻心扔剑取扇, 来回扇着风, “说好的点到为止, 怎么还急眼了。” “……抱歉, 一时投入, 就认真了。”萧晏收剑入鞘, 如今切磋停了, 他眉宇之间也并未松缓。 唐喻心借着月色瞧他,“有心事?” 萧晏轻轻吐纳几下, 气息已然平复,沉默片刻,“差不多。” 唐喻心呵呵一声,“上回决战, 你哪怕没把握碰天鉴, 也不这样,如今的修为甩我一大截,已是不虚天鉴,反倒愁眉苦脸了。” “和决战无关。” “那是因为什么, 人,还是东西?” “……一个人。” 唐喻心本已有了倦意,听见这个,瞬间不困,“这人怎么你了?” 萧晏担心细究起来情绪上头,干扰明日的发挥,“不提也罢。” “说说呗。”唐喻心凑过来,“你成日清修,哪里像我阅人无数,指不定,我还给能你做个指路明灯。” “这……”萧晏垂头沉思,丝毫没发现身旁的“明灯”,正笑得不怀好意。 “你想啊萧大,我帮你排解了心事,明日也好决战啊,若是因为这个失利,你怎么跟你师尊交代。” 萧晏犹疑片刻,觉得有理,“那便,走走吧。” 二人便迎着清风,漫步于石子路上,月色如银,疏星几许。 “他待我极好,可说是无微不至。” “他的事,却一概不肯对我说,甚至冷言冷语赶我走。” “若他谁都不理也还罢了,可他宁愿托付一个相识不久的外人……偏偏绕开我。” 三言两语,唐喻心听出了端倪,“有趣,待你虽冷,却刻意得很,像是花了心思的。” 萧晏脚步一顿,“我问过,他不承认。” “那当然。”唐喻心头头是道,似是已经找到症结所在,“我见过这种,明明在意得紧,背地里牵肠挂肚,可见了面,却又惜字如金,什么都不叫人知道。” 萧晏不解:“这是为何?” “我曾经也百思不得其解。”唐喻心悠悠望月,拽着他继续前行,“后来才知道,有些人个性便是如此,越是在意,越是不说,反而无关紧要的人,她应对自如。” “竟是这样……” “凡事论迹不论心。”唐喻心道,“你只看那人所作所为,是不是一心为你,别的什么姿态啊言语啊,都是虚的。” 萧晏思来想去,萧厌礼的行事和唐喻心口中所言全对得上。 他刚一喜,却又感到棘手,“可他总不理人,也不是办法……” 唐喻心把折扇在手上一拍,“这个好办,你只看他在意什么,拼力去做,做好了他一高兴,情不自禁便理你了。” 萧晏一愣,喃喃道:“他希望我夺魁仙云榜。” 唐喻心吸了口气:“不得了啊萧大,看来此人一心扑在你身上,所愿所想全是你之所求。” 萧晏呆呆地听着,不期然踩到一块石子,险些栽倒。 先前不惜和兄长吵了一番,都未能得到的答案,此时霍然明晰。 ……原来如此。 兄长那么希望自己夺魁,不惜亲身上阵去论道,也不惜身中剧毒和齐家周旋,又怎会让旁枝末节的杂事来干扰自己? 之所以有意隐瞒,不就是为了让他心无旁骛地备战么? 反观自己,只因觉得受了冷落,居然找上门去兴师问罪。 真是没心没肺。 萧晏后悔不已,只恨不能时间回溯,给黄昏时分的自己一拳。 这时唐喻心扶住他,严肃道,“萧大,此人难得,你要珍惜她。” 萧晏重重点头,“自然,他是除师尊之外,我最亲近之人。” 唐喻心嗤了一声,“都超过你哥了?” “他就是我哥。” “咳咳……”一口气卡在唐喻心喉中,差点背过去。 萧晏忙拍着他后背顺气,狐疑道:“不然你当是谁?” “哦……我就知道是你哥,跟你说笑的。”唐喻心打死也不会说,他以为萧晏是身坠情网,为哪个绝色女子劳心伤神。他也更不会说,自己方才的经验是从姑娘身上得来。 萧晏品不出唐喻心的话好笑在哪,但也无心挑理,只回头远望剑林园舍。 如今天色已晚,萧厌礼想必已经歇下,不适合立刻再登门道歉。 只能全心备战,明日夺了魁,便是最好的交代。 二人正待一拍两散,各自回去。 却听穿云声自天际而来。 他们齐齐抬头观望,见是离火在前,慧明真人居中,天鉴在后,三人当空御剑,朝着清虚宫的园舍方向有序而行。 萧晏看得眉心一跳。 唐喻心诧异片刻,忽然拿折扇拍他一下,“萧大你说,盟主此时唤他们前去,是不是因为齐家那档事?” 萧晏如实道:“不好说。” 据他所知,崔锦心会抓住时机告发亡夫被害一事,给齐高松头上添一笔重罪。 如此一来,想必玄空专心彻查这桩更为恶劣的旧案,暂时没有余力,再去过问那晚有些说不通的细节。 假以时日,一切风化消逝,想再追问,也没了痕迹。 只是这桩旧案,怎么也牵扯不到当年只有两三岁的天鉴身上,此时玄空召他,大抵是为了别的。 唐喻心放下折扇,背手看天,“齐家也算扔了两回宝贝,不识货啊。” 松声阵阵,萧晏向他侧目,“你指的是……” “自然是他。”唐喻心指了指天鉴远去的方向,意有所指,“还有那位。” 天鉴出自齐家旁支,因天资惊人,一早便惊动了临近的蓬莱山。 慧明真人亲自前往东海,可说是软磨硬泡了许多时日,又许了两座村镇的太平贡,才如愿将其收到座下。 这是别家要走的,倒也无可指摘。 另一位,着实可惜。 乃是小昆仑一位外姓弟子,二十年前首次参加论仙盛会,直入仙云榜第五,名声大噪。 小昆仑根基浅薄,此人在熟练寥寥几册本门功法之后,居然结合前人领悟推陈出新,又自行编写两册出来,修至炉火陈青。 这等奇人,本应成为名留宗谱的一代宗师。 可小昆仑本是齐家先祖开宗立派,由齐家牢牢把持,他在争夺继任掌门未果后,愤而行刺前任掌门。 不料齐家早有防备,请来清虚宫坐镇,将其击杀。 因时隔久远,这桩旧事在世间只剩些许蛛丝马迹,萧晏这代的小辈更是知之甚少,只知道其人姓莫,名无定。 莫无定,天鉴。 若这二人仍在小昆仑,必能壮大门派实力,吸引更多良才,而非像齐家那般,总在钱财权势这些虚头上下工夫。 无需齐高松机关算尽,剑林自会被挤出八大派之列,但到了那时,小昆仑是否还由齐家做主,便未可知了。 暑气尽褪,二人在月色中沉默良久,唐喻心道:“齐家屡次挥霍气运,直到如今,气运再不眷顾,也算是因果相应,齐高松先前在我这还有几分美名,昨日过后,也什么也不剩了,可叹啊。” 萧晏倒是好奇:“他有什么美名?” “他原有一妻一妾,正妻生了个齐秉聪,妾室么……似乎没有生育,但后来尽皆亡故,他自此再未婚娶。”唐喻心说罢,问萧晏,“这难道不算记挂亡妻,痴心一片?” 萧晏对齐家从无好感,便也不曾关心过这些内情。 如今听唐喻心说起齐高松的家事,似乎可圈可点,“倒是难得,但如此一来,他这一脉人丁凋敝,只得了一个齐秉聪。” “那可不。”提起齐秉聪,唐喻心顿时收起好脸色,“小昆仑若落在他手上,怕要到头了,这厮从前胡作非为,欺男霸女,我就避之不及,如今居然连他亲老子都……啧,往后谁再将我同他相提并论,我定叫他学学唐字怎么写。” 萧晏不由笑出声来,“真是天道开眼,也叫你尝了一回老孟的心情。” 唐喻心振振有词,“你懂什么,我和老孟是求同存异,跟齐秉聪却是人狗殊途,这厮也就仗着身上有齐家血脉,不然我从前能理他?” “血脉……”萧晏忽有所感,轻声道,“如今仙门各家,未免过于倚仗血脉。” 唐喻心拿折扇盖他的嘴,“萧大你谨慎些,论道时说什么根骨门第的,已经得了不少非议,如今又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难道你还能挨家改了各派的姓氏不成?” 萧晏自知失言,唐喻心所在的神霄门,不也由唐家说了算,若要针砭门第,眼前的唐喻心首当其冲。 所幸唐喻心不以为意,二人又闲话两句,各自散了。 他们却不知晓,方才谈论过的齐家,今夜波折重重。 齐高松被单独“请”去见玄空真人时,还生出一阵狂喜。 毕竟昨夜的丑事,主责在齐秉聪身上。 如今问话,却没有齐秉聪什么事,可见盟主已经查清原委,今夜是要和他商讨如何追责幕后黑手。 可当他迈入正厅门槛,瞬间白了脸。 崔锦心端坐一旁,含泪带怒,玄空捧着个他从未见过小册子,张口便问他亲弟齐高柳的真正死因。 他幡然醒悟,此行并非还他公道,而是一场要他万劫不复的鸿门宴! 起先,玄空还算客气,只说那册子乃是齐高柳生前的随记。 并让离火为他念了倒数第二篇: 昔年随兄共诛莫无定,为贼刃中腹,命虽无虞,然留疤如蚓,每逢阴雨则痛痒交作,皆不可耐。今夏梅雨绵延,兄赠疮药“安肤丸”,镇痛止痒,立竿见影,唯创痕难消。 涂用月余,忽呕黑血,心知有异,暗送仙药谷验之,发觉此药竟藏剧毒“催心煞”,吾兄同室操戈,其心可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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