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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沈问被先帝看重,一跃成了朝中权臣,但他从丢了妹妹,就没放弃过寻找。” 许是心中那抹愧疚久久不能摆脱,又或许是亲人之间,天然有些感应,就像是有人告诉他,他的妹妹还活着。 沈问自打能做工赚钱,银子都用来寻他的妹妹。 “沈轻枝辗转各地,最后竟还真被他找到了。”系统道:“他记得妹妹后脖颈有个胎记,查到她被那富户所救时,恰巧她幼时穿的衣物,那富户还给她留着。” 也是凭着这两样,沈问确信,那就是他的妹妹。 自然,青州那户大家因害了沈轻枝,被沈问屠戮殆尽,那救了沈轻枝的富户,因后又将其卖到青州,险些害死沈轻枝,他们对沈轻枝的救命之恩,也算还了。 沈问没动他们,但想来,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毕竟,他们换不回一个完好的沈轻枝。 沈问就是如此,他看重的人,谁也动不得一根手指。 妹妹回到他身边,已经五年,这五年来,他极尽一切宠爱着妹妹。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不好,才丢了妹妹。”系统说:“他一直愧疚着。当然,身为反派,他是不会在外人表露出来这些的。” 也正因如此,朝中很少人知道沈问有个妹妹。 许是怕妹妹再次走丢,沈问也很少让沈轻枝出门,一旦出门,也必然是他跟着,哪怕是他府上的下人,他也信不着。 只是今日上元,来往行人许多,又恰好遇上一个要巴结他的官员,他与人说着话,一时不察,竟又丢了沈轻枝的身影。 此时,沈问寻到沈轻枝,两手握住她的肩膀,若仔细看,能看见他竟在微微发抖。 原来,沈问这样的人,也有紧张的人。 贺兰舟看着,一时惊奇。 被攥握住肩膀的沈轻枝,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沈问,似是透过他那双黑漆漆、如鸦羽沉色的眸子,看出眼前的兄长在生气。 她低唤了声“阿兄”,声音软绵绵的,却是很讨人喜欢的语调。 沈问看到人完好无损,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可面对故意讨好的妹妹,仍蹙着眉、板着脸。 沈轻枝舔了舔唇,然后说:“阿兄,你不要生气,给你吃糖葫芦。” 说着,她将贺兰舟给她的糖葫芦递至沈问身前,歪着脑袋,弯着眼睛看他。 沈问唇角压得死死的,可在看到她眼里的小心翼翼与期盼时,终究败下阵来。 他的眼神一瞬温柔下来,旋即微低下头,一手轻搭在沈轻枝的腕上,借着力咬下一块糖葫芦。 见此一幕,贺兰舟愣了愣。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问。 不是那副游戏人间的散漫模样,也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阴狠宰辅,此刻的他,就真的是一个极好的、又再普通不过的兄长。 吃下那口糖葫芦,沈问才朝贺兰舟的方向瞥了一眼,他应是早注意到贺兰舟,但此时,他才有空看他一眼。 贺兰舟捏着手里的鲤鱼灯,平静地与他对视。 但下一刻,沈问移开目光,又重新落回沈轻枝的脸上。 他问:“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沈轻枝见他吃了自己的糖葫芦,知道他不会生自己的气了,“咔嚓”一声,咬在下一颗糖葫芦上,在嘴里嚼着。 她笑眯眯道:“好看的灯!” “还会飞!” “好漂亮!” 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沈问早已习惯她的说话方式,一瞬便明白过来,是路上表演的花灯吸引了她的注意,又见他跟别人说着话,一时无聊,才招呼没打地就跑开了。 沈问半垂下眸,抚了抚她的发顶,小声道:“下次我不会再同人说那么久了。” “你要去哪儿,一定要同阿兄说。” 也不知沈轻枝听不听懂,沈问说什么,她都点头,模样乖巧极了。 见她应了话,沈问这才放下心,偏过头,眸光落到贺兰舟身上。 这一次,看他比较久。 贺兰舟不自觉地身子一凛,沈问这回是要同他说话了。 刚刚兄妹二人说话,贺兰舟也不好插嘴,此时,他恭敬地拱了拱手,道了声:“宰辅大人。” 沈问微微颔首,这是自江州回京以来,沈问第一次与他如此心平气和,那双眼睛也不再蕴着冷意。 “是你给她的兔子灯?”沈问轻瞥了眼妹妹手中的花灯,问他。 贺兰舟摇头,将刚刚发生的事同他说了一遍,沈问越听,眉头蹙得越紧,等贺兰舟说完,他才道:“你们做得很好。” 沈问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说“谢”这个字的,毕竟他为官多年,做到宰辅这个位置,有多少人巴结逢迎,他只会觉得这是他们应当做的。 但涉及到沈轻枝,沈问竟难得的有几分好说话,对贺兰舟道:“今日之事,本官许你们三人一人一个条件,你且转告他二人。” 末了,他偏头紧盯着贺兰舟,问他:“你……有什么想要的?” 十里长街满灯华,流光溢彩的花灯之下,那人眉目有一瞬的柔和,贺兰舟看着,一时有些晃神。 这还是沈问? “贺兰舟,我问你心愿,可莫要得寸进尺。”见他久久不语,沈问以为他是要待价而沽。 贺兰舟回过神,摇了摇头,手里提着的鲤鱼灯随着他的动作,也摇摆了两下,尾巴一甩,煞是活灵活现。 沈问淡淡扫了一眼,冷峻的目光依旧落回他的脸上。 贺兰舟道:“倒是没有想要的,只是……” 顿了顿,他冲沈问咧开一个笑容:“只是希望宰辅莫要再怪罪我,再生我的气才好。” 沈问一震。 他抬眸凝着眼前的少年,他笑容纯透,不似作伪。 就连他的眉毛,似乎都在说:真的真的,宰辅莫要再生气,江州之事,就算了吧! 隐在衣袖之下的黑色手衣被他悄然攥紧,那根断指竟微微发疼。 沈问别开视线,张了张唇,刚要说话,沈轻枝嘴里塞着糖葫芦,含糊不清看着他说:“阿兄不气、不气!” 她以为,兄长还在生她的气,一时又紧张起来。 沈问忙缓了神色,拍了拍她的头,“嗯,阿兄不生气。” 好似在对她说,又好似在对贺兰舟说。 贺兰舟纳闷地看他一眼。 沈问回过身,一手牵着沈轻枝,抬步要往前走,也不看贺兰舟,嘴上却道:“还不跟上?”
第53章 沈问是堂堂宰辅,宰辅不让贺兰舟离开,贺兰舟自然不能先走。 更何况,不借着此机会与沈问缓和关系,那他的感动值什么时候才能满? 想到此,听到沈问的招呼,贺兰舟顿时乐呵起来,扬了扬唇,“诶!来了!” 他快步跟上,手里的鲤鱼灯摇晃地更加厉害,他在沈问左面,鱼尾时不时地擦过沈问的衣袖。 沈轻枝在沈问的右边,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提着兔子灯,兔子的耳朵,擦着他右边的衣袖。 夹在中间的沈问:“……” 他拧着眉,垂眸瞧了一眼,又无奈地抬头,并未说什么。 三人走了一会儿,愣是谁都没说话,就只有沈轻枝时不时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发出几声“哇”的感叹。 有时沈轻枝有好奇的东西,沈问便停下步子,陪在她身旁看。 贺兰舟也好奇,毕竟这是古代的元宵节,他穿越过来,自然也要好好逛上一逛的。 大召信奉道教的不少,这上元又是天官赐福之日,亦有傩戏以天官降临世间,为百姓驱邪逐疫为戏码的表演。 沈轻枝见了,自然停下步子,挤在人群里看。 沈问一边看着她,一边对贺兰舟道:“你可信三官?” 三官即为天官、地官、水官,他们的诞辰之日,便是三元日,水官十月十五下元节,地官七月十五中元节,天官则是正月十五上元节。 不知沈问怎么问起这个,他摇摇头,“有所涉猎,却不曾信奉。” 闻言,沈问扬了扬眉,嗤一声,不客气地讥讽起来:“你可知那位解掌印,每逢正月十五,都要去三官殿祭拜一番。” 沈问偏头看他一眼,贺兰舟瞧他的神色,尽是不屑与嘲弄。 “每逢此日,他必要斋戒三日,一身素衣,跪在殿内,向三官忏悔。”沈问笑了笑,“你说,他杀人如麻,死在他手上的人,多如蚂蚁,怎么好意思祭拜的?” 早就知沈问与解春玿不和,二人互相拉踩之事,时常有之,但这也成了沈问八卦和拉踩的一方面。 可沈问说得也不错,一边杀人,一边忏悔,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他也没想过,解春玿竟然是个信道之人。 但道教好像也没说——不能杀人。 贺兰舟诡异地理解解春玿,可沈问极尽所能,用力地贬低着解春玿。 末了,他道:“我若是天官,便在天上坐着不动,人间祸福,与我何干?” 然后,他笑着对贺兰舟道:“让那解春玿没处可求才好!” 贺兰舟:。。。 贺兰舟没答话,沈问就自顾地说着,是半分也没让自己冷场。 好在,傩戏终于演完,贺兰舟深呼出口气。 没了看头,沈轻枝也不多呆,继续往前走,沈问和贺兰舟便跟在她身后。 路上,沈问又说了许多解春玿的坏话,诸如名字起得那般女气,却还不让人说,又说,他一边是小皇帝的狗,一边又 要压小皇帝一头,真是可笑。 贺兰舟只能听着,自然不能附和。 可偏偏沈问问他:“你说,他是不是个拧巴的人?” 贺兰舟:“……” 他是,但他不能说啊! 贺兰舟一脸微死的表情,可沈问还不放过他,“你瞧,你也觉得他是吧,可是……” 他倏然冷下眉眼,问贺兰舟:“你在江州,又为何帮他?” 贺兰舟:! 原是在这儿等着他,说到底,沈问还是在生他的气。 他抿了抿唇,琢磨着该怎么答。 看他这模样,是在想用什么谎话来搪塞他了。 沈问在心里暗嗤一声。 路过一处花灯摊,贺兰舟刚要开口答,沈问却顿住步子,唤住沈轻枝,才转身向那小贩要了一盏狐狸灯。 那狐狸灯做得很是可爱,只有一张弯着眼睛的狐狸脸,外表是橘色的。 沈问买下,将这灯递至贺兰舟身前,“喏,提着。”半个字都不多言。 贺兰舟一愣,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鲤鱼灯,示意沈问,他已经有了一个花灯。 沈问却当不见,又往前递了半分。 “很适合你。”他道。 贺兰舟:? 将他拒绝的话堵了回去,贺兰舟无奈,只得接过那盏狐狸花灯。 仅是提着灯的一瞬,贺兰舟明白过来沈问的意思,他说这花灯适合他,是说他像只狡猾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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