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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他余光一瞥，眼尖地看到似乎有人朝他们这边走来，于是立马调整状态，摆出平日里的姿态，“现在不合适，等回去再说。” 他从朔昱手中拿过弓箭，快走两步翻身上马：“走了。” 朔昱看着主上扬鞭离去的身影，心中钝痛，来不及多想，他飞速检查好自己身上细小的暗器，随意取过一张弓，骑马跟上已经远去的晏祈风。 春猎如火如荼地进行，时不时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惊呼和赞和。每个人都想趁着此次围猎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晏祈风却根本没有那个心思。 他余光扫过身后，看到不远不近缀在自己身后的那人，更加心烦。 为什么不追上来？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要请罪？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 越想越乱，他不想真的逼迫朔昱做些什么？但自己心中又憋得难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只能努力转移注意力，把一腔火气撒全在猎物身上。 晏祈风左右一看，敏锐地发现了躲在树后草丛里、只露出一小撮尾巴的兔子。 “驾！”一扬鞭，晏祈风身下的马立刻不复方才慢悠悠溜达的样子，撒开蹄子跑起来。 他拉弓搭箭，眯眼瞄准，“嗖”地一声射出，命中目标。 朔昱拽紧缰绳，方才他看到主上向后瞅了自己一眼，然后立马加速跑开，顿感一片冰冷。 他抿嘴扶了扶自己脸上的面具，手掌握紧，咬牙跟上去。 虽然主上可能察觉到了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虽然主上可能会厌恶自己，但他还是不想离开。 “三殿下好箭法！”西边林里突然走出两位身着软甲的武将，一人骑在马上沉默不语，而方才出声的那人手中则提着一只已经中箭死去的小鹿。 晏祈风回头，已经完全掩饰好自己的心绪，笑着打招呼：“曾将军，吕将军。” 提着小鹿的人正是曾飞云，而那位吕将军则是右相吕应丞的远侄，名叫吕斯元，也是先前讨论边关战事朝会上反对曾飞云的人之一。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二位将军的箭法才是叫本殿下佩服，谁人不知将军当年百步穿杨的本事。” “哈哈哈三殿下谬赞了。” 见三人凑在一起，朔昱看了一眼已经咽气的野兔，牵着马往旁边走几步，打算去将猎物捡回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曾飞云和吕斯元的马不知为何突然躁动，曾飞云反应不及，一下子被掀翻在地，马蹄凌乱踏来，他立马向旁边顺势一滚，堪堪躲过袭击，而吕斯元则是被身下马颠得摇晃不止，他死死勒住缰绳，才勉强在马背上稳住。 突遭惊吓，晏祈风的马也有些焦躁，在原地止不住跺地打转。 朔昱下意识改变方向想先去主上身边护卫。 可下一瞬，破空声传来，一支箭迅速掠过他的耳边，直冲晏祈风而去。 朔昱瞪大眼睛，刹那间仿佛回到两年前，眼睁睁看着主上被细作偷袭中伤，自己却无能为力。 “主上！” 晏祈风原本背对着箭羽射来的方向，乍一听到朔昱的呼喊，似乎是察觉到什么，立刻扯住马鬃，将身子向旁边一斜。 那支箭贴着脸侧飞过，尾羽摩擦，留下一道血痕。 下方是凌乱的马蹄步子，稍有不慎便会被狠狠踩踏，晏祈风维持不住，又立马回正身体。 而身边两匹马被这一箭吓得更加暴躁，呈一左一右之势夹击着晏祈风，他只能不断调整自己身下已经不太能听从指令的马匹，防止自己受伤。 朔昱一刻不敢停地蹿向晏祈风，见主上安然无恙，他攥紧的手掌微微松开几分，缓下一口气。 只是，还没等这口气松到底，他又听到了熟悉的破空声。 这支箭更快、更猛。 主上被困在原地无法分心，而自己的弓箭在去捡猎物的时候挂在了马上，身上根本没有能够抵挡的东西！ 除了…… 根本来不及多想，朔昱运转全身内力向上一跳，转身迎着利箭射来的方向。 “噗”地一声，箭矢没入右肩，箭羽簌簌震颤，带着皮肉被撕裂的声音。 晏祈风闻声回头时，只能看到在自己面前绽开的血色。 朔昱内力突然爆发，又霎时力竭，控制不住向前倒去。 此时晏祈风也顾不得什么状况，立马飞身下马，猛蹬马鞍，伸手拥住朔昱，借力飞出，向着外侧滚去。 后背撞上石头，晏祈风闷哼一声，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身子却依旧稳稳停住。 缓过神，他立马查看怀里人的情况，声音透出掩盖不住的焦急：“朔昱，你怎么样？！”
第45章 臣真的不知道啊 “属下无碍。”朔昱呼吸粗重。 他摸上肩后暴露在身体外的箭尾，刚想用力，就被晏祈风厉声呵止： “你别动！” 朔昱下意识停住动作，有些惊惶地抬头看向晏祈风。 晏祈风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声没有控制住情绪。 他声音缓和了些，但脸色还是很难看：“我来。” 晏祈风双臂收紧，将朔昱整个人嵌入怀里，右手死死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伸向箭尾，他道：“忍着些。”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枯木断裂般的脆响骤然炸开，朔昱瞬间绷紧脊背，喉间溢出控制不住的闷哼，指尖紧紧攥住手边的衣角。 “好了好了，没事了，太医马上就来。” 晏祈风摩挲他的后颈，克制着心中暴戾的情绪，轻声安抚。 朔昱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多谢主上。” 另一边，曾飞云终于拿到自己的佩剑，毫不犹豫一剑刺去，血红溅出，烈马轰然倒地。 他随手擦了一把脸上灰尘，眉头深皱：“这马不对。” 吕斯元整个人同样十分凌乱，扔下被自己一箭插入喉间的疯马，看向东侧树林——那两支箭来的方向。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晏祈风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方向。片刻，一个穿着玄色箭袖袍的少年走出，脸上满是惊惶不安。 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众侍卫，又陆续有几个听到声音武将围过来，朔昱下意识垂头，双手微微推拒，想离开主上的怀中。 “乱动什么？不知道你受伤了吗？”晏祈风蹙眉，低声道。 朔昱几番张口，最终还是沉默下来，老老实实地靠在主上怀中。 — “主上，属下当真无碍。” 回到营帐，晏祈风开始寸步不离地待在他身边，现在太医为他处理肩头箭伤，也不避，眼睛一眨不眨死盯着这边。 朔昱都能看到太医额头冒出的汗。 恰好这时有人在帐外通传：“三殿下，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陛下要您过去。” 晏祈风闻言，脸色更沉，但无法，他还是道：“你在这好好休息，不准乱跑。” “属下遵命。” 太医刚刚包扎完毕，听到这话，收拾医箱的手一抖，不敢揣测三皇子殿下为何对一个侍卫如此关心，随着通传兵，快步离开营帐。 朔昱扶住自己肩膀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等帐内所有人都离家开后，抬头看了一眼守在营帐外的众多侍卫，抿唇不语。 直到与朔昱分开，晏祈风的思绪才终于拉回，趁着前往主营帐的路上，飞速思考，试图找到这场事故的更多细节。 他清楚记得，在前世，此次围猎根本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更别提想要以此为线索揪出幕后凶手。 晏祈风进入主帐，发现里面已经围了一群人——几位皇子、在场的所有武将和几名重要的侍从。 他垂眸，营帐中央地上跪着几个人，为首的是那个面色惶恐的少年。 他不动声色瞧一眼，这人年纪不大，衣着不俗，只是他并不认识。 “父皇。”晏祈风收回视线，提步上前，向坐在主位上的人行礼道。 皇帝原本闭起的双眼微微睁开，揉了揉额角，看上去似乎有些疲累：“祈风来了。” “父皇，此事非同小可，还请父皇为儿臣查明真相。”晏祈风跪地，言辞恳切，语气里带着愤怒。 “自然，你先起来，听听他怎么说。” 晏祈风起身，向旁边后退两步，在面对少年的时候瞬间冷下脸。 “说啊，到底怎么回事？”曾飞云一向讨厌这种放暗箭的人，也最不耐烦弯弯绕绕，一向有话就说直来直去。 “若是没记错，你是李侍郎的小儿子吧？”晏承佑在一旁突然开口。 李子泉一惊，声音颤抖道：“是是是，臣是，回陛下，回大皇子，臣、臣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他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臣在那边林子里看见一只鹧鸪，好像被困在树杈之间飞出不去，臣就射了两支箭过去，但箭术不精没射中，臣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惊扰到了两位将军的马匹，更没想过要刺杀三殿下啊。” “臣身边还有穆公子和几个侍卫，他们都能作证啊。” 晏承佑闻言抬眸。 穆劭出列，恭敬跪地行礼，与李子泉对比倒是很冷静：“禀告陛下，臣同李公子一同围猎，当时情况确实如此，臣可作证。” 穆劭，大皇子妃穆芩的弟弟，两人长得极为相像。 曾飞云问：“那当时你为何没有同李小公子一同出现？” “当时，鹧鸪受惊逃离，臣去追猎物了，李公子应当是在原地等候侍卫捡箭。” “那个侍从呢？”皇帝开口问询。 跪在李子泉身后的一人颤颤巍巍上前：“回、回陛下，奴才当时去捡公子射出去的箭，走出一段路、就、就突然听到前面有些乱，奴才听了一下，似乎是有人中箭了，奴才当时感觉不对，又很害怕，就先回去找公子了。” 侍从猛地一磕头：“奴才真的不知情啊。” “周德顺。” “老奴在。” “那两支箭呢？” “呈上来。”周德顺朗声向外传。 一名仆从从营帐外进来，手臂上举端着托盘，里面放着两支箭，一支被三皇子躲过，完好无损，另一支刺进朔昱肩膀，箭尾被晏祈风徒手掰断，箭头由太医取出，还染着血迹。 两支箭被呈到皇帝面前，箭头和箭尾均有李家标识，无可辩驳。 李子泉一下子哭出来：“求陛下恕罪，陛下，臣当真不是有意要伤害皇子啊，臣怎么敢啊！” “禀陛下，臣以为，马有问题。”曾飞云被他的哭声吵得头疼，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但又想不出来，只能先打断，说出自己的想法。 “当时臣与吕斯元将军的马均因为受惊暴躁而差点伤人，甚至阻拦了三殿下的去路。臣以为，猎场的马受过训练，在没有明显外界刺激的情况下，不该突然受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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