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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玄青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谢慕身前。 来人正是沈清绝。 他原本是在附近区域巡视防线，被这边的打斗声吸引而来。 远远地，他便看到一个穿着魔教仆役灰衣的瘦弱身影，被三名炎阳派弟子围攻，险象环生。 那少年脸上毫无魔教中人的凶戾之气，只有惊恐，那双在混乱中抬起的眼睛... 沈清绝的心，在看清那双眼睛的刹那，莫名地悸动了一下，毫无道理。 清澈。 这是沈清绝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词。 那是比青云山庄后山最纯净的灵泉还要清澈的清澈。 此刻这双漂亮的眼睛正噙着泪水，干净得能一眼望到底。 没有丝毫世俗的污浊，更遑论魔教中人常见的暴戾。 在这片血腥混乱的战场中，这双水光潋滟、眼尾泛红的桃花眼，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纯粹，如此... 动人心魄。 紧接着，沈清绝对谢慕的感觉便是... 柔弱易碎。 单薄瘦弱的身形，苍白漂亮的脸颊，在数道凌厉剑光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撕碎。 这与他想象中的魔教妖人形象截然相反。 鬼使神差地，在那三道剑光即将吞噬少年的瞬间，沈清绝动了。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快过了理智的判断。 “锵！锵！锵！” 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沈清绝甚至没有拔剑，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宽大的玄青色袖袍流云般轻轻拂过。 袍袖之下，修长的手指屈指连弹。 三道指风，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后发先至，弹在了三柄刺向谢慕要害的长剑剑脊之上。 “嗡！！！” 三柄长剑瞬间发出痛苦的嗡鸣，强劲的内力顺着剑身狂涌而上。 那三名围攻谢慕的炎阳派弟子只觉虎口剧痛欲裂，长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叮叮当当”地掉落在乱石地上。 三人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脸上满是骇然。 青云山庄庄主竟然出手救了一个魔教的小杂役？！ 谢慕还保持着抱头缩身的防御姿态，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他茫然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挡在他身前的玄青色背影。 那背影并不算特别魁梧，却异常挺拔，替他抵挡了所有杀意和剑风。 宽大的玄青色大氅在寒风中微微拂动，透着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稳强大。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谢慕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呆呆地看着这个救了他的背影，一时间忘了反应。 沈清绝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谢慕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英俊的脸，棱角分明。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似寒潭，此刻正静静地望着他。 近距离地看着这双桃花眼，沈清绝心中的那份悸动更清晰了。 清澈漂亮，好似未被尘世污染的清泉。 此刻虽然盛满了惊魂未定的茫然，却依旧干净得不像话。 那苍白可怜的脸蛋，紧抿着微微颤抖的唇瓣，还有那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 这一切，都与“魔教妖人”四个字格格不入。 他是谁？ 为何在魔教？ 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沈清绝心头盘旋。 强大的职业素养让谢慕在极短的呆滞后瞬间反应过来。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的茫然迅速被恐惧填满。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一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沈清绝看着少年眼中的恐惧，那是对他正道魁首这个身份本能的畏惧。 他眉头蹙了一下。 这种反应似乎又坐实了他魔教中人的身份？ 可那双眼睛... 就在沈清绝心中天人交战，理智与那丝莫名的悸动激烈拉扯之际。 谢慕动了。 他没再看沈清绝，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那片更茂密的枯木林，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他甚至顾不上掉在地上的采买清单和那袋铜钱。 “等...” 沈清绝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叫住他。 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止住。 叫住他做什么？ 问他是谁？ 问他为何在魔教？ 还是把他带回正道阵营？ 以什么身份？ 魔教俘虏？ 可... 沈清绝握紧了拳头，指尖陷入掌心。 他看着那个瘦弱身影，仓皇地跑进枯木林的阴影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玄青色的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寒风掠过沈清绝冷峻的脸庞，让他眯了眯眼，深邃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谢慕消失的方向。 一个如此柔弱、眼神如此清澈的少年，却出现在魔教之中，被卷入这场血腥的厮杀。 这幽冥教，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少年又到底是谁？ 沈清绝缓缓收回目光，转向那几名羞愧低头、捡回长剑的炎阳派弟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肃。 “此地不宜久留，清理战场，速回本阵。” “是，庄主！”弟子们连忙应声。 沈清绝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寂静的枯木林，仿佛要将那个仓皇的背影刻入脑海，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正道联盟大营的方向走去。 玄青色的背影在肃杀的冬日山野间，格外挺拔。
第302章 是杀是罚 幽冥教主殿，书房。 黑檀木书案后，夜无殇并未像往常一样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 他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 窗外天色阴沉，正酝酿着冬雪。 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棂，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影卫，正单膝跪在书案前，用毫无起伏的声线汇报着： “禀教主，属下亲眼所见，在山脚乱石滩，炎阳派三名弟子围攻目标。” “青云山庄庄主沈清绝突然现身，弹指击飞三人兵刃。随后，那侍从趁机遁入枯木林，沈清绝...” “未加阻拦。” 影卫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沈清绝望其离去方向，驻立片刻，方才离开。” 最后几个字，在落针可闻的书房里清晰可辨。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书房内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夜无殇背对着影卫，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收拢了一下，但身形未有半分移动。 书案上烛台的火苗，在他无形的威压之下，一阵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沈清绝。 青云山庄庄主，正道联盟的魁首，他夜无殇最大的死对头之一。 竟然... 出手救了他幽冥教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侍从？ 一个徒具皮囊的拙劣赝品？ 甚至在此之前，西域毒王赤蝎，也对这个喜欢勾引人的仆从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 一种陌生的烦躁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夜无殇的心头。 那不是对正道挑衅的愤怒，也不是对死敌出现的警惕，而是... 不适。 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不该染指的人触碰了！ 哪怕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赝品！ 那也是他夜无殇的所有物！ 即使他弃若敝履，也不容他人觊觎！ 夜无殇缓缓转过身。 烛光跳跃着，映亮了他深不见底的墨瞳。 那里面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冰冷。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的影卫，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召他来。” “是。” 影卫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书房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更衬得此地如同坟墓，没有活人气息。 压抑，窒息。 夜无殇的目光落在书案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青玉小瓶，瓶身上镌刻着细密的寒冰纹路。 正是那晚他练功岔气时，那个小侍从战战兢兢、双手奉上的玉露丹。 冰凉光滑的触感，还依稀残留在指尖。 谢慕是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进书房的。 从山下小镇惊魂未定地采买回来，清单和铜钱自然丢了，只胡乱买了些能交差的炭和普通果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影卫拎了过来。 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低着头，身体因为疲惫和寒冷微微发颤，山下的惊吓让谢慕脚步更加虚浮。 漂亮的脸蛋上毫无血色，嘴唇因为失水有些起皮，眼睑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尤其是唇瓣上，还有昨夜被赤蝎咬破的细小伤口。 那伤口尚未完全愈合，透着一点暗红，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谢慕一步一步挪到书案前几步远的地方，垂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回禀教主，采买任务已完成。” 夜无殇没有说话。 那冰冷的目光一寸寸刮过谢慕的身体。 单薄得过分的身形，打着补丁的粗衣，沾着尘土和草屑的裤脚。 最后，落在他低垂的脸上。 苍白，毫无血色的苍白，透着一股病态的脆弱。 唇上的伤口，像雪地里一点刺目的红梅。 眼睫低垂着，微微颤抖，泄露着主人极力压抑的恐惧和不安。 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有着与沐清词几分相似的轮廓。 此时此刻，却少了往日那种刻意的矫饰和令人厌烦的黏腻痴缠。 只剩下一种被残酷现实反复捶打后的疲惫，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真实感。 就像一句漂亮的木偶，突然有了灵魂。 夜无殇紧紧盯着谢慕嘴唇上的伤口，这又是哪个男人留下的痕迹？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之前宴会上，眼前少年被迫仰头饮下毒酒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与驯顺外表截然不同的倔强。 紧接着，影卫汇报的画面浮现。 沈清绝，那个道貌岸然的正道魁首，曾凝视着这少年逃离的方向良久。 莫名的烦躁感再次翻涌而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这种情绪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夜无殇极度不悦。 “抬起头来。” 夜无殇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冷冰冰的，听不出情绪，让人完全无法从中分辨出他下一步的意图是杀是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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