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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知错。”朔昱动弹不得,只能抬眼直视晏祈风,开口告罪。 “无妨。”晏祈风轻刮朔昱的鼻尖,“起来吧,我们去听萧阁。” 晏祈风终于起身放开,朔昱如蒙大赦,立马蹿起来,有些不自在地整理衣摆。 他抬头,惊讶发现日头已经偏西,再过一会儿怕是可以开始准备晚膳了,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四周静悄悄的,想来这半晌竟也无人打扰。 听萧阁。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后院最深处的屋内传来,随后陷入沉寂。 半晌,宿及春推门出来,又小心合上门扇,没叫冷风侵入半分。 似是力竭,他一屁股坐在门前台阶上,一向爱干净的人也不在意地上的灰尘。宿及春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 整整四个时辰。 解毒过程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 用蛊解毒,无非两种,压制,或者吞并。 而宿陶的情况恰恰只能采用后者,蛊虫入体,游走全身,将扩散在体内的毒素一点点吸收,其中痛楚,可想而知。 期间几次,为防止挣扎而捆上的绳索差点被宿陶蛮力扯开,犹如困兽般嘶哑的呻吟一声接着一声。 最后,宿陶手腕脚腕处都被磨出血痕,浸染了一小片身下衾单。听到宿及春终于说出口的那声“结束了”,他再也坚持不住,沉沉昏死过去。 一直在旁边帮忙的朔谷检查过后,确认只是体力消耗殆尽,身子需要恢复,并无大碍,早已满身汗水的宿及春这才松下肩膀,慢慢走出那间屋子。 被冬日的风一吹,宿及春立马感觉到几分寒意,但他无心动作。 朔从一直守在外边,没叫任何人来扰,等到终于听到里面停歇的痛呼,才堪堪挪动脚步,为宿及春端来一碗热水。 宿及春接过,低声道谢:“多谢。” 声音嘶哑,像是被灌进去一堆沙砾,显然不能再承受更多。 “宿公子,主子和统领在外面等着。”朔从看他疲惫的神情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 宿及春自然知晓晏祈风此时到来的用意,他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灰,也没把碗还给朔从,一手端着就往前院去。 这是晏祈风第二次看到宿及春这副模样。 那人端着碗,“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摇摇欲坠,像是被蹂躏很久的一滩泥,下一秒就要顺着椅子流下去。 “累死我了。” 上一世宿及春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只不过那时候宿及春即使疲惫,但还是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自得,现在早已知晓结局,他倒是有些如释重负,连带着心底的决定一起吐露出来。 晏祈风听懂了,身旁的朔昱也是。 朔昱看向对面难得不修边幅的宿公子,心里冒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说实话,在上辈子,相较于这个主子的多年好友,他对后期经常一齐执行任务的宿陶更为熟悉。 “决定了?”他听到主上这样问。 “嗯,我会和他一起。”宿及春的嗓音缓和几分。 主上曾经告诉自己,宿公子已经猜出他与宿陶最后的结局不尽人意,明知前面还有跨不过去的坎,但他还是作出了与前世一般的选择。 “好。”主上似乎对此并不意外,还颇有兴致地举杯和宿公子手中的碗对碰,也不管对面还有没有多余的心力应和。 “祝你得偿所愿。” 宿公子一扬下颌,朔昱似乎看到他飞快地朝自己瞥了一眼。 “你也一样。”
第33章 夸你 年后几日不必上朝,暗处的小动作也少了许多,但晏祈风深知这只是表面的风平浪静。 他在等一个消息。 果不其然。 正月初四,一封边关急信被传信兵送入京城,递到皇帝面前。 北狄一族入侵边地苍州,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向咸州流亡,咸州知州大开城门,接纳流民,却与原咸州百姓发生冲突,一时民怨四起。 天子大怒,朝堂之上,众臣噤若寒蝉。 “众卿以为如何?”皇帝压着怒意开口。 “陛下,臣以为北狄一族屡次进犯,实乃视我朝威仪于无物,必须出军,收复边关,以示我朝威仪。”右相吕应丞率先出列表态。 曾飞云立马朗声附和:“臣附议,那北狄小儿实在嚣张,不若将他们打怕了,边关百姓怕是不得安宁。” 曾将军出身于武将世家,从他爷爷那辈开始就在和北狄打仗,用他的话说,家族夙愿便是将北狄打得屁滚尿流。 此人生的高大威猛,声音浑厚,在战场上是震慑敌军,在这文臣居多的朝堂之上,更显得突兀。 一时众臣皆是认同。 “苍州本就是易守难攻之地,如此轻易陷落,知州郡守应当问责。” 这时,左相姚宏却缓缓开口,提出另一件事。 曾飞云闻言皱眉:“现在百姓尚处于水深火热,不想着如何退敌,考虑什么担责之事?!” 闻言,晏祈风不动声色向旁边一瞥,又缓缓将目光放在上方的父皇身上。 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心系百姓,实为良臣,但…… 某些人可不一定买账。 眼见皇帝依旧紧锁眉头,又有一些人站出来说道。 “陛下,贸然宣战,恐将百姓置于危地。” “我朝国力尚未补全,前些年为应对边关战事损耗良多,如此下去,入不敷出啊。” “不若采取怀柔政之策,与北狄签署和平条约,约定互不进犯,待休养生息之后再做打算。” 晏祈风内心冷笑,他不再去看大殿之上的一国之君,老实低头,做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你们……”曾飞云被这一番狗屁不是的言论气个半死,他向来不喜这群文臣,嘴里满是空话,想反驳还吵不过。 “如何怀柔?怀柔之后呢?难道不怕北狄一步步紧逼,直接打过来吗?!” “我何时说不打仗了?难不成只顾打仗不顾生计大事?” “边关百姓可等不了你的怀柔政策了。” “出兵用人用财,后续补给跟不上,如何能长久?” 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皇帝终于开口打断,却是转向众皇子所在方向,问:“你们觉得呢?” “儿臣以为,该出兵。”晏承佑率先出列,声音沉稳有力,“只是去岁救济西陲饥荒,国库有所空缺,不宜行军过多,应以退敌收复苍州为首要,不可冒进。” “儿臣与大皇兄所见略同。”晏启澜附和,“北狄小儿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冬月寒冷,他们缺少粮草,撑不了太久。” “祈风,你呢?”皇帝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晏祈风,淡声问。 “北狄一族太过跋扈,不给他们一点教训,难免反复。”晏祈风咬牙,面露怒色,语气十分不甘,“故儿臣以为,应退敌百里,使其完全臣服我朝,再不敢来犯。” “一旦开战,边关百姓必然深受其害,三殿下这是要置百姓于不顾吗?”李侍郎随声质问。 曾飞云立马反驳:“难道不开战百姓就会过得好了?还不是受人欺侮。”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又七嘴八舌争论起来。 “肃静!”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皇帝沉下脸,冷声道。 皇帝发怒,众人立马收声,慌慌张张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瞥了一眼晏祈风,又很快看向别处,“国库不宜再过度损耗,就按大皇子说的做,只是派何人前去,众卿有何建议?” 见事情朝着自己预期的方向发展,晏祈风无声挑唇,整理衣袖,彻底当起了看客,默默听着满朝大臣为着自己的利益争辩。 曾飞云自请出征,但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很快被人四两拨千斤给堵了回去。 这时有人提议:“陛下,臣以为可派一位皇子亲征,一来壮大士气,二来稳定民心。” 晏祈风微微扭头,哦,四皇子母妃那边的人。 曾飞云面上冷笑,心中彻底明白这一番意欲何为,于是不再出声,加入晏祈风的行列。 朝会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不少大臣争得口干舌燥,疲累不堪,最后皇帝一锤定音,决定派四皇子晏启澜前去北陌平叛敌军。 晏祈风被吵得头疼,下了朝只想回府,却不想又被晏启澜拦住。 这人自以为得了份好差事,重得圣宠指日可待,看他颇有些不屑。 “三皇兄不擅政事,也不解军事,说错了也情有可原,无需着急,接触多了,自然便懂了。” 话里话外满是炫耀。 晏祈风不欲与一个“傻子”多纠缠,随意应和道:“四弟说的是,四弟才能出众、惊为天人、举世无双,皇兄佩服佩服。” 晏启澜:“?” 晏启澜直觉不对:“你什么意思?” 晏祈风年下休息了一段时间,现在处于一个什么都不想多做的状态。 临近中午的太阳有些刺目,他闭了闭眼道:“夸你。” 原本走在两人前面的晏承佑脚步一顿,回首道:“三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在查清楚晏承佑底细之前,晏祈风不想和他多接触,如今在晏启澜出征之际要和自己“说话”,明显来者不善。 晏祈风装傻:“不巧了大皇兄,府上刚传来消息,出了点问题,今天不太方便,不如改天吧?” 晏承佑也没有坚持,体恤道:“那三弟还是先回府吧,别出了什么岔子。” “大皇兄,四皇弟,告辞。”晏祈风顺势离开,一点不带留恋的。 晏启澜盯着晏祈风越走越远的背影,眉头微皱:“大皇兄,臣弟——” 他扭头一看,身边哪还有人。 晏启澜:“……?”
第34章 想要报仇吗? “曹姑娘,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茶楼里,颜红渡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回身坐下,向对面点头示意道。 “原来是你?”曹清月一手托腮,微微歪头,嘴角裹着笑意,眼神却落在那扇已经关紧的窗户上。 “没想到你已经拜入三殿下麾下,前脚四皇子下朝后出言讥讽三皇子,后脚……你我私下约见,怕是不妥吧。” “偶遇旧友,相邀品茶,有何不妥?”颜红渡话语轻松,下一瞬却话锋一转,“曹姑娘当初不也没告知在下真实身份吗?如若当初知晓,我可不愿错过这个好机会的。” “得了吧,我前面虽挂了一个曹姓,但无权无势,哪有三皇子府里痛快。”曹清月似是哀怨。 “明人不说暗话——”颜红渡轻搅茶汤,随后茶盘连带茶杯一齐推向对面,“诚邀曹姑娘共事。” 曹清月没接,语气淡下来:“三殿下就这么笃定,我会同意?” “不。”颜红渡摇头,“是我向三殿下提的,今日,我是以颜红渡的身份来此,而非三皇子的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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