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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走到马前,利落的翻身上马,看呆了潭慕。 “早年间学过一些,潭慕兄放心。” 说完,他迫不及待策马朝城外而去。 红衣层层荡漾,乌纱帽下青丝如墨,迎着霞光,光影雅肆。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温雅如玉状元郎,匆匆骑马而过的身影,只是匆匆一瞥也足够惊艳。 如何不算,策马游京! 郊外,绿草如茵,苍翠欲滴。 林祈舍了马车,骑在雪白良驹上,乌发如缎,绯衣似火,听到来人声,他转身回望。 眼角朱红小痣衬得他如画中人,稚气中隽郁无暇有些雌雄莫辨,凤眼锐意携贵,又令人不觉心生自惭。 “哥哥,你来了。” 少年如初识般笑若灿阳,时屿策马与之并肩,踌躇好一会才开口:“阿祈能骑马?” 看着他红了的耳尖,林祈反应过来:“哥哥指什么?” “阿祈骑术一流,为何不能骑?” 时屿想解释,瞥见少年眼中的戏谑,知道他是故意,温眸微闪,眼神宠溺缱绻。 “还咳吗?” 林祈抿唇,乖觉摇头:“哥哥是阿祈的良药,那日后便痊愈了。” 时屿听言,脸蹭一下如衣红,攥着缰绳的手指蓦然蜷缩羞赧。 少年用最单纯的神情,说着撩人情话,效果肉眼可见。 不是一般的好。 林祈暗笑,哥哥还真是纯情不改,一撩就红意上脸。 两人策马向远方。 两道红衣,一对璧人。 京郊有处望乡亭,处在半山腰上,在此远眺,不见故乡,却能一览京城繁华。 两人策马停在山脚下,相携而至。 极目远眺,偌大的京城沐浴在晨光下,壮美如画卷栩栩展开。 尤其是那紫禁城。 金光闪闪琉璃瓦,红墙掩映群阁殿。 繁华纵横的街道蜿蜒,像是一条条巨龙,将整个紫禁城捧若明珠。 林祈眸色染了金光,白皙的脸颊亦是辉光映照。 “阁藏千絮扶柳,寒清水暖枝瘦…不如江南风物,一眼一寸光。” 时屿看着他,品着少年话中蕴意。 “哥哥是喜欢京城还是江南?” 林祈凑近,凤眼半阖,直勾勾盯着男人的薄唇,小意图明显。 幽香的温热呼吸洒在唇瓣,勾的人心尖微痒,时屿眸色转深。 不知谁先主动,唇一触上,两人都不由动情发出闷哼。 曲径通亭,野花藤蔓环绕。 花藤掩映间,隐约可见二人交颈缠绵。 许久,两人呼吸皆是不稳,眼底炙热流淌,情愫翻腾。 “哥哥还没回答阿祈的问题。” 盯着少年红肿娇艳的唇,时屿温眸荡漾含情,“有阿祈的地方,皆喜。” 林祈唇角微压,忍不住上扬。 两人相视,十指交握,又一同眺望着与江南完全不同的京城繁华。 江南,湳水镇。 时家。 一个极为寻常的日子,迎来了报喜的官差。 时父和时母得到消息大喜过望,不可置信连连核对数遍,才艰难相信这个喜讯。 屿白不仅得了状元,还官至宰辅! 二老对视一眼,震惊之后便是狂喜。 时父更是激动无声流出眼泪,压抑在心头多年的郁闷得以抒发。 狠狠的、尽情的宣泄出来。 谁说商人就一定低人一等,他的儿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商人之子为宰辅,此后,注定无人再敢看轻‘商’之一字。 坞水镇。 芜家。 “小姐!” 小绿笑容满面,从长廊一路跑到暖阁,看着还捧着那卷旧书的自家小姐,喘着气,激动的开口:“小姐,潭公子中了!” “而且很快就要返乡省亲!” 从时家回来后,小绿也是从自家小姐口中得知一切。 原来小姐并不喜欢时屿少爷,而是喜欢街边那位清隽卖书郎。 真是瞒的她好苦。 早知是这样,她也不会听夫人的话,一直撮合小姐和时屿少爷,就是那潭公子家境贫寒,老爷夫人若是知晓,决计是不会同意的。 好在现在不一样了,潭公子当上大官,这下谁也不敢再小瞧了他。 芜吟夏手中书卷落地,秋水眸漾起湿意,看着手腕上的珠链,红唇噙起一抹动人的笑。 佳人在守,许深情不负。 小绿也高兴的红了眼眶,她总算明白小姐为何先前总是那般态度。 老爷夫人的催促和安排越来越急,小姐顶着莫大的压力,还是一昧漠视,迟迟不表态。 即便是那时被逼急了,也只是同意去时家。 如今想来,那或许根本不是小姐的妥协,而是一种拖延,为自己寻个清净处罢了。
第264章 灼灼如隽九殿下 32 时光静逝,一月时光匆匆过。 新科登宰辅,古往今来第一人。 回乡省亲无限风光,时家门庭若市,江南大大小小官员无不来贺,门槛都快被送礼的踏破了。 时父时母心思细腻,待人接物自有一套规矩,重礼难收,薄礼回返,人情往来,只茶香留客。 一丝一毫,求不出差错罢了。 热闹过去,时府茶浓香散,再度回归往日平静。 后山,澜书轩。 竹和在一旁奉茶,偌大的书房,清冷幽静,像是少了什么。 器皿里那朵杏花,数月间无人打理,净水干涸,瓣蔫枯黄。 竹和放下茶盏,看着重新盛满水的器皿,里面仍旧飘着那朵干枯萎靡的杏花,着实不相配。 他提议:“公子,这杏花早就败了,如今池里荷花开的正盛,不如小的去采一朵回来换换?” 杏花微雨时节已经过去,如今正处在暑热盛夏,书房四角放置了冰,阴阴凉意自在。 狼毫微顿,时屿望向器皿中那朵干枯小花,眼眸漾动温情,拒绝了换花的提议。 “它很好。” 好? 看着蔫巴成一团的花瓣,竹和疑惑,没看出哪好。 书房静谧。 狼毫舔笔,宣纸染墨,清晰可闻。 时屿停笔,书案上写的正是一月前,少年在望乡亭所言。 阁藏千絮扶柳,寒清水暖枝瘦。 不如江南风物,一眼一寸光。 时屿听懂了少年的暗语和提醒。 角榭高阁,京城繁华背后,人命轻如柳絮,风起而落,人心诡谲,危机四伏。 ‘哥哥是喜欢京城还是江南?’ 少年眼眸噙着认真,洒了层金碎的霞辉,矜贵而灼目。 天宇朝九王殿下,帝王皇储,少年迟早要登上那个位置,君临天下。 他故而回:有阿祈的地方,皆喜。 是真心之言。 纵使仕途于现在的他而言,亦如浮云过眼,可只有入仕为官,才能长伴阿祈身侧。 至于相守白头,一世一双人… 得知少年身份那刻,时屿已知此径渺茫,只是爱慕如覆水难收。 他心悦阿祈。 阿祈所在之处,亦是他心之所向。 后宫三千佳丽,江山,皇嗣,种种变数,他无力改变,唯有只争朝夕。 即便有一天他的阿祈弃了他,他想,那时的他,应是也做好准备了。 指尖深埋掌心,刺疼感从手心蔓延开来,却丝毫不及心口。 悲伤,嫉妒,苦涩,如蚁噬心。 时屿负手立在窗前,背影透着萧瑟落寞,厚重的连透窗的夏阳也穿不破。 “阿祈…” 竹和擦着书架的动作停下,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自家公子。 皇上批了一月余的假,如今眼看过了大半。 公子日日问归期,竹和觉得公子盼望回京,嘴上也日日念着九殿下的名字,可不知为何,他又感觉公子似乎又抗拒着回京。 总之,十分的矛盾。 他是看不透自家公子的。 许是书房一日日越发压抑,竹和脑子灵光一闪,找话打破沉寂。 “公子,方园府修葺了,不知是哪位大人物要搬过来常住,小的前些日子去看过,那大手笔,宅子修的简直比京城里的府邸还大还漂亮!” 时屿眸色微动。 许是方园府少年曾在那短暂住过,让他多问了句。 “何时的事?” “有两个月了吧,听说动用了很多工匠,如今刚完工。”竹和答话。 与此同时。 湳水镇街上。 长长的马车队伍远道而来。 街道两旁行人小贩皆驻足。 “这么大阵仗,这户主家是要搬来咱们镇上?” “他们去的方向…是西南那头的方园府!那没错了,那府邸修的又大又漂亮,马车里估计是哪个大人物回乡养老。” “那府邸如今不让靠近了,听说今早有人去看,已经有专人看着,不让随意靠近了。” “那肯定啊,那么大宅子,没人看管着,万一缺点啥都是不少钱,哪能让人随便看?” 马车过去,众人隐隐听到一声轻幽的铃响。 湳水镇搬来一大户的消息,很快传遍大街小巷,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很快众人忽视,大人物,再大能大的过时家那位宰辅大人吗? 时家出了高官,不只是时家的荣耀,更是整个湳水镇、湳水镇百姓的骄傲。 江南有许多像湳水镇一样的地方,可因为有了时屿,才应上那句人杰地灵。 除湳水镇外,其次就是坞水镇,原因无二,那里是新科探花郎故里。 入夜。 澜书轩宣如白昼,时父终是为儿子寻来了数颗海珠,果然如传言所说,夜间生光,华光溢彩。 书籍染色,美不胜收。 时屿坐在案后,手里拿着少年穿过的衣衫,眼底温存,当日的一幕幕又浮现眼前。 少年攥着长了一截的衣袍,撩眸调笑。 ‘时屿兄,我们这算是有同袍之谊了。’ 衣上的幽香早已散去,时屿的手越攥越紧。 直到某一刻—— “竹和。” 竹和从外间的榻上惊醒,差点滚下来,本能应声,“来了!” “公子?” 时屿从案后起身,语气微急:“收拾行李,明日我们返京。” “明日?” 竹和揉眼,听言讶异:“公子,皇上批的假还没到期…” 时屿一刻也等不及,“此去路远,宜早不宜迟。” 一月未见,阿祈安否。 时屿眼底思念成澜,这些时日的纠结和痛苦,与此刻对少年的思念,轻若鸿毛。 只要他的阿祈幸福,未来有他没他,亦可。 是他执拗了。 当下心心相印,多一刻的相守便是珍贵。 时值半夜,瓢泼大雨而至。 淅沥沥的雨声伴着轰隆隆的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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