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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吕锦城可能也不怕,反而还觉得驸马算个屁,但大召朝堂派系严重,他做错事没什么,可要是因他做错事,牵扯到了他爹吕振,那就不是件好事了。 吕锦城:“该死的杨家杂碎!” 也不知是在骂那学子,还是在骂驸马。 “怎么就偏偏选了杨家的子弟?”吕锦城很无语。 贺兰舟回到京中,得知孟知延成了驸马的教习主事,倒也对准驸马的家世,有了几分了解。 准驸马的父亲是后军都督府从五品经历,说白了也算是个闲职,手上也没个权柄,日后也不会再往上升。 对于皇室来说,这样身份的儿子选为驸马,是再好不过的。 这也亏得驸马选了杨士安,要是选了他的堂弟,估计吕锦城更会气得跳脚了。 从吕锦城口中得知,那名国子监学子名唤“杨士康”,与吕锦城的身世都有些像,也是母亲早亡,只不过与吕振不同,杨士康的父亲有不少侍妾,儿子也不止杨士康一个。 贺兰舟有些唏嘘。 那头,杨士康回友人道:“正是。三月开春,堂兄便会与公主成婚。” 说到此处时,他颇有些得意地摇了摇折扇,余光却瞥向贺兰舟他们。 贺兰舟撞到他时,并没认出他来,可杨士康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贺兰舟。 当日吕锦城挥鞭惩戒他,正是这人出现,吸引了吕锦城的注意,鞭刑未完,吕锦城便离开了。 杨士康收回视线,微抿了一口杯中酒。 吕锦城自是看到他瞥过来的那一眼,叫了声“晦气”,大口吃了几块牛肉,咬得嘎吱作响。 贺兰舟和孟知延对视一眼,眼里都有无奈,无奈过后,还是给他夹了不少菜,让他慢点吃。 三人吃了一会儿,又说了好多话。贺兰舟给二人细细讲起江州之事,孟知延则说驸马府沉闷,宫中礼仪繁琐,吕锦城则是大倒特倒苦水。 “我一个绳愆厅监丞,管这管那,还得帮着明年科考事宜,老子花钱是买个闲职当当的!”怎么还真让他干活了? 吕锦城又猛灌了一口酒。 孟知延笑道:“吕兄,明日除夕,去旧迎新,可莫要再烦恼了。” 吕锦城“哼”了声,继续骂起来,从祭酒到监生,是一个都没放过。 等他气出够了,三人酒足饭饱,也准备各自归家,吕锦城对二人道:“兰舟明日除夕去孟家过,那我初一便去孟家拜访老爷子吧。” 孟知延眼睛一亮,“那可甚好。” 末了,他道:“多备点礼物。” 吕锦城白他一眼。 三人走时,杨士康那桌也正好散了,杨士康像是不知吕锦城有多讨厌他似的,自顾过来,端端正正冲吕锦城行了一礼:“监丞。” 吕锦城险些又要炸,被贺兰舟和孟知延一左一右架住。 对面那少年又道:“本该先与监丞见礼,但适才见监丞与友人吃酒,不便打扰,万望监丞谅解。” 贺兰舟都看出杨士康是故意的了,分明就是想膈应一下吕锦城,吕锦城恼怒地瞪他一眼,许是喝了些酒,醉意上头,突的指着杨士康的鼻子骂:“乌龟你个儿子的!” 看着伸过来险些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杨士康:“……” 吕锦城眯了眯眼睛,上下扫他那涂了脂粉的脸,撇了撇嘴,嘀咕:“堂堂男子偏要做勾栏做派,脸涂得这么白,怎么不去南风馆挂牌?” 吕锦城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周围几人听得见,杨士康脸色一变,捏紧折扇道:“监丞,我好言与你招呼,你却存心侮辱,我杨士康虽不才,却也是一员监生,学孔孟之道,监丞何至如此辱我?” 杨士康学吕锦城再像,他也只是杨士康。 吕锦城不会向人低头,也不会拱手施礼,更不会这般义正言辞…… 吕锦城看他那做作模样,眼皮上翻儿,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老子就是羞辱你,怎么了?!呵!你若不愿被老子羞辱,便将这身破烂衣裳扔了,脸给洗净了,日日忙忙活活学人,平白让人瞧不上!” 杨士康脸抹得再白,贺兰舟都看到了他颊边的羞恼红晕。 他僵着身子,站在三人面前,面对吕锦城的话,却是一言都说不出来。 吕锦城嘲弄看他一眼,从他身边路过时,用力撞了他肩胛一下,凉凉吐出字眼:“让开!” 贺兰舟和孟知延也没多留,对视一眼,紧跟上吕锦城。 贺兰舟无意回头望了眼,见少年还停留在原地,手中折扇捏得恁紧。 也不知经此一遭,杨士康可还会继续学人。 离得不远,贺兰舟听吕锦城在前面嚷嚷:“不过区区监生,也配与我见礼,明年考中进士,老子算他有种!” 三人从望仙楼出来,本打算各自归家,但走过第一条街巷时,竟遇上了孟惜枝。 孟知延见到自家妹妹,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按理来说,明日便是除夕,孟惜枝的绣坊今日也准备休业,她也说今日要在家中,预备明日除夕的吃食。 见她怀中抱着布匹,孟知延蹙了蹙眉:“不是说今日休业吗?” 孟惜枝见到三人,先向贺兰舟、吕锦城点了点头,再回孟知延:“驸马府下了好大一笔冬衣的定金,我今日是去给驸马府送布料样子,等除夕一过,便让绣娘赶工。” 听她是去了驸马府,孟知延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他道:“日后你不要再去驸马府,让老仆将成衣送去就是。” 贺兰舟闻言,有些诧异,听孟知延的语气,似乎很不喜欢孟惜枝去驸马府。 今日也是奇了,一个两个,怎么都跟驸马有关? 孟惜枝虽不解,但对孟知延的话,她还是乖乖点头,又与三人说了点话,便抱着怀里的布匹回了绣坊。 等她一走,贺兰舟将心中疑问问了出来,孟知延表情不是很好,侧头对二人道:“我在驸马府教习礼仪时,驸马的确仔细聪颖,可他……” 他拧了下眉,接着道:“可他对府上的婢女,多动手动脚,公主所嫁,恐非良人啊!” 贺兰舟心里一惊,这驸马是公主自己选的,他的身份适当,可人品却有待商榷。 也不知公主知不知道这驸马的德行。 但孟知延与他这个六品小官一样,人微言轻,若是真的将这事抖出去,万一公主并不在意驸马的为人,却认为传出此事是有损皇家颜面,那孟知延可就止步于此了。 是以,孟知延并未同外人说过此事。 他话音一落,一旁吕锦城嗤了一声:“杨家的风流龟,能有什么好儿子,还不是风流种!” 贺兰舟:“……” 吕锦城知道很多朝中秘辛,当然,这也仰赖于他是个爱玩的性子,秦楼楚馆逛过,南风馆亦是常客。 听他的意思,驸马杨士安的老爹没少上这些地方逛,表面上只有杨士安一个儿子,实则是早就生不出来了。 贺兰舟:! 豁!这可是个大八卦。 他竖起耳朵,吕锦城继续道:“他老爹是靠裙带关系得的这后军都督府从五品经历,他婆娘的娘家是前朝大朔三王叛乱时,跟着先帝进宫镇压的镇远大将军。” 当然,这位大将军如今致仕了,但他的下属可有不少还在朝中的,杨士安的老爹自然不敢明目张胆纳妾,只能偷摸着来。 哪成想,人太过好色,结果把底下那处给好完了,至今也就杨士安一个儿子。 “至于公主知不知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吕锦城偏过头,低声道:“但那位掌印肯定清楚!” 贺兰舟:! 驸马不可选世家子弟,亦不可选高位之人,这能递到公主面前的人选,也就那些。 杨士安相貌端正,表面上他们杨家又没什么阴私,公主很有可能就冲着这两点,选了此人。 但驸马选拔,由礼部初选,司礼监复选,司礼监最有权势的人——掌印大监解春玿! 解春玿手下还有东厂,吕锦城能知道的杨家阴私,他又岂会不知? 小皇帝与公主并非一母同胞,为人又有些软包子,这名单放到他面前,小皇帝压根儿就没想做主,直接让人给公主拿了过去。 最后,定下了驸马杨士安。 得知这么个事中曲折,贺兰舟眼皮子跳了跳,莫名的,他觉得朝中又要有大事发生。
第49章 除夕当日,自然没什么大事发生。 一大早,整个京城便热热闹闹,家家挂上灯笼。 长街之上,两侧茶楼酒肆俱用线绳连着,线绳之上,挂起各色纸伞。 酒楼的牌匾,上面亦飘着彩色丝绸,一些店铺的旌旗之上,还迎风挂着朵红色纸花。 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如望仙楼这样的大酒楼,除夕日便会请戏班子唱曲,一直唱到到初三,里里外外挤了许多人。 贺兰舟提着两条鱼,并一些果干、柿饼等物,一路向孟府行去。 路上,人挨着人,他那两条活鱼,险些被撞晕了。 吆喝声不绝于耳,他好奇地张望来张望去,迎面一个小兄弟嗷一声喊:“让让!让让!” 贺兰舟被这嗓子喊得吓了一跳,忙回过神来。 原是,那小兄弟提着两坛子酒,因太过着急,酒水又重,他摇摇晃晃走着,既怕撞上人,又怕把酒给洒了。 酒水浸透了上面的红布盖子,洒落地上不少,酒香溢出,是极好的桃花酒。 小兄弟歪歪扭扭跑过来,贺兰舟提着手中的东西,笑着侧过身,酒坛擦过他的衣摆,稳稳过了去。 他哼着曲儿,继续往前走,家家门户大开,小儿郎、小姑娘提着装满浆糊的小桶,大人便拿着楹联贴在门上,嬉嬉笑笑,好不欢乐。 贺兰舟到孟家时,孟老爷早在家门口等着他,他受宠若惊,赶紧将礼物奉上。 孟钰道:“来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 话是这么说,但过年上门,又是在人家过除夕,哪能不备点礼物。 贺兰舟只道:“晚辈应该的。” 孟钰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可是高兴得很,提着贺兰舟的礼物,喜滋滋领着人往家里走。 孟知延和孟惜枝也正贴着楹联,孟惜枝在下面道:“歪了歪了!早说让你往左点了,你偏不信!” 孟知延踩在梯子上,衣袖挽得老高,闻言眯眼向后仰,看了半天,说:“哪里歪了?” 他拍拍手,就要从梯子下来,见孟惜枝气鼓鼓的,就道:“不然,你来贴?” 看着他手上黏糊糊的浆糊,孟惜枝嘴巴一闭,不再说了。 听到声音,孟知延朝后望去,见贺兰舟来了,便笑了声,然后回手指着门上的楹联,问贺兰舟:“兰舟兄,你看我这对子贴得歪了吗?” 贺兰舟抬头望去,认真看了两眼,再低头,目光落在廊下那两兄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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