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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德的心跳在这种宁静中却逐渐加速。 他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似乎沉浸在星空中的方鸣,又瞥了瞥中间眼睛已经快要完全闭上的初初,内心挣扎了片刻。 终于,他借着身体微微侧倾的动作,将手悄悄地从初初身后伸了过去,指尖先是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方鸣自然放在身侧的手背,见对方没有拒绝,便大胆地将自己的手滑入了方鸣的掌心,轻轻握住。 方鸣的手掌温暖而干燥,被梅德微凉的手指握住时,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反而微微收拢手指。 一股无声的电流仿佛通过交握的手掌在兩虫间传递。 梅德心中一阵悸动和甜蜜,感觉周围的星光似乎都更亮了些。 他侧过头,望向方鸣的侧脸,发现不知何时,方鸣也转过头来,正凝视着他。 极光的色彩倒映在方鸣深邃的眼眸中,那目光仿佛带着温度,熨帖着梅德的心。 两虫视线交缠,情意绵绵,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 梅德感到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他屏住呼吸,看着方鸣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红色的薄唇,心脏狂跳,准备印上一个期待已久的、轻柔的吻…… 就在这浪漫气氛即将达到顶点的时刻——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梅德的半边脸颊上! “唔……” 罪魁祸首初初毫无所觉,只是咂咂嘴,在睡梦中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了两个大虫,小手还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仿佛在驱赶打扰他美梦的“蚊虫”。 梅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懵了。 他捂着脸颊,眼睛都湿了。 委屈,憋屈,难以言喻.....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营造的氛围被自己的崽崽背刺了。 方鸣看着梅德脸上那清晰的、微红的小巴掌印,再看他那副呆愣又憋屈的模样,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他毫不克制,愉悦的闷笑声清晰地传到了梅德耳中。 方鸣带着戏谑的笑意,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红印的边缘,低声道: “看来,小家伙不太同意你这个‘偷袭’计划。” 梅德看着方鸣难得笑得如此开怀,虽然自己脸颊还有点疼,场面也有些尴尬,但见他高兴,那点委屈也化作了无奈的宠溺,小声抱怨。 “这小混蛋……真是会挑时候……” 星空下的温馨与玩笑过后,夜色渐深。 将熟睡的初初安顿好,梅德正期盼时,方鸣却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永恒变幻的极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梅德,明天我想去‘碎星带’。” 梅德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碎星带是哪里——那是星际海盗“屠夫”的战舰自毁陨落的地方,是方鸣心底一道不曾愈合的伤疤。 那个粗鲁、野蛮、曾绑架过他的绑匪,何德何能,竟让方鸣如此铭记? 一股酸涩和不解涌上心头,但他看着方鸣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冷硬和寂寥的侧影,将所有质疑和委屈都咽了回去。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我去安排。” 第二天,小型星舰脱离了幻光星域的瑰丽,驶入了那片荒凉、遍布着战舰残骸和小行星碎片的空域——碎星带。 第三天,这里只有冰冷的真空、无声漂浮的金属垃圾,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死寂。 星舰悬停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方鸣站在舷窗前,目光死死盯着导航图上标注的那个坐标点,那里除了些许难以辨识的金属碎屑,早已空无一物。 就是在这里,那艘载着“屠夫”的战舰,在巨大的爆炸中化为了宇宙的尘埃。 两行清泪就从方鸣的眼角滑落。 他没有出声,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泪水流淌,他需要一种方式,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某种情绪彻底释放。 梅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默默递上了一方手帕。 就在这时,舰载警报响起。 梅德立刻查看监控:“方鸣,监测到附近有高速运动的陨石流,很不稳定,我们必须立刻避险!” 方鸣从沉浸在悲伤中抬头。 梅德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臂,语气带着恳求:“先离开这里,好吗?” 方鸣哑声道:“……走吧。” 星舰迅速脱离碎星带,就近寻找可降落的星球。 他们降落在一颗看起来十分贫瘠的小星球上。 放眼望去,竟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生长着某种低矮荧光植物的牧场。 许多毛茸茸的、长着雪白长耳的小兽——正是初初抓到的那种长耳兽——在牧场里悠闲地啃食着植物。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背影佝偻的身影,正提着一个篮子,弯腰给那些长耳兽分发食物。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硬和不协调。 方鸣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情绪,走上前去,想向这个本地居民打听一下临时的落脚点。 “打扰一下,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那个佝偻的身影听到声音,缓缓直起腰,转过头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是一张布满风霜、苍老了许多的脸,但方鸣绝不会认错——那是“屠夫”! 只是,他记忆中那个高大健硕不见了,眼前的虫消瘦、苍老、驼背,四肢全无。 屠夫在看到方鸣的瞬间,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慌乱和……羞愧。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转身就想拖着不便的假肢逃离,仿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121章 方鸣这是要答应求婚啦? “哥哥!” 方鸣这一声呼喊,带着颤抖,带着难以置信,更带着一种穿透了岁月与生死隔阂的复杂情感。 屠夫的身影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原地,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当年剧烈的爆炸并未立刻夺走他的生命。 在最后时刻,他护在怀里的长耳兽,却护住他。 它的皮竟然有防爆功能,护住了他致命的心脏区域。 最后,长耳兽死了,他却侥幸存活。 方鸣跑了过去,抓住了屠夫的衣袖。 “哥哥,是不打算认我了吗?” 屠夫看不得方鸣这副伤心模样。 “不”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声带受损,如同破了的封箱,呜呜咽咽。 看着屠夫紧张的样子,方鸣破涕而笑,没有什么比知道他还活着更重要了,这个最初伤害他,却给了他纯粹的温暖的虫。 “我好饿,哥哥不请我吃饭吗?”方鸣一口一个哥哥,叫的坦然,仿佛他们真的是血浓于水的兄弟。 “好!” 屠夫,领着方鸣一家三口,走向牧场边缘一个低矮的、由当地灰白色岩石和回收金属板搭建的小屋。 梅德在屋外停下了脚步,他倚在门边不远处的栅栏上,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起伏的牧场和天际线,将屋内的空间留给了方鸣和那个对他而言意义特殊的“故虫”。 小屋的门矮小,方鸣需要微微低头才能进入。 里面比想象中宽敞,也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温馨。 墙壁是粗糙的岩石,但被仔细地涂成了柔和的米白色,冲淡了冷硬感。 地面是夯实的土地,却平整干净,铺着几块编织的毛毡。 家具极少:一张低矮的、自己用木头拼接的桌子,几把同样手工痕迹明显的凳子,一个兼做灶台和储物功能的简陋柜。 角落里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旧布料,那是长耳兽们偶尔进来取暖的窝。 窗户开得不大,却擦得透亮,傍晚的天光柔和地洒进来。 窗台上摆着几个花盆,里面顽强地生长着植物。一些晒干的草束被整齐地挂在墙上。 虽然简陋,却处处透着一种认真生活的痕迹,一种在荒芜中经营出“家”的宁静。 而在正对门的墙壁中央,挂着一幅画。 那不是用什么昂贵的颜料或画布,似乎是用了矿物的粉末和植物汁液,涂抹在一块打磨平整的石板上。 画面上,是长耳兽,笔触略显笨拙,却灌注了极其深厚的情感。 “坐,随便坐。” 屠夫有些局促地招呼着,动作因假肢而显得缓慢笨拙。 他从柜里端出食物。 “没什么好东西,好在是刚烤好的,别嫌弃。”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初初被方鸣抱到凳子上坐下,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他从没见过的食物。 他伸出小手指,戳了戳那个烤块茎,仰头问:“叔叔,这是什么呀?黑黑的。” 屠夫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睛,脸上那道道风霜的皱纹似乎都柔和了些。 方鸣看着有些辛酸,他才三十几岁,看起来像个老头子。 那场爆炸虽然侥幸存活,身体必然……付出极大代价。 屠夫坐下来,拿起一个块茎,掰开,露出里面金黄绵软的肉,递给初初。 “这叫‘地岩薯’,是这地下长的,烤熟了很香,也顶饿。” “尝尝看?小心烫。” 初初接过来,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唔!甜的!粉粉的!”他吃得腮帮子鼓鼓。 屠夫看着他吃得香甜,眼眸里流露出一丝近乎慈祥的笑意,“慢点吃…” 方鸣坐在旁边,安静地拿起一块地岩薯,慢慢地吃着。 粗糙的食物划过喉咙,味道简单却踏实。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陋室,掠过窗台的植物,墙上的干草束,最终定格在那幅长耳兽的石板画上。 最质朴的平静,在他心中弥漫。 “团子(长耳兽名字),还好吗?” 屠夫沉默地喝了一口草叶茶。良久,他才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先吃,吃完带你去看。” 饭后,屠夫带着方鸣和初初来到屋后更开阔的牧场。 夕阳将天际染成金红与紫晕的渐变,柔和的光线为整个场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上百只长耳兽,正散落在微微发光的草地上,悠闲地啃食着低矮的荧光植物。 它们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像一团团会移动的云朵。 软绵绵的耳朵,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有时会灵活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些小兽并不十分怕生,互相蹭着脖颈,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咕噜声。 还有特别活泼的幼崽,在草地上追逐嬉戏,长长的耳朵在奔跑中像飘带般飞舞,然后“啪叽”一下撞在一起,滚作一团,又晕头晕脑地爬起来,模样憨态可掬。 “哇……” 初初看呆了,小嘴巴张得圆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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