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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由你暂代统领。”晏祈风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信纸凑到烛台旁，任由火舌吞噬，逐渐化为灰烬。 朔容俯首：“属下遵命。” 晏祈风想了想，又补充说：“大概两日，令牌就不必拿了。 朔容一怔，回答：“是。” “主子，后日宫宴要派何人同去？” “那就你——”晏祈风说着，后面突然没了话音，停顿片刻才道，“你跟着吧。” 朔容面无表情：“是。” “朔昱！” 趴在桌案上的人猛然惊醒，手一抖，似握未握的狼毫笔骨碌碌滚落在地，黑衣被溅上并不明显的几滴墨汁。 梦里那声惊呼仿佛还萦绕在耳边，朔昱重重呼出一口气，弯曲手指揉上眉心，缓缓睁开双眼，面前那张纸的下半部分已经被墨汁晕染，字迹模糊不清。 自己竟然睡着了。 他难得有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候。 被关在这里的时间并不长，只是主上在最开始之后便不再见他，总是挑着朔昱入睡之时来一趟，送些餐食，然后留下一个代表自己身份的“风”字。朔昱的胸前已经藏下了数张这样的字条。 暗室里不知时辰，凭借着送餐的次数和自己的估计，朔昱猜测，今日便是宫宴，主上此刻大概已经坐在太和宫的位子上了。 不知跟着的影卫是谁。 他莫名有些不舒服，或许是锁元丹的缘故。 随着这丹的药性在体内存留时间愈长，朔昱愈发感到精神不济，睡下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但朔昱起先并不在意，只以为是内力暂封的症状，想趁着心力尚存的时候多记下些前事，倒是没想到这次竟然直接在书案前睡过去了。 这不对劲。 不过现下也没有什么办法，主上还在宫宴上，根本见不到。 朔昱在心里轻轻叹口气，把被污了的纸折两下，随手放在一边，找了张纸重新开始写。 皇宫内，歌舞升平。 大殿最高处的御座上，身着龙袍的皇帝缓缓将杯中酒饮下，面上挂着不达眼底的笑意，静静听着底下一众臣子对大皇子晏承佑的恭贺之语。 下方并不起眼的一侧，晏祈风轻轻抿一口酒，抬眸看向大皇子，又状似无意扫过旁边。 四皇子晏启澜的目光不动声色一敛，低头看向身旁侍从。 晏祈风内心嗤笑，因为朔昱一番话，他刻意多关注了对方一些，结果没想到被他几次三番抓住暗戳戳向这里投来的视线。 他轻轻摩挲酒杯上的纹路，心中有了计较，利落起身，径直向被大臣围着不停恭贺的晏承佑走去，面上换上尊崇的表情，含笑道：“臣弟恭贺大皇兄生辰吉乐。” 周遭大臣一愣，不明白平日里木讷寡言的三皇子为何会突然站出来单独贺喜。 晏承佑倒是没有失态，礼数周全同他交谈。 晏祈风没有在这里耽搁太久，不多时，就像是不堪应付似的灰溜溜回到自己位子上。 这时的大臣里已经有人在小声讨论。 “三皇子这是想做什么？平常也不见他如此啊。” “可能看着大皇子受宠想分一杯羹吧。” “他平庸无能，哪里入的了陛下的眼。” “我看大皇子也是不屑于理他，这不自讨苦吃跑回来了。” “从前倒也算得聪慧，只是淑妃娘娘死后就变成这样了，可怜啊。” 那些声音很轻，像是羽毛扫过耳边，但晏祈风听得清楚，他微微低下头，装作挫败落寞的样子灌下一口酒，收了心神不愿再听。 不多时，周围的低声议论少了很多，殿内也并没有因为这一不起眼的插曲而受到影响，依旧热闹。 一刻之后，晏祈风身后冒出一名侍从，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晏祈风闻言惊诧抬头，对面的晏启澜挑唇一笑，酒杯前举，隔空不知向谁敬了一杯。 晏祈风抿唇，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然后起身告醉离席。 瑶华池内，残存的水芙蓉零星分布，锦鲤漫游，掀起一圈圈涟漪，池中倒影也随之浮动，直到恢复平静才能看出，那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只是眼尾略弯，形若桃花，因此透出温柔，却更显得此人心计难测。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晏祈风立马换上那副无知的神情，转身问：“四皇弟邀我到此是有什么事吗？” 这话问的直白，晏启澜并不意外：“臣弟看皇兄醉了，想叫皇兄出来透透气罢了。” “大皇兄生辰宴办得很是热闹，忍不住多喝几杯罢了。” 晏启澜听出这话里暗戳戳的羡慕和嫉妒，面上忍不住显出几分势在必得：“臣弟记得，再过两月，皇兄的生辰也要到了吧。” 晏祈风有些惊喜：“四皇弟竟还记得。” “自然。皇兄与我乃手足兄弟，岂会不知？” “臣弟以为，皇兄的生辰宴自然不会逊色于大皇兄。” 话语里的暗示明显，晏祈风神色一顿，犹豫问：“此话怎讲？” 晏启澜没有立刻回答，只一摆手，身边侍从便领命退下。晏祈风会意，同样动作。 等到周围没有了其他人之后，晏启澜才慢悠悠道： “这事简单，就是不知……” “皇兄是否愿意与臣弟做个交易？”
第5章 本殿下已经同四皇子达成合盟 入夜，晏祈风终于回到府内。 宫宴办了许久，陛下难得如此有兴致，结束后又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跑去映月轩吟诗作对，好不快活。身为儿臣，晏祈风几人自当陪着。 晏祈风原本只是装装样子喝几杯，此刻却真得有些发晕。 他揉揉眉心，颇有些嫌弃自己这一身的酒气，幸好灵芷适时为他端上醒酒汤。 晏祈风接过，但没有饮下，先是放在一旁，然后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不用伺候。” 灵芷应答一声后默默退出。 而晏祈风等人走后又唤出朔容，他想着宫宴上的情形，说：“你去查查晏启澜有什么动作，派人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朔容领命：“是。” 将今日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整理好，屋内终于安静下来，晏祈风将已经变凉的醒酒汤几口闷下，压下几分酒气，自己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转身去了那间小书房。 该去看看他了。 朔昱蹙着眉，狼毫笔被他紧紧架在指尖，另一只手有些焦急地摩挲桌角。 晏祈风进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纠结模样。 影卫统领难得失去了素日里敏锐的警惕心，直到主上走近门口才察觉。 听到已经离得很近的脚步声，朔昱急忙放下笔跪地行礼。 主上立在身前，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他认得这酒。 是专供于帝后的珍品 宫宴结束了。朔昱意识到这点，伏在地上的手指微不可察一蜷。 暗室内一时静悄悄的，晏祈风没有开口，朔昱自然不会主动。 主仆二人就这样一站一跪。 晏祈风静静地凝视朔昱许久，眼中似藏着一潭深水，底下涌动着复杂情绪，却在转瞬间被压下。 “朔昱。” “看着我。” 一道命令打破寂静。 朔昱刹那间抬头，像是被什么勾住一般着看向晏祈风，他的气息莫名止不住地轻轻发抖。 而这所有细小的情绪都被晏祈风收入眼底。 他没有给朔昱任何反应的时间，单刀直入：“本殿下已经同四皇子达成合盟。” 什么？！ 朔昱双眸陡然收缩，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陷入到一种巨大的茫然无措中。 主上……并没有信他。 朔昱下意识看向桌上堆着的一摞厚厚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对前世所有的回忆，结果……都没有用了。 “主上……属下……”朔昱声音颤抖，顾不得先前的指令，额头触地，喃喃自语许久，好一阵，终于挤出一句，“属下知罪，请主上责罚。” 晏祈风像是没有看到他的惶恐，依旧不动声色问：“何罪之有？” “属下僭越，质疑主子的决定，罪该万死。” 在主上面前失去信任的影卫是活不了的，朔昱深知这一点。 “属下……把能记起的前事写了下来，并不详尽，不求主上相信，只求……只求能看一眼，或许能为主上争得些微良机……” 先前慌乱的神情已经被他强行摁下，虽然声音仍旧颤抖，但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朔昱都是这样，几乎能在瞬间调整好自己，接受必死的命运。 “我在暗室里看过一些。”晏祈风没有接下他的话，而是随手拿起一张纸，上面工整清晰地记录着许多事，一条条排列，写尽了那些他所不知的年月。 像是妥协，又像是什么别的，晏祈风轻轻叹息，再次开口：“朔昱。” 这次他的声音温和许多，像是诱导：“我信你，合盟并非真心，只是假意试探，计中计罢了。” 计中计？ 朔昱猝然抬头，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与他方才所想完全不同。 眼前，他的主上一步步靠近，轻抚上自己的脸颊，带着他看不懂的淡淡笑意：“你可以将以后的事一件件说给我听。” 消失几天的朔昱重新出现，朔容终于松口气，趁着轮换间隙偷偷问：“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有任务？” 没有正经事以及不在主上面前的朔容十分松弛：“无声无息地消失几天，知不知道老娘我接手干活要累死了。” 三皇子的近身影卫之间，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大部分消息都是互通的，很少有秘密任务安排下来。朔昱想到主上先前的嘱咐，点点头：“嗯，任务。” 于是朔容不再问，摆摆手说：“那我先回去了。” 朔昱点头，转身去敲书房门。 “进来。” 书案前，晏祈风正提笔写着什么，手边放着朔昱记下的将来事，不过半日，他已经看了个大概。 朔昱自觉没有出声，侍立在侧。淡淡的墨香飘出，明明主上没有任何表示，他却还是觉出前所未有的安心。 不足半刻后，晏祈风便停下笔，轻轻揉揉手指，然后指着自己画下的巨大关系图中的一个名字问：“他如今在何处？” 朔昱俯身回答：“主上遇到他时是在清茗居二楼，在半月之后，现在属下不敢笃定。” 他抿抿唇，有些愧疚，即便自己再来一次，拥有前世记忆，但很多事他并不清楚，似乎……还没有帮上什么忙。 晏祈风轻扣案几，一下接一下，发出“哒、哒”声响。随后像是想起什么，看向朔昱问：“你说他后来和宿及春关系很好？” “是。”朔昱顿了顿，又补充道：“关系匪浅。” 晏祈风：“？” 晏祈风：“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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