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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姜满“坐怀不乱”,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悠闲,偶尔睨着贺兰舟时,眼底还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戏弄意味。 贺兰舟知道,这人一定是认出他来了,如今只是想看他笑话罢了。 看笑话也罢,贺兰舟只怕这人不会救他,眼眸沉了一沉,他手腕转动得愈发快起来,脚下不断转着圈,铃铛声阵阵,平白拨动着人心。 他故意一崴,跌到姜满身前,双手把住这人的两只胳膊,攥握得死死的。 姜满低眸看向被抓握的那双手,手指细长白皙,腕上金色的铃铛不再响动,却在那一双腕上,显得格外精致可爱。 姜满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贺兰舟那张红透了的脸上。 贺兰舟指尖深深一压,奔着让姜满感到痛来的,可想来,那人是铜皮铁骨,竟是没有半分痛意,眼底俱是兴味。 不过,姜满知道贺兰舟的用意。 他微微俯下身子,两只手轻轻一转,便将那两只原本抓握在他胳膊上的手覆于掌下,旋即将贺兰舟那双手攥在自己掌中。 他在贺兰舟耳边轻声问:“美人无碍吧?”语气满是揶揄。 贺兰舟心里气极,但此时也不是与其置气的时候,他抿了下唇,贴着姜满耳边道:“沈问的妹妹也被困在此处,救我们。” 他说得极快,姜满却一字一句都听清了。 正此时,第一个表演结束,随着那待选花魁,一众舞妓也纷纷回到台上,众人谢幕过后,台下的客人纷纷叫好,手里的花枝“唰唰”地被抛至台子中央。 几个小厮赶紧上前,将那些花枝集好,又数出数来,将左侧挂立的木牌子上的红布掀开,寻到那待选花魁的名字,将其获得花枝的数量记在上面。 一小厮高声唱和:“清云姑娘,共一百三十五枝!” 贺兰舟同舞妓们一同下台,眼角余光一直瞥着台下的姜满。 他急得要命,此时姜满不把他扣下,他就要继续跟着舞妓们回房了。 那老鸨虽最开始没认出他来,但他如此卖力地在姜满身前扭来扭曲,想来一定会有所怀疑。 贺兰舟可不想把小命交代在这儿,一双眼瞪向姜满,心里不住祈求:快点儿,快点儿啊! 另一边的姜满琢磨着贺兰舟说的话,他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一旁的都督佥事与太仆寺少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出好奇与惊讶。 两人眼神你来我往,最终还是太仆寺少卿败下阵来,清了清嗓子,凑到姜满身前,压低着声音,好声好气问道:“不知……刚刚那舞妓与侯爷说了什么?” 怕姜满觉得他不知好歹,想要探听他的事,赶紧适时补上一句:“这楼中的舞妓心思可不纯良,侯爷年轻有为,可莫要被其皮囊诓骗了。” 虽然,他也觉得那舞妓极美,但聚香楼这种地方,不知有多少朝廷各大官员的眼线,万一这是解内臣、亦或是沈宰辅的人故意要对侯爷实施美人计呢? 姜满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就听台子后面传来几声响动。 他抬眸望过去,正巧见贺兰舟一脸羞愤地跑出来,手腕脚腕处的铃声也随之“叮叮”地响个不停。
第60章 大召的朝堂,如今即便再分派系,那也都要敬七分给小皇帝,连带着对皇室也都不敢放肆。 正因如此,杨士安当选驸马,现下京城的各大官员,没有不给杨家面子的。 杨洄因着父亲曾与先帝一同打过仗,虽然其父不是个厉害角色,但先帝登基后,对他父亲还有点儿印象,正是如此,杨洄的父亲在京城得了一官半职。 杨洄有父亲的面子在,走的是武将这条路,读书虽不好,却也是有了个不小的出路。 而他为人虽然放荡,平日里伪装得倒好,又因他这官职再无可升,儿子自然而然当选了驸马,人生正是得意之时。 他近一段时日,已很少在外面玩乐了,但奈何今日是聚香楼的“请花神”,他素来爱美色,此日达官显贵也恰巧来得多,他着实没忍住,就来观赏一番了。 这么一看不要紧,第一个上台的姑娘美则美矣,却毫无令人心驰神往之感,可等到之后上来的舞妓出现,他的目光便都被最后一个“舞妓”吸引了。 他心里“啧啧”两声,感叹那姑娘是花神下凡,正琢磨着如何同老鸨打探一番,就见那姑娘随着众人下了台子,竟是胆大地径直走向姜满身前。 “她”舞得并不多好,但那张脸蛋着实诱人,身段也窈窕,杨洄很是喜欢。 他一双眼紧盯着贺兰舟的动作,心里怕姜满不怜香惜玉,毕竟姜满心头有个白月光,对旁的女子并不多看一眼。 可另一方面,又觉得那“姑娘”太过貌美,惊为天人,又怕姜满被勾引了去。 若是姜满按下那姑娘不放,他就算给这聚香楼砸再多银子,也是摸不到美人的半根手指。 杨洄正惆怅,就见乐声退去,舞妓们也纷纷下台,姜满却从始至终没搭理那“舞妓”,心里不禁一喜。 杨洄实在垂涎于贺兰舟的美貌,甚至等不及询问老鸨,见贺兰舟走到台子后,迟迟没出现,他再也等不住,起身寻了过去。 贺兰舟见到杨洄时,余光正瞥见老鸨也朝他的方向走来,看着他上下打量。 这老鸨不会是认出他来了吧? “美人?”杨洄用他那破锣嗓子轻轻唤了一声。 贺兰舟身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抬头看人时,反应过来,杨洄是在喊他。 贺兰舟:??? 贺兰舟不知杨洄犯什么毛病,一双眼满是迷恋地看着他,嘴角笑容扬得极大,见他望过来,杨洄又道:“不知美人何时来的聚香楼,为何某未曾见过?” 贺兰舟心下一咯噔,可转瞬,他有了主意。 见老鸨走得越来越近,他转转眼珠,忽的惊呼出声:“你要做什么?”语调充满惊恐。 紧接着,贺兰舟一把推开身前的杨洄,直直跑了出去。 他面上羞愤,手腕脚腕上的铃铛又开始靡靡作响。 贺兰舟虽然想把这几条链子摘了,但奈何,他还扮着“舞妓”,不能胡乱动。 他咬着牙,无语地低头看一眼这几条金链子,等出了后台,他扭头看向姜满的方向,就要冲过去。 杨洄出现在他面前,可真是个大好的时机。 杨洄好色,来寻他定是为了他的“美色”。 那他何不利用此人,故意装作被其欺负,再伺机寻姜满。 这次,姜满不理他都不行! 贺兰舟心里想得明明白白的,从一出来的羞愤模样,见与姜满更近了些时,眼角眉梢都带上几分得意与神气。 身后的杨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见美人跑了,自顾地追出去,还喊着:“美人别跑啊!” 这就更像他刚刚意图不轨了。 贺兰舟故作哀怨地看一眼姜满,就要搂住他的腰不撒手,擎等着他想办法把他和沈轻枝救出去。 只是这“媚眼”刚一抛,他身子刚要歪,姜满却是像没看到他似的,径自侧过了身子。 扑了个空、险些摔倒了的贺兰舟:! 贺兰舟气呼呼地自下而上歪着头瞪他,结果下一瞬,就见那人越过他,一脚踹上杨洄的心窝。 贺兰舟顿时瞪大眸子。 他堪堪稳住身子,回头望去。 杨洄不防被姜满踹了一脚,他捂着胸口,“哎哟”了两声,刚想耍他驸马爹的威风,待看清人,张口要骂人的嘴瞬间就闭上了。 比起沈问来,姜满是个实打实的武将,也上过不少战场,他这一脚,即便是用三成力,的确有够杨洄受的。 更何况,姜满身负一等侯爵位,又是掌握兵马、能与小皇帝叫板的人,杨洄纵是再心中不乐意,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 见到姜满这架势,不仅贺兰舟懵了,就是请他来的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太仆寺少卿都有些懵了。 怎么回事? 侯爷刚刚这是……为了个舞妓打了人? 台上刚要进行下一个待选花魁表演,因着这一幕,客人俱都安静下来,就是乐师都不敢拨弄琴弦。 “杨大人。”在这针落可闻之时,姜满唤了一声,然后垂眸道:“既是美人不愿与你作陪,何必强人所难?”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摸到的杨洄:? 杨洄憋屈得不行,可一看到姜满那沉沉的一双眸,登时就吓没了胆,朝中谁人不知,这位就是个杀神! 与其讲道理有用吗? 有用的话,抢了他白月光的先帝死了,小皇帝登基,他大军兵临城下是做什么? 杨洄只得当一回哑巴,默默将事给认了。 老鸨早在之前就跟了过来,此刻见姜满将杨洄踹到地上,心里倒抽一口凉气,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眼姜满身后的贺兰舟,眉头渐渐蹙起。 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 长得如此貌美,却是个这般不安分的主儿,今日不过她第一次上台,就弄得侯爷为她出头,倒是了不得。 老鸨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让这“舞妓”成她这聚香楼的招牌,那头贺兰舟避开她打量的视线,在姜满身后低下头,只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姜满恰在此时,冷嗤一声,高声道:“我倒不知,京中的销金窟竟是这般玩乐的,难怪这朝中风气奢靡铺张,也难怪人人都想做这京城的京官,好啊!” 他呵呵两声冷笑,眸子也冷了下来:“真是好得很啊!” 他这话一出,身后的都督佥事与太仆寺少卿顿时一个哆嗦,两人对视一眼,皆发现对方白了脸色,额上的汗就那么大喇喇地淌了下来。 他们二人汗流浃背,贺兰舟却松了口气。 姜满要救他们,也不能明着说聚香楼藏了人,再大张旗鼓地找,毕竟他一个堂堂朝廷命官,若是让人知道今日扮做舞妓,那他明天可就得上小报了! 没错,大召发展至今,书局的生意很广泛,也有现代的新闻,名叫“小报”,小报之上,有一处最大的版块,都是用来记一些离奇又古怪的新鲜事的。 贺兰舟不想见报,更不想一上朝,就被同僚们调侃,故而他特地让齐金给他的妆面弄得夸张些。 若不熟悉他的人,是认不出来他的。 再者,沈轻枝是个女子,哪怕沈问能管自己妹妹一辈子,可以不让她成婚,可到底流言蜚语不中听。 是以,姜满以这方式发难,贺兰舟是很同意的。 聚香楼的老鸨原以为姜满是来玩乐的,毕竟后军都督府的都督佥事是楼里的常客,她原以为都督佥事搭上了姜满的线,还特特命人好生照顾姜满来着。 却没想,姜满翻脸不认人,竟是借这个机会,来查他们聚香楼的? 老鸨眯了眯眼,偷偷给管事的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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