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然。” 下午三点,“兰亭”会所,竹韵包厢。 沈确确实在这里。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憔悴了些,眼下的青黑即使用了遮瑕也隐约可见,但依旧强打着精神,脸上挂着精心练习过的、带着三分忧虑七分诚恳的表情。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有些发福、面容和蔼但眼神精明的男人,正是主管城东地块开发的关键人物之一,王主任。 “王叔,这次真是让您看笑话了。”沈确亲自给王主任斟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自责,“家里出了点小状况,被些不入流的手段抹黑,连累项目也跟着受关注。您放心,沈氏的实力和诚意绝不会因此打折扣,该做的我们一定做到位,绝不会让您难做。” 王主任呵呵笑着,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接话,只是慢悠悠地说:“沈总年轻有为,偶尔遇到些风浪也正常。不过嘛,现在上面盯得紧,舆论也大,很多事情,还是要更稳妥些才好。城东那块地,盯着的人可不少啊。” “我明白,我明白。”沈确连忙道,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是普通文件袋的东西,轻轻推到王主任面前,压低了声音,“这是我们沈氏就地块开发的一些最新‘补充构想’和‘社区共建方案’,还有一点点给相关评估团队的‘辛苦费’,聊表心意。希望王叔您能帮忙,让方案更‘完善’一些,流程更‘顺畅’一些。” 文件袋看起来不厚,但里面的“内容”显然不轻。王主任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点了点,依旧笑着:“沈总太客气了。方案嘛,自然是要尽善尽美的。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沈确的心提了起来,脸上笑容不变,身体却微微前倾,做出倾听姿态。 就在这时,王主任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对沈确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走到包厢的窗边接电话。 沈确耐心等着,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王主任接电话的时间有点长,而且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他隐约听到几个词:“……星辉……周总……不太好办……” 星辉?周慕辰? 沈确的心猛地一沉。周慕辰的手,已经伸到这里来了? 几分钟后,王主任挂了电话,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为难。他走回座位,却没有立刻坐下,手指摩挲着手机,看着沈确,叹了口气。 “沈总啊,”王主任的语气变了,“你刚才说的那个‘补充方案’,想法是好的。但是呢,我刚刚接到上面电话,对这块地的审查,可能会更加……严格和公开透明。任何可能引起争议的‘补充’,恐怕都不太合适了。而且,星辉集团那边,也正式提交了非常具有竞争力的标书,各方面……都很规范,很有说服力啊。” 沈确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努力维持着镇定:“王叔,星辉是后来者,他们对本地的了解和投入,怎么能跟我们沈氏比?我们沈氏是真心实意想做好这个项目,带动区域发展……” “诚意大家都看得到。”王主任打断他,拿起那个文件袋,轻轻推回沈确面前,动作带着明显的拒绝意味,“但这个,真的不合适。沈总,我建议你们沈氏,还是先把眼前的……舆论风波处理好,把内部管理理顺。不然,就算我这边想帮忙,也很难操作啊。毕竟,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要避嫌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已经是明确的拒绝了。沈确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和怒火交织。周慕辰!一定是周慕辰搞的鬼!他连王主任这里都能插手?! “王主任……”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好了,沈总,我还有个会,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王主任已经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和公文包,一副送客的姿态,“地块的事,最终还是要看综合评审结果。你们沈氏,好自为之。” 说完,不再看沈确铁青的脸色,王主任径直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沈确一个人留在布置雅致的包厢里,看着桌上那个被退回的文件袋,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耻辱。他精心准备的“厚礼”,连送都送不出去!周慕辰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只是一个电话,就让他处处碰壁! “砰!”他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胸口因愤怒和挫败而剧烈起伏。 他知道,城东这块地,沈氏恐怕已经失去先机了。而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周慕辰和陆景川的联手,远比他想象的更棘手,渗透得也更深。 他必须尽快找到陆景川!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周慕辰……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沈确猛地站起身,眼神阴鸷地扫了一眼这个让他受辱的包厢,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僵硬,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戾气。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一墙之隔的“梅香”包厢,一个隐蔽的高清摄像头,将他与王主任会面的全过程,尤其是他递出文件袋和最后暴怒砸桌的画面,清晰地记录了下来。这些画面,此刻正通过加密线路,实时传输到城市另一端的两个屏幕上。 陆景川坐在公寓书房里,周慕辰则在星辉顶层的办公室。两人几乎同时看着屏幕上沈确挫败而愤怒的脸。 陆景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寒意更深。周慕辰则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尽在掌握的弧度。 “第一步,算是成了。”陆景川对着加密通讯频道轻声说。 “嗯。”周慕辰的回应简洁,“海运线的‘礼物’,也该到了。沈家的麻烦,会接踵而至。陆总,准备好迎接沈确下一步的反扑了吗?他找不到你,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方式。” 陆景川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沈确狰狞的侧脸,缓缓吐出几个字:“我等着他。” 反攻的序幕已经拉开,沈确的困兽之斗,只会让这场复仇,更加彻底。而他与周慕辰之间,这种隔着屏幕、默契无声的联手,也让他对这场原本孤注一掷的复仇,多了几分冰冷的信心。 风暴,已然降临。
第9章 雨夜惊变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与无声的角力中滑过一周。沈家像一艘突然遭遇狂风巨浪的大船,在舆论的怒涛和资本市场的暗礁间颠簸挣扎。尽管沈氏动用了巨大的资源压制负面新闻,但关于其内部管理混乱、项目违规、资金链紧张的传闻依旧如同幽灵般在圈内盘旋。股价在经历最初的暴跌后,虽然有小幅反弹,但始终萎靡不振,市值蒸发惊人。 更让沈确焦头烂额的是,那些原本稳固的合作方和银行,态度越来越暧昧疏离。城东地块的竞标,因为王主任的“公事公办”和周慕辰操控下的舆论压力,已经基本出局。几个至关重要的海外订单也接连出现问题,要么是供应商突然提价,要么是运输环节“意外”频出。沈确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明明能看到四周危机四伏,却找不到撕破这张无形大网的头绪。 而最让他如鲠在喉、夜不能寐的,是陆景川的彻底“消失”。他的人几乎将陆景川可能去的地方翻了个遍,甚至动用了某些不光彩的手段监控陆家残存的几个远亲和陆氏旧部,都一无所获。陆景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干净利落地切断了过去的一切联系。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比公开的羞辱更让沈确难以忍受。陆景川应该是依附于他的,应该是他一回头就能看到、一招手就会来到身边的!他怎么能、怎么敢这样彻底地脱离?! 烦躁、愤怒、不解,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刺痛和隐约的不安,日夜啃噬着沈确的神经。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瞪着天花板,眼前总会晃过陆景川以前望着他时,那双盛满细碎星光的眼睛,和现在新闻照片上、那双冰冷沉寂、深不见底的黑眸。巨大的反差让他心慌,也让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生出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名为“失去”的空洞感。 这天傍晚,乌云低垂,空气闷热粘稠,酝酿着一场暴雨。沈确刚刚结束一个不愉快的董事会电话会议,几个老家伙明里暗里施压,要他尽快拿出挽回局面的方案,语气里的不满几乎不加掩饰。他摔了电话,扯开领带,走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手机“叮”的一声,提示有新的加密信息。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发来一张图片。 这枚平安扣,他认识!是陆景川的母亲留下的遗物!陆景川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从小就贴身戴着,从不离身。前世,陆景川曾苦苦哀求,想拿回这枚被他“借”去“欣赏”后就再未归还的平安扣,他当时正为某个小情儿的事心烦,随口敷衍,后来就不知扔到哪里去了。为此,陆景川罕见地红了眼眶,却最终也没敢再讨要。 这枚扣子,怎么会在这个陌生号码手里?是陆景川?他想干什么?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想要的话,一个人来老地方。” 老地方? 沈确的心猛地一跳。他和陆景川之间,所谓的“老地方”不多。除了沈家别墅和陆家老宅,就只有……少年时,他们常去郊区一个废弃的旧仓库“探险”,那里曾是他们分享秘密、躲避烦心事的“秘密基地”。后来各自忙碌,也渐渐不再去了。 陆景川约他去那里?一个人?用这枚平安扣? 沈确的呼吸急促起来。第一个念头是陷阱。陆景川现在恨他入骨,又和周慕辰搅在一起,突然用这种方式约他,绝对没安好心。很可能是想把他骗出去,羞辱他,甚至……对他不利。 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陆景川或许恨他,但陆景川对他母亲遗物的执念,是做不了假的。那可能是陆景川唯一真正在意的东西了。用这个做诱饵,确实最能戳中陆景川的软肋。反过来想,陆景川会不会因为太想拿回这枚扣子,而甘愿冒险?毕竟,在陆景川看来,自己或许还对他留有旧情,不至于真的下死手? 而且,那里是他们的“老地方”,充满了少年回忆。陆景川是不是……也在用这种方式,暗示什么?是不是在给他一个私下见面、解释、甚至……挽回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沈确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陆景川或许是一时气愤,被周慕辰蛊惑,才做出那些极端的事。但他心底,应该还念着旧情吧?否则怎么会用“老地方”这个充满暗示的词?怎么会用他母亲的遗物,这种私密又脆弱的东西来联系他? 说不定,陆景川也在挣扎,也在等他一个态度?等他去“救”他,把他从周慕辰的“控制”中拉回来? 对,一定是这样!陆景川还是爱他的,只是因爱生恨,走了极端。他需要自己去给他一个台阶,一个解释,甚至一个承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3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