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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孟惜枝眼巴巴地看着他,表情满是期待,贺兰舟咳了声,小心翼翼开口:“好像……有点儿……歪。” 孟惜枝:! “你看,我就说吧,歪了!”小姑娘双手叉腰,一脸的得意。 孟知延无语,一边往下捋平衣袖,一边对贺兰舟道:“好你个榕檀,亏我还拿你当兄弟!” “贺哥哥是实话实说!”孟惜枝偷笑。 贺兰舟一边向孟知延告饶,一边对孟惜枝道:“惜枝妹妹可别笑了,你哥哥可要把我赶出去啦!” 孟知延“噗嗤”一声笑,“不想被赶,快点儿过来贴对子!” “诶!来了!” 上面有些歪扭的对子,被贺兰舟小心摘下来,又重新贴了贴,等一下来,他眼珠子一转,手上浆糊抹在孟知延脸上。 孟知延不意他的动作,被浆糊抹了一脸,听着身旁几人的大笑声,他眼儿一眯,“好你个贺兰舟!给我等着!” 三个人,一会儿功夫就玩闹起来,孟钰在院子里看着,笑容是越来越大。 除夕的年夜饭,除了孟家的厨师,还多了贺兰舟掌厨。 他做了几道拿手菜,红烧的猪蹄,清蒸的鲈鱼,又炸了一盘小酥肉,小酥肉还可以留着晚上守岁的时候,当零嘴吃。 孟钰见他为人谦和,行事妥帖,就是饭菜都做得这般好,吃年夜饭的时候,到底没忍住:“哎,这要是我家的孩子,该多好啊!” 一旁的孟惜枝:“……” 孟惜枝闷头吃着鲈鱼,没说话。 贺兰舟也不敢搭腔,他打着哈哈:“无方兄唤我一声兄长,那我们不就是一家吗?” 孟知延是孟惜枝的兄长,贺兰舟这么说,就是在说,孟惜枝和他,也只是兄妹而已。 孟老爷心里发酸,却也只能乐呵呵一笑,抿了口酒,将胸口的酸意压下。 孟知延在贺兰舟耳边低声问:“我什么时候唤你‘兄长’了?” 贺兰舟暗暗瞪他:“我本来就比你年长。” 孟知延撇撇嘴,贺兰舟小声道:“你不是一直‘兰舟兄’‘兰舟兄’的叫吗?是不是兄?” 孟知延:“……”这能一样吗? 除了这一个小插曲,年夜饭吃得十分顺利,等四人吃好,孟知延便带着几人一起放爆竹。 孟知延胆子大,直接用手拿着,还故意吓唬孟惜枝,孟惜枝瞪他一眼,见火线被他点燃,吓得忙躲到孟钰身后,捂着耳朵探出身子来看。 贺兰舟可不敢像他那么拿着爆竹,小时候他拿过一个三角鞭炮,本以为是手摇烟花,结果火线燃尽,“砰”的一声,鞭炮在他手里炸开,吓得他“哇”一声哭了,手肿成了核桃。 不过,古代的鞭炮威力没那么大,孟知延在炸开声响的一瞬,将手里的爆竹高高扬起。 他望着被抛起来的爆竹,对身后几人道:“父亲,惜枝,兰舟,新岁安康。”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这话一落,贺兰舟在他身侧,见他嘴唇翕动,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母亲”,然后又听到什么“安康。” 他记得孟知延兄妹的母亲在他们九岁那年患病离世,孟老爷至今未娶,家中干干净净,对兄妹二人也极尽疼爱。 所以,孟知延是想到他的母亲了吗…… “砰砰!” 不知是京城哪家富户,应是将各式花炮扎成堆,架在木架子上燃放,数各花炮点燃,在空中绽放着五色烟火。 流星飘飞,花鸟游戏,天花烂漫。 于烟火中,贺兰舟将他前些日子趁着休沐,去太平山的太平观求的平安符,送给孟家三人。 “舟囊中羞涩,金石玉器实是买不起,此平安符乃舟一片心意,只愿诸位新岁安康。祝愿孟伯父和惜枝妹妹的商铺开得红红火火、日进斗金,无方兄加官进爵、官途坦荡!” 这一番话说得孟家三人都很高兴,孟惜枝接了平安符,笑说:“借贺哥哥吉言,我那铺子要是日进斗金了,我一定请贺哥哥吃饭!” 孟知延摇头失笑:“那你贺哥哥可有的等咯!” 孟惜枝瞪他一眼。 “好好!”孟钰十分高兴,将那平安符妥帖放好,看着贺兰舟就眯眼笑:“兰舟有心了。”这要是他女婿,该多好! 贺兰舟莫名就觉得自己听到了孟钰的后半句话,许是放爆竹放得热了,他额上沁出汗来,袖子抹了一抹,憨憨一笑。 众人一起守岁时,孟知延问他:“那平安符,你可给吕兄留了一个?” 贺兰舟点头:“自然!” 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还剩着两个平安符,一个等明日吕锦城来,送给他的,另一个…… 他弯眉笑了笑,是送给太傅大人的! * 守岁一过,待到初一,吕锦城前来拜访孟钰,孟钰好客,自然留他一起吃了顿饭。 饭后,贺兰舟将平安符送了他一枚,惹得吕锦城险些热泪盈眶,但得知孟家每个人都有后,眼泪便被收了回去。 当然,感动值也是一分没涨的。 等吕锦城又坐了会儿,家中来了小厮,说他父亲在外等着他,吕锦城便起身告辞了。 他们都知,他这是忙着随父亲去别家串门。 等吕锦城一走,孟知延也备好了各种礼物,准备去拜见上官,给人送礼。 孟钰虽看不上他巴结逢迎的模样,但想这毕竟是年节,他不去走动走动,日后在官场也不好走,便也没说什么,反而尽力帮他备好东西。 末了,还问贺兰舟:“兰舟可是也去拜见上官?银钱可够?” 话外之音,则是说若贺兰舟银钱不够,他便借他。 贺兰舟连忙摆手,“伯父费心了,我倒是备好了东西给上官。” 此话一出,孟知延狐疑看他一眼。 贺兰舟脸不红气不喘,任由他们打量。 孟知延一出发,贺兰舟便也借口告辞。 他说备好礼物给上官,自然是假,给施寻送东西,只怕他那点寒酸的鱼肉瓜果,人家根本看不上。 再说他的前上司,啧,翰林院的薛掌院那估计都快忘了他了。 更何况,因着在江州借西北大营救了解春玿一事,沈问对他几多蔑视,薛同与施寻这二人又怎会看不出? 他不上赶着倒好,上赶着,这二人只怕跳脚,还要奋力向沈问撇清与他的关系呢! 贺兰舟幽幽一叹,鼻子一耸,竟闻到一阵糖炒栗子的香气。 “客官,来一份糖炒栗子!” 贺兰舟:! 这可是正月初一最好的礼物了! 贺兰舟果断买了一袋,回去的路上又买了两条活鱼,并一个装着柿饼、桂圆等物的礼盒。 他想着,那两位上官的家就不去拜访了,但与他一巷之隔的顾庭芳的府上,他还是要拜访一番的。 因八月已为先帝祷颂,为了避免劳民伤财,今年小皇帝便取消了正月初一的祭祀。 是以,朝中各大官员府上,来来往往的朝臣俱皆不少,太傅府门前,倒安静许多。 朝中人人都知,太傅不喜下面的官员逢迎。 能来太傅府上,又让太傅愿意见的官员,少之又少。 贺兰舟提着买来的礼物,到顾庭芳门前时,恰巧见一人从府中走出,抬眸一看,竟是锦衣卫北镇抚使徐进。 说实话,他与徐进不过几面之缘,从最初查破闵王案,再到后来重阳登高,二人便再没见过。 徐进看到他,明显愣了下,但转瞬又恢复神色,挂起笑脸,扬手唤了声:“贺大人。” 贺兰舟忙回礼,因手上挂着东西有些多,他一扬手,来回晃动着,贺兰舟脸一红,端端正正站好,唤了声:“徐大人。” “新岁安康。” 徐进瞄了眼他手上的东西,暗道:这位贺大人未免拮据了些。 不过,贺兰舟毕竟只是个顺天府小小的推官,若真的拿什么金银玉器,倒是让人瞧他不起了。 也难怪顾庭芳会对其如此看重了。 想到此,徐进笑着颔首,回道:“嗯,贺大人也新年安康。” 二人并不算熟,简单说了几句,徐进便告辞离去。 门房见过贺兰舟,但不知自己家主是否让人进门,还是对贺兰舟道:“大人见谅,请准我先去通报一番,万望大人莫怪罪,且先在此等候。” 贺兰舟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忙道:“劳驾小兄弟。” 等了一会儿,就有人出来迎他,贺兰舟知是顾庭芳愿意见他,心中一暖。 他知道,顾庭芳的父母已俱都不在,他后由家中族叔抚养,但族叔两年前病逝,家中也就只剩他一人了。 也不知他一个人,怎么过的除夕? 可也同孟知延一般,思念着离世的亲人? 贺兰舟想到此,胸前的平安符竟隐隐发烫,太傅大人,新岁要平安喜乐、岁岁安康啊! * 太傅府自然与贺兰舟的小房子不同,房间里烧得极暖。 隔得老远,透过支起来的窗子,顾庭芳便望见了贺兰舟。 那少年一手提着鱼,一手提着时下卖得最多的礼盒,一步一步稳稳地朝他的屋中走来。 衣袍晃动,露出他一双黑色厚底皂靴,想来是天气冷了,他又没钱买里面有毡毛料子的皂靴,便只能买底厚一些。 也不知这样保不保暖。 顾庭芳就这样以手支颐看了会儿,等见不到人影了,门口响起脚步声,他才悠悠然起身,正了正头上的发冠,才去迎人。 他唤了声:“兰舟。” 现下日头倒也算好,日光透进来,贺兰舟便迎着光看清了顾庭芳的模样,竟是着一袭浅色明粉道袍,发上银冠昭然, 贺兰舟略略有些吃惊。 看出他眼底的惊讶,顾庭芳先请他入内,接过他的礼物,方道:“我母亲最喜粉色,年庆时,总要着一身粉袄,甚是俏丽。” 他一边说,一边为贺兰舟倒了杯茶,茶水半满,他将茶杯递到贺兰舟身前。 “幼时,我为讨母亲欢喜,便也在这日子着粉色衣袍。” 他抿唇笑了笑,问贺兰舟:“可是有些丑了?” 贺兰舟忙摇头:“才不丑!”好看得紧! 他只是从未想过,素来雅致端庄的太傅,竟然也会着这样明亮的颜色。 可顾庭芳本就俊美无俦,穿上这样的颜色,便更明媚许多,便是日光都无可夺他的光辉。 贺兰舟目露惊叹。 下一瞬,却见顾庭芳眼底含笑,竟是揶揄他:“嗯,兰舟也好看。” 贺兰舟脸一红。 顾庭芳知他不识逗,又将茶杯凑近他,道:“喝杯茶,暖暖身子。” 贺兰舟晃过神来,忙“哦”了声,伸手接过茶,低头小口抿着喝。 顾庭芳瞥了眼他送来的东西,嗯,都是他不爱吃的。 鱼肉,他平日里是不吃的,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府上的厨子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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