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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鸣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心中竟有些罕见的忐忑。 门被敲响,声音沉稳而干脆,两下。 “进。”方鸣转过身。 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进来,军靴踏在地板上,声音利落。 他反手关上门,然后转身,面向方鸣,抬手行了一个标准而一丝不苟的军礼。 “元脑阁下。布兰登·弗兰中尉,向您报到。” 声音低沉平稳,带着经过战场磨砺的沙质感,再无半分少年时的清亮。 方鸣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瞬间凝固了。 陌生。 是方鸣第一反应。 经过长期高强度锻炼,他体型已完全脱离了少年的单薄。 曾经略带柔软弧度的脸颊线条变得硬朗分明,肤色是长期野外和太空作业形成的健康小麦色。 那双眼睛。此刻深邃如寒潭,平静无波。 看向他时,尊敬,礼节性的亲近。 五年……仅仅五年。 那个会因为感情受挫而躲在他怀里寻求安慰的初初,被他捧在掌心、骄傲又柔软的孩子,仿佛已经是很久远以前的幻影。 布兰登·弗兰中尉。 方鸣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与疼痛。 骄傲有之,心疼更甚。 “初初。” “你……”方鸣开口,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明明很多话,很多话。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曾经无话不谈的父子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却坚韧的壁障。 方鸣有无数话想问:这五年你到底经历了多少危险? 苦不苦?累不累? 有没有想家? 有没有……后悔选择这条路? 但看着儿子那双平静无波所有温情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方鸣只是走上前。 “……回来就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四个字。 布兰登垂下眼帘,遮掩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的波动。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雄父那份欲言又止的疼惜与怅惘。 五年的军旅生涯,打磨了他的外表和心性,却并未真正割断血脉深处的羁绊。 只是,他已经学会了用另一种方式去承载和回应。 “是。”他低声应道,声音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让您和雌父担心了。” 成长总是伴随着疼痛与告别。 方鸣知道,他那个需要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初初”,或许真的已经留在了过去。 这认知让他骄傲,也让他心头,空了一块,久久难以填平。 见面的时间很短暂,很快,初初又走了。 这一次走,下次见面又不知何时? 时间如星河,缓缓淌过。 方鸣的生活逐渐恢复到了平静。 看看夕阳,参加一些面子上的宴会,做做运动,四处走走。 偶然能收到莱安的消息。 他的灵魂属于更广阔的天空和未被星图完全标记的疆域,想去看看真正“活着”的风景。 这一走,便是经年。 联络断断续续,有时是简短报平安,有时会像现在这样,传来一些承载着图像与感想的片段。 方鸣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中点开了这份厚重的“礼物”。 一幅清晰的图像上:那是莱安自己,站在一艘简陋但坚固的深空探险舰的观察窗前,背景是瑰丽的星云。 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闪烁着自由与探索的光芒。 他对着记录仪,露出了一个方鸣熟悉的、带着野性不羁却又温暖的笑容,没有说话,只是举了举手中一个类似当地矿石制成的粗糙杯子,仿佛在隔空对饮。 信息到此结束。 透过莱安的“眼睛”,他灵魂随着那些景象一同飞升,聆听了宇宙的低语,目睹了物质与时间的舞蹈,触碰到了生命形态不可思议的多样性。
第152章 初初喜欢上了一个傻子 方鸣轻轻吐出一口气,。 “都有些羡慕莱安……这家伙,” ........... 莱安心声 他们说中央星系的灯火是全宇宙最璀璨的文明结晶,可对我来说,那里更像一个精致的牢笼。 雄父要走了,我想打了个赌。 我提出和方鸣演戏,还跟他排练,让他沉浸在戏份中,他答应了。 也如同他要求一般无二,感情很真实,很到位,处处看不出一点儿演戏的痕迹。 所有虫都以为是真实的,方鸣终于要移情别恋了,包括我自己。 我一度以为他会顺水推舟……可惜只有他一个虫,当成演戏。 我本来……动过其他心思,毕竟没有虫知道这是一场预谋。 只要我不认,方鸣就必须认下,我就可以嫁给他,做梦都想嫁给他。 可是,我问他是否喜欢我,这突然的“加戏”,他看起来有些懵,也反应的最真实。 他不喜欢我,对我没有伴侣的情义。 我赌输了。也死心了。 我有我的骄傲,最终选择按照既定的结局,离开了。 把“瓦拉”这个姓氏带来的所有羁绊和责任,连同那份对方鸣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无望的喜爱,都留在了那片过于明亮的星河之下。 我的飞船很小,航向很随机,我只想看看,宇宙到底是什么模样。 我见过一些东西。也放下了一些东西。 我见过“碎星之环”。 那里没有声音,只有石头。 巨大的石头,用你们无法想象的缓慢速度互相撞击、粉碎,又在引力的牵引下重新聚拢。 这个过程要持续几万年、几十万年。 我悬浮在观测舱里,看了整整一个月。 看着那些山脉般的碎块,在绝对的寂静中上演诞生与毁灭。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心里那些翻腾的、关于方鸣的执念,那些求而不得的苦闷,压在我心上的石头——和眼前这永恒的、宏大的循环相比,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它不会因我的痛苦加快或减慢一分一毫。 爱恨在宇宙的时间尺度上,连一瞬间都算不上。 我潜入过“深蓝泪滴”的海底。 那里冷得能让灵魂冻结,黑暗是唯一的底色。 然后,我看到了缓慢蠕动的胶质生命自身发出的、冷冷的生物光。 它们不需要阳光,不依赖氧气,它们有一套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生存逻辑。 它们感知世界的方式,我永远无法理解,就像我的感情,对它们而言毫无意义,甚至无法被“感知”。 我隔着探潜器的观察窗,与一个如山丘般的生命体“对视”。 那次之后,我做了很久的梦。 梦里没有方鸣,只有一片无边的、安静的、发着冷光的黑暗。 很奇怪,醒来后,心里反而松了一块。 我走过“回音沙漠”。 踩在那片会唱歌的沙子上,每一步都引发悠长的、地质纪年般的低鸣。 风是这里的史官,沙粒是记录媒介。 我试着喊了一声,我的声音瞬间被沙漠自身宏伟的“记忆之声”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我躺下来,让那古老的嗡鸣包裹我。 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方鸣。 我曾以为我那些汹涌的情感,至少能在他心里激起一点回响,留下一些别样的烙印,不仅仅是亲情是责任。 现在明白了。 这份了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逐渐弥漫开的平静。 我也混迹过“漂泊者集市”。 我喝着劣质的合成酒,听着那些或真或假的家族秘辛,第一次用一种抽离的、近乎旁观者的眼光审视。 他们都只是宇宙间无数故事中的一个片段,正在被讲述,也正在被遗忘。 我还看过恒星死亡前的“织梦”。 那颗垂死的太阳抛出的物质,绚烂得无法形容,像一场沉默的宇宙级葬礼。 毁灭与创造,在此刻同一。 我凝视着那片正在孕育未知可能性的星云,很久很久。 心里最后那点灼热的、不肯熄灭的执著,仿佛也随着那些被抛射的物质,散入了冰冷的虚空。 我不再频繁地想他。 不再反复揣测他每一个眼神的含义,不再为记忆里有限的交集添加无限的注解。 方鸣,是我曾深深喜爱过、并因此痛苦过的虫。 但这份喜爱,终于变成了一幅悬挂在记忆长廊深处的、笔触深刻的静物画。 我依然欣赏,却不再渴望触碰;我依然记得,却不再因此疼痛。 宇宙太大了,大到足以容纳所有无处安放的感情。 我现在很好。 平静,自由,带着一种被星辰与虚空洗涤过的清醒。 偶尔,我仍会想起他,分享给他,如同多年相交的老友,仅此而已。 我的飞船又要启程了,前方是未标注的星域。 我仿佛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方向。 如果你也同样迷茫,不如与我同行。 ................. 时间晃呀晃。 又一个十年,余波般荡开。 曾经的布兰登·弗兰中尉,早已成为联邦军部最年轻的、战功赫赫的布兰登·弗兰林少将,走到了这个地步,元帅之子的身份才曝光。 时年二十七岁。 他身姿越发挺拔如出鞘的利刃,眉宇间褪尽了最后一丝青涩,只余下历经血火淬炼后的沉稳与锐利,一表虫才,风姿卓然,是无数虫倾慕的对象。 然而,他的身侧始终空悬,不见伴侣踪影。 方鸣将这看在眼里,心中那份为虫父的牵挂与日俱增。 他并非守旧,也尊重孩子的选择,但虫族社会结构使然,总希望初初身边能有一个知冷知热、真心相待的伴侣。 他不动声色地留意过适龄雄虫,结果却令他眉头越蹙越紧。 那些在优渥环境里长大的雄虫,大多骄纵任性,被家族和雌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性格或傲慢,或肤浅,或算计精明。 将初初的后半生与这样的雄虫绑定? 方鸣光是想象,便觉得是对自己孩子的一种玷污与拖累。 直到第二年,一个出乎所有虫意料的消息,炸响在元帅府平静的上空。 布兰登·弗兰林少将, 在最后一次清剿边境残存叛军的军事行动中,因遭遇突发性大规模空间乱流,与主力部队短暂失联。 虽然仅失踪了七十二小时便奇迹般归队并完成了既定任务,但这七十二小时里发生了什么,起初无虫知晓。 直到他带回了一个雄虫。 消息传到方鸣耳中时,他正在签署一份星际贸易协定。 笔尖微微一顿,他抬眸,看向面色有些古怪的梅德。 “雄虫?”方鸣放下笔,语气平静,“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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