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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珩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都住手！”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争执的三人，最后落在谢慕微微蹙起的眉心上，语气沉静却颇具分量。 “官兵将至，尔等是想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吗？” “钱老板此法虽是权宜，却也是眼下唯一可行之策。暂且按他说的做！” 萧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他知道岑珩说得对，此刻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摄政王那双淬了冰的眸子死死盯着钱如玉，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霍无伤听了岑珩的话，又得谢慕示意，虽心有不甘，也只能愤愤地松开了钱如玉。 钱如玉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臂，暗自呲牙，面上却迅速换回那副风流倜傥的笑容。 他顺势再次挽住谢慕的胳膊，将小皇帝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对着逼近的官兵方向扬声道：“几位官爷，没事没事！” “自家兄弟闹着玩呢，声音大了些，惊扰各位了，实在对不住！” 这时，一队穿着京兆尹府服制的巡街官兵已出现在巷口。 为首的小队长目光锐利地扫过巷内这群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兄弟们，眉头紧锁。 “闹着玩？我看不像！你们是什么人？在此聚集所为何事？” 他的目光在萧昀和霍无伤这两位气场强大的男子身上停留，打量中带着审视。 钱如玉立刻堆起生意人的圆滑笑容，上前半步，巧妙地将谢慕半挡在身后。 他从袖中滑出一锭分量十足的银元宝，不着痕迹地塞到小队长手中，压低声音笑道：“官爷明鉴，真是家事。” “这位是我家表弟，初次来京城游玩。那两位是...是家里的护院头领，性子急了些，因行程安排有点小争执，惊动了官爷，实在罪过。” “这点小意思，请兄弟们喝杯茶压压惊。” 小队长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子，又看了看被钱如玉护在身后一直低垂着头的表弟，以及旁边那两个虽然沉默但一看就不好惹的护院头领，还有一旁气质儒雅像是账房先生的青衫男子，心里便信了六七分。 毕竟京城权贵多，家丁护院嚣张跋扈的也不少，只要不出乱子，他们也不愿深究。 “既是家事，就速速离去！莫要在此喧哗，惊扰百姓！” 小队长收了银子，语气缓和了些，挥挥手，带着队伍继续巡街去了。 危机暂时解除，巷子里的众人却丝毫没有放松。 钱如玉松了口气，转过身，刚想对谢慕说些什么，却迎面撞上萧昀能杀人的目光和霍无伤喷火的眼神。 他干笑一声，却没有松开挽着谢慕的手，而陛下似乎... 也并没有立刻挣脱的意思。 谢慕抬起眼，目光在面色各异的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钱如玉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表哥方才反应机敏，解了围。” 他这声表哥叫得轻轻巧巧，让钱如玉受宠若惊，让其他四人脸色更加难看。 “陛下...”影的声音在谢慕耳边响起，“此地不宜久留，需立刻回宫。” 谢慕好似没有听到影的话语一般，轻轻挣开了钱如玉的手，动作自然，却让钱如玉一阵失落。 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语气悠闲道：“既然出来了，何必急着回去？方才不是说要去找个茶楼歇脚吗？” “表哥，可知这附近有何处清静雅致的茶楼？” 钱如玉眼睛一亮，立刻接口：“有有有！前面不远就有一家幽篁里，环境清幽，茶点也是一绝！表弟若有兴致，为兄这就带路！” 他恨不得立刻将陛下带离这是非之地，享受二人... 不，至少是陛下眼中只有他的时光。 “陛下！”萧昀声音冰冷，直接命令道：“玩闹也该适可而止！必须立刻回宫！” 他无法容忍陛下继续待在这危险的环境里，尤其身边还跟着钱如玉这种居心叵测之人。 霍无伤也梗着脖子道：“是啊陛下！外边太危险了！末将护送您回宫！” 岑珩虽未直接反对，但温声劝道：“公子，今日风波已起，恐有不妥。不如先行回府，改日再寻机会出游，更为稳妥。” 他刻意用了回府而非回宫，尊重谢慕的意愿。 谢慕看着他们，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顽劣的意味。 “怎么，朕...我连想去哪里喝杯茶，都要经过诸位兄长和护院的同意吗？” 他刻意加重了那几个称呼，目光扫过萧昀和霍无伤，带着淡淡的嘲讽。 他不再理会众人，径直朝着钱如玉所指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 “影，跟上。” 影立刻如同鬼魅般紧随其后，故意将其他几人隔开一定距离。 萧昀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霍无伤急得跺脚，却不敢强行阻拦陛下。 岑珩眉头深锁，心中忧虑更甚。 钱如玉则心中窃喜，连忙快步跟上，殷勤地在旁引路。 而躲在巷子最深处的阴影里，薛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陛下被众人环绕，看着陛下对钱如玉展露笑颜。 他的心好像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的疼，连绵不断，就像北离的阴雨天。 薛瑾就这么痴痴地望着谢慕的背影，陛下... 他的陛下... 就像一轮遥不可及的明月，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自然也... 包括他这只卑微的飞蛾。 他只能继续隐藏在黑暗中，默默地、痛苦地追随。 幽篁里是京城有名的茶楼，果然环境清雅，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钱如玉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要了一间最上等的雅间。 雅间内，熏香袅袅，窗外竹影婆娑。 谢慕安然落座，钱如玉殷勤地为他斟茶，介绍着茶点。 萧昀、霍无伤、岑珩三人则僵立在雅间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不进去？难道眼睁睁看着钱如玉这厮在陛下面前献媚？ 影门神一般守在谢慕身后，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屋内除陛下外的每一个人。 气氛，比在巷子里时，更加诡异和尴尬。 一场微服出宫，已然演变成了一场各方势力在陛下眼皮底下的无声较量。 而始作俑者，谢慕。 却仿佛置身事外，悠然品着茶，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这水，是越搅越浑了。 而他要的，正是这浑水中的鱼。 毕竟，风浪越大鱼越贵。
第278章 伶人 幽篁里二楼这间名为琴啸的雅间，门一关，自成一方天地。 谢慕坐在视野最佳的主位，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大堂的表演。 钱如玉紧挨着陛下坐在下首，亲自执壶为谢慕斟上一杯香气馥郁的顶级云雾茶。 “表弟，再尝尝这茶，是今年新贡的春茶尖儿。” 他语气亲昵得仿佛真是自家兄长。 谢慕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杯，目光却被楼下戏台上正在表演的伶人吸引了去。 那伶人正在唱一出缠绵悱恻的才子佳人戏，水袖翻飞，唱腔婉转。 “这伶人唱得倒有几分意思，”谢慕似是随意地评论道，目光却未从戏台移开。 钱如玉何等机灵，连忙凑近些，压低声音，“表弟好眼力！” “这是幽篁里的台柱子，名叫何良辰，可是京城有名的角儿，尤其擅演这一曲情思，不知迷倒了多少王孙公子。” 他边说边观察着谢慕的神色，见陛下似乎听得入神，心中更是得意。 只觉得这步棋走对了，陛下果然喜欢这些风雅趣事。 他这话音刚落，门口的三尊“门神”脸色更加难看。 萧昀冷哼一声，声音不大，“靡靡之音，徒乱人心志。” 他这话既是评价那戏曲，更是直指钱如玉居心叵测。 霍无伤虽不懂什么戏曲，但见陛下目光被一个戏子吸引，而钱如玉还在旁边煽风点火，顿时不满地粗声道：“哼！扭扭捏捏，有什么好看！” “男子汉大丈夫，当听金戈铁马之曲！” 他这话是对着空气说的，但目光却瞟向谢慕，希望陛下能赞同他。 岑珩微微蹙眉，语气温和却带着规劝之意。 “公子，戏曲虽可怡情，然则过度沉溺，恐非益事。且这市井伶人，背景复杂，还是远观为宜。” 他这话更是绵里藏针，既点了谢慕，又暗指钱如玉引介不当，居心不良。 钱如玉被三人连番挤兑，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当着谢慕的面，又不能发作，只得强笑道：“几位...兄台言重了，不过是闲暇消遣，图个乐子罢了，表弟他自有分寸。” 他刻意又强调了表弟二字，试图拉近与谢慕的关系。 谢慕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觉得有趣极了。 他故意又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何良辰一曲唱罢躬身退场，才装作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收回目光。 良辰美景奈何天，这伶人名字倒是会取巧。 小皇帝轻轻啜了一口茶，淡淡道：“确实有几分功底。不过，听久了，倒也腻味。” 他这话轻飘飘的，却让刚才还在暗中较劲的几人心情瞬间起伏。 钱如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中暗叫不好。 而萧昀、霍无伤和岑珩则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看来陛下并未真的被迷惑。 然而，谢慕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又提了起来。 “说起来，朕倒是有些好奇，这伶人卸了妆扮，是何模样？” 他语气带着好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目光却似笑非笑地扫过钱如玉。 钱如玉心中一动，立刻领会了圣意，配合道：“这个容易。” 他摇了摇扇子，“表弟若想见，表哥这就让掌柜的去请何大家上来，为表弟单独清唱一曲。” 说完，瞥了室内其他几人一眼。 陛下，这是要借机敲打呀。 只是苦了他做这磨刀石了。 “钱如玉！”萧昀忍无可忍，厉声喝道，“你放肆！” 霍无伤也勃然大怒，指着钱如玉骂道：“好你个钱串子！竟敢引诱...引诱公子做此等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岑珩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语气少有的严厉。 “钱老板，请注意你的言行！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更莫要带坏了...公子！” 一时间，雅间内的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 影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只要陛下有一丝不悦，他会立刻让这个胆大包天的商人血溅当场。 钱如玉被几人同时发难，没有说话，反而“啪”地一声将折扇合拢，望向谢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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